第66章 謀劃

璧兒垂首跪在下方,小心翼翼的回答:「回娘娘,聽從娘娘吩咐,奴婢又派人將未央宮前前後後翻了一遍,這是在殿後埋下的,方向直指凌霄殿。」

面前兩個木偶一大一小,雖然面目不能確認,卻分明穿著劉恆的黑衣和劉揖的童裳。

我幽幽的笑著,這才是錦墨該有的手段。一次無妄的失火,只不過是為此作個掩護,真正的人卻在大家離開之時將巫蠱埋下,只為了有用到的一天。

又將這兩個木偶掂了又掂。

漢宮最忌諱便是巫蠱。當年代宮那個周氏被幽禁也是為此。傳說巫蠱可以讓所恨的人死於非命,所以在手無寸鐵的後宮這是最能發洩心中憤怒的好方法,只可惜,錦墨錯了一點,我可能巫蠱劉恆,卻不會巫蠱劉揖。我的兒子還是太子,我何必還要多此一舉?

既然你已經不再顧忌,那我只能做的狠絕了。

我撫摸木偶衣裳的針腳,細細的,笑容凝結在我的眼底,帶著冰冷的霜。

九月五日,前方傳來的訊息。未及到淮南國,杜戰的先行部隊直插淮南國附屬之地,連奪四城後,擒獲劉長。

九月十日,朝堂的長君為我帶來了更為緊迫的訊息。杜戰勒令麾下十萬大軍分三路,東西南三面圍困淮南城,囤兵不回。

九月十五日。劉恆前後三次派重臣急召杜戰,都以身負重任未完不肯回城。

九月二十日。杜戰突然揮師回京,與長安城北部守軍相持於毅峽關。

朝中再無可派武將,精良鐵騎也全被他一次傾巢,現在只能眼睜睜看他顯盡威風。

劍拔弩張之時,用心已現。

帝王也有受人所制的時候。為什麼轄制劉恆卻可以在我身上找出原因。

他在等,在等機會勤王。

我笑著,看著錦墨。

她也是得意的。神情之快,彷彿只須片刻就可登上後位。

我為啟兒挾起面前的菜餚,笑著說:「來,啟兒,這兒是姨娘為你的生辰親手做的鹹酥卷,嚐嚐吧。」

啟兒冷冷一笑:「不敢吃,怕她下毒!」

錦墨的臉白了又白,原本那次劉揖落水後,她曾幾次刻意討好啟兒,可惜次次落空。今天她又精心做了幾樣小菜,用食盒帶來,為啟兒慶生,如此卑微,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原諒。

可惜劉恆此時不在,她再悲憤也無處可訴。

「哥哥你為什麼不吃啊?姨娘的菜很好吃呢!我就愛吃。」武兒端著碗問道。

我笑著看向錦墨:「妹妹也吃!」客套之餘,我卻並不為她挾菜。

錦墨笑著,搖搖手說到:「近日有些不舒服,吃不得這些,不過是想喝些粥,來時候已經吃過了。」

「為什麼不舒服?是因為杜將軍麼?」我凝視她的眸子,嘴上仍是淡淡的笑。

錦墨有些瑟縮,笑了笑:「可不是就為了杜將軍麼,聽說就要到京城了。原本妹妹保薦的時候也不曾想是這樣的賊子,如今這樣久招不回,實屬忤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聖上才能派人將他擒獲了!」

我冷笑一聲:「擒獲了,戲就沒法子唱了。本宮還要看戲呢。他這麼一鬧,姐姐倒想起了當年。那時高後曾經被呂家子侄逼宮脅迫,如今本宮也想嚐嚐這滋味是怎樣的擔驚受怕呢!」

錦墨有些訕訕的笑著,垂首不語。

看著她低下的頭,我心潮翻湧。錦墨,如果你現在肯說出來,我還能饒你一命,否則……。

「他怕只是要些官罷了,不如讓少君帶人出去勸降他?好歹都是國舅,他也會給些薄面說出要求!「錦墨思索半晌,輕啟櫻唇脫口說出。

啪的一聲,我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混賬!

再揚手將武兒筷子打落,隨手又是一掌摑在武兒的臉上。

「誰讓你吃的?那是姨娘給哥哥做的!」我厲聲質問。手也抖了起來。

武兒嗚嗚啼哭起來,口中的菜仍是嚥了下去。

啟兒將武兒擋在身後,和我對立著。寬厚的肩膀卻讓我心煩不已。

「不過是菜罷了,又不是星星月亮的,為何弟弟就吃不得?」啟兒揚頭大聲詰問我。

瞄見了錦墨晃動的髮釵首飾,熠熠晃過我的雙眼。也把我晃回了神兒。

暗自握拳,慢慢坐下,舒緩了眉目,笑出聲:「你們都坐下吧。母后剛剛只是有些著急,怕你們糟蹋了姨娘的心意!」

錦墨笑著拉住我的臂彎說道:「若是愛吃,明日再做就是,為何要發這麼大的脾氣?」

我笑定定望著她說道:「妹妹莫笑,姐姐不過是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啟兒攙扶了武兒在椅子上坐下。武兒仍是在哭,聲音越來越大。

我僵直了身子,仍是笑著,拿出棉帕,為他擦拭著眼淚,那一掌確實不輕,連帶著細嫩的小臉上也是紅腫一片。

再等等,再等等……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武兒咳嗽不已。我緊閉雙眼,牙也狠狠咬住。

再等等,再等等……

啟兒大叫一聲,將那碗筷拂掉,抱起武兒察看。

錦墨似乎也有些慌了神,定定看著眼前的一幕。她還沒弄清楚情況,啟兒已經拔出隨身寶劍將她按倒在地。

一聲痛呼下,錦墨沒有掙扎的餘地。

我拽住啟兒的衣袖,顫聲說到:「不能殺!」

啟兒猙獰著面龐,將錦墨反剪雙手。黑色的靴子踩踏在她高貴的頭顱。

又是這一幕,那次我救了她,這次呢,還讓我救麼?

錦墨呼喊著:「姐姐,姐姐,救我!」

我蹲在她的面前,看著散亂髮髻的她。

六年,又一個六年。

她惶恐雙眼的看著劉啟手中的寒光劍,聲音開始變得刺耳:「啟兒,啟兒,我是你的姨娘阿,我是慎夫人,你不能殺我!」

我嘆息,在此時她仍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

站起身,一個腳下虛軟,幾乎跌倒在地。

顫巍巍將武兒抱入懷中,心都已經涼透。武兒臉色慘白如紙。泛青的唇下,大片的黑褐血沫湧出。藍色的褂子上已經發出惡臭。

我心揪在了一起。再多看一眼也是沒有力氣。

「武兒!趕快,快!叫御醫阿!」我哭喊著,趴伏在地上,雙手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