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永夜/錦墨番外

是的,即使酒醉,即使一夜恩夕,聖上心中仍是隻想著姐姐一人。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一聲聲,傷透了錦墨的心。只不過是愛慕罷了,卻是這樣的羞辱,寵愛呢,幾個時辰前的痴愛纏綿的良人怎麼不見了。

劉恆蹙著眉頭,心卻開始悔恨,漪房性子剛烈,必然無法忍受這般,她對自己的信任是一生相換,可是誰知酒後自己竟能如此放縱。他有些懊惱,懊惱自己昨日不該踏進錦辰宮。

劉恆壓低了身子,猶帶著一絲宿醉,目光狠怒說道:「今日之事,不記檔,也不許你告訴皇后,否則……」

再痴傻的人也能聽出其中的威脅,錦墨抬頭悽然一笑。這就是自己痴心愛戀的結果,即便真的留下了他,也不過是翻臉無常。

劉恆見她只知道哭泣,怒氣略消,穿戴好衣冠,緘默尋找著東西。

那是漪房最近送給自己的繡袋,裡面還有三個孩子的髮絲。

劉恆還記得那日她送時盈盈笑著,說:「聖上最近繁忙,總見不著面兒,臣妾做了這個,讓聖上隨身帶著,才能時時刻刻想起我們娘幾個。」

那裡有沒有漪房的青絲劉恆不知道,但是他相信,必是有的。他的皇后最喜歡將心藏起來,讓他來猜。

翻開了錦衾,扔落了繡枕,摸索遍了全身,也不見那個紫色的繡袋。

「朕問你,你可看見朕身上的繡袋?」劉恆回首,狠狠的問道。

錦墨被這樣的語氣嚇得一驚,若是在高後身旁,這便又是一次無名教訓,恍惚之間,她嚥下了看見兩個字,那繡袋她是知道的,是近來姐姐手上的活計。她還記得姐姐繡罷端看時恬笑的模樣。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還低不過一個繡袋。

她咬緊了唇,倔強的抬起頭,眼淚在眼圈裡晃了又晃:「奴婢沒看見,也不知道在哪裡。」

劉恆懊惱回手,生生將床榻布幔撕下。

他沉下臉:「今日朕不罰你,但是你要把一切都忘得乾乾淨淨,來人……」

一聲高呼,外面的宮娥已經小步跑了進來。

「起駕,凌霄殿。」劉恆冷冷的道。

那宮娥有些不知所措,現在才寅時,這樣早就離宮麼?

錦墨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這個男子。指尖微微顫抖,接下來身子也開始顫抖。

正要拂袖離去,錦墨突然上前將劉恆的去路攔截:「啟稟聖上,您不能走!:」

劉恆眉頭擰作一團,他沒想過這個嬌弱的女子還會有膽量攔截自己。

「為何?」怒氣十足的聲音,讓旁邊的宮娥和內侍也慌亂跪了下去。

錦墨緩緩起身,眼淚也開始滴落,委屈,難過,愧疚,猶豫,掙扎,每略過一個,她就咬緊唇角更深。

說罷,還能留住他,即便不光彩,卻不會成為後宮和天下人的笑柄。

一夜換來冷言相對,就是再堅強的女子又能如何?

她噙住一絲笑容站在劉恆面前,目光也有著劉恆詫異的溫暖:「聖上不能走,若是走了,姐姐該傷心了。」

劉恆一震,有些狐疑:「你再說一遍!為什麼?」

「姐姐讓我在這裡侍奉聖上,為的是為皇家多多繁衍子嗣,也可以與姐姐一起相伴皇家宮苑!」錦墨咬緊牙,將謊話說的圓滿。

曾經,姐妹相依,曾經,各自蒙難,曾經……太多的曾經,如今也該結束了。再至親的姐妹也會有分飛的時候,就讓咱們彼此相望罷!

劉恆許久沒有接話,他不信,他不信皇后會將自己推給妹妹,十一年的感情,一路風雨相伴,她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朕憑什麼信你?」劉恆堅定了想法,冷冷對著錦墨說。

「聖上只要想兩點就好,一來,姐姐事事以奴婢為重,幾次想為奴婢尋找天下最好的夫婿,只是這世上,哪個男子還能比聖上更尊貴?二來,今日姐姐早早離席,為的也是成全奴婢和聖上!」錦墨肯定的回答顯然已經晃動了劉恆的堅定。

皇后為表妹盡心竭力的事宮內宮外誰不知道呢,難道這次會是例外麼?

劉恆雙目泛赤,即便是親妹妹也不該如此,錦墨究竟是誰?難道竇漪房你就這麼捨得了朕?

再不想停留,冷冷的留下一句話:「就算一切都是真的,朕也不會再來錦晨宮,你就在這兒自生自滅罷!」拂袖離去時,錦墨癱軟在地。

終於做了,卻依然沒能挽留住他。

這樣一來,自己可真是兩頭盡失了。

是啊,兩頭盡失,姐姐依然不肯原諒自己,聖上也再未踏進錦晨宮半步。

自生自滅,冰冷的詞語總是迴盪在淒冷的錦晨宮,也撞碎了錦墨殘留的希望。

孩子是無意中發現的,沒有將養的湯藥,也沒有該有體貼膳食。一句自生自滅,將錦晨宮打入不復返的地獄。

宮人本來就不多,索性就都遣散了吧,省些吃食,留給自己。

用度越來越少,少了皇后的庇佑,連內務司也開始肆意踩踏。

既然腆著肚子也無法去爭去搶,就這樣算了吧。

孩子還要麼?六個月來錦墨一直在想。

不被皇上和皇后承認的孩子生下來會是怎樣的結局?會被扼死麼?還是被溺殺?

也許不會,因為這是皇帝的骨肉,再低賤,也是有著皇室血統。

可是自己呢,一定會死,私通守衛,穢亂宮闈,隨便一個藉口就可以讓自己死的悄無聲息。

生死之間,誰還會明智取捨?

輕輕撫摸著鼓鼓的肚子,那裡有著撲通撲通的動靜,是他和自己的孩子。錦墨閉上眼,回想著那昏黃宮燈下,酣然的他。也許是像他的,或者還有些像自己。

孩子,多漂亮的一個孩子,若是能夠活下來,也該和武兒一樣被寵溺著。他也是王子阿,他也是聖上的子嗣。

而如今,卻必須要想,該如何以他的消失來結束這一場冰冷的對決。

長嘆一聲,錦墨摸索著起身,叫來鴆兒,挑選一匹素錦。

白色的素錦最好,因為白色是乾淨的。

不乾淨的事就由乾淨的錦來結束吧,至少結果還算乾淨。

1:《詩經》鄭風中的《子衿》,意思是愛人不見,女子思念他的意思。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從這裡演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