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靈犀

七十個人,四十輛車,劉長所謂的起兵帶著傻氣,卻也讓劉恆頭痛不已。

劉恆繼位以來一直是施仁政德天下,可是幾次三番的起兵也讓他的殘害劉氏子孫的名聲多多少少有了些許的真實。

杜戰和劉恆的談話一直持續到深夜。也是這晚,我開始計較起他到底會回未央宮還是錦晨宮。

皆大歡喜的是,他哪都沒去,凌霄殿的內侍過來稟告時,我笑不出來。

四處尋找了靈犀,她並不在,只得命令旁人傳見長君。

深夜,仍是不眠,渾身僵直著,靠在長榻上。

風襲布帷,隱隱瞄見疾行來的男子。嘴角不自覺的彎了一下,笑看著他。

眼前晃動的一幅潔白,如同淡染畫中的仙人,好像因為這白連帶了身體也顯著靈氣。

清絕的身影還是像惠帝,但是我卻把他當成長君。

「今日之事,到底怎麼決定的?」等他來到近前,我斂起笑意,看著桀驁的眼睛,厲聲問道。

「杜將軍明日十萬大軍兵發淮南國。」長君似笑非笑的答著,沒有下跪,他直接坐在我的身旁。

「放肆!」我將袖子甩在他的身上。

他低眉斂目,卻掩不住笑意:「的確放肆!是他自己和聖上要十萬兵馬的!」

我抬眸看著他,長君是最會轉彎的人,他能將你的怒氣撫平,也能在談笑之間毀掉一個人的前程,他也開始忌恨杜戰了麼?

半晌,我輕聲問道:「那,皇上怎麼說?」

長君揚起眉笑著答:「姐姐是問皇上怎麼說杜戰,還是皇上批准沒批准?」

我冷不防的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到眼前:「本宮警告你多少次了,你只是一個物件,是本宮用榮華買下來的東西,如果想玩花樣,輪不到你侍候!」

隨手一放,他仍是笑著,目光變幻莫測。從不反駁是他的好處,一如這兩年來的表現,每每我警告他時,他只是笑,什麼都不說,卻能輕易讓我在事後悔恨自己的行為。

「說!」我恨恨的喊道。

長君用手拂拂領口的褶皺,低笑一聲道:「杜戰請兵十萬,聖上答應了。」

答應了?為什麼?七十個人對十萬精兵?我不由的升起冷意。

幽深的寢殿裡只有我們二人,我沉思,他妖冶。

淡淡的燈影下,靜的森然,沉的窒人。我望著他詭異的笑,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覺。

劉恆應該是思慮周全的,比我想的要多的多。我嘗試著用他的想法來琢磨原委。給杜戰兵馬雖險卻好過再次有劉姓人造反,一再縱容後再派重兵壓境是臣民齊聲喝彩的境況。忍了太久,塗炭生靈也變得理所應當。

民心也有殘忍的時候,這就是為什麼劉恆肯讓杜戰領兵十萬去打區區小國。

他要的就是民心。

劉恆是睿智的,只是他會不會和我一樣有些不安?渺渺的不安來自於何方,我仍不能尋查抓住。

殿門被推開,是靈犀。倉惶的小臉,有著難掩的緊張。

「下去吧!明日下了早朝過來!」我微微蹙眉,覺得頭痛欲裂,疲累的只想沉睡不醒。

強撐起精神抬手招喚靈犀過來。

「去哪裡了?」我眯闔著眼睛。等著她的回答。

顫顫的呼吸聲在我耳畔急促,我想忽略她的緊張,卻做不到。

如今還有誰會把未央宮的尚書嚇成這樣的慌亂?我很想知道。

靈犀良久以後才開口,「奴婢想出去見杜將軍。」

我心有些鬆了下來,原來是為了此事。靈犀今年也有三十了吧,那杜戰也快四十的人了,原本一對佳偶卻總是勞燕分割,我也不忍心。

只是現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情況下,我能讓靈犀去麼?

我睜開眼睛,笑了笑:「這次路程不遠,也不會有太大的廝殺,你還是放下心吧!」

靈犀一震,彷彿整個人都僵硬了,躬身賠著笑說:「娘娘見笑了!」

我突然有些悲憫,對她。微亮的宮燈搖曳著,將她的身影拖長,瘦弱的身軀變得搖擺不定。

已到今日,她仍是割捨不下,這份心思在我看來,看的清楚,心也跟著酸了起來。

想了想,再次開口:「若是這次他回來了,本宮命他娶你,不娶就誅殺他們杜家九族!」

這不是玩笑話,我再也不能困著靈犀在我身邊。雖不是好辦法,卻希望可以換得一個好結局。

這是第三次,第三次我為她謀劃婚事。

她莞爾一笑,少了前兩次的困窘:「是時候了,館陶今年也要出宮了。奴婢也老了,也該出去了。」

當年她當成藉口的孩子如今都大了,也要為人妻了,此時嫁人是最適合不過的。

我看她有些暗自出神,淡淡笑著:「放心,定不會虧待了你。安平郡主下嫁功臣良將,長安城一大曠世美事,怎麼能寒酸的了呢?」

靈犀笑了笑,心神飄忽的說:「娘娘,若是有人,本無心害您,卻一時糊塗,做錯了事,您可會饒恕?」

往日總是恭順的臉,帶著難得的嚴肅,我沉吟。瞥見裙襬上若有若無的粘了一瓣粉紅。我拈起來,抿碎了。

這種花是進貢的珍稀品種,全漢宮只有三株。全在一個地方。

我抬起眼眸笑著看她:「你說呢?」

如今的我已經不再是當年的蕭清漪,對她說的那個人我之所以忍讓是因為她還和我流淌一樣的血。

我不痴傻,我也知道自保,但卻不意味著我會動手殺了自己的妹子。

我不原諒,我也不會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