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后

薄太后並沒說完,停下伸手欲拿什麼,杜王后立即起身從備磯上拿過茶碗,雙腿下跪,將手舉過頭頂恭敬道:「母后,您請用茶。」

「還是宜君深知哀家心意。」薄太后滿意地頜頜首,接過那粗陶的茶碗,一飲而盡。

縱是漢宮呂太后也不曾要奴婢下跪奉茶,更何況隨侍的是代國王后,這樣的規矩讓我們幾人驚詫非常,面面相覷。

「你們也散去罷,今後不用日日過來,哀家想你們了就吩咐人去找。」薄太后起身向我們點頭示意。

我們見她不耐也立刻起身告退,偏在此時宮門外一聲長長的宣駕,原來代王駕臨。

眾人聞聲皆俯身下跪,杜王后攙扶太后,不曾上前,眉目間卻有翹首企盼。

「孩兒給母親請安。」代王進門,大禮跪拜,三叩首後,又俯身貼於太后腿側,用臉摩挲著,輕聲問道:「母親今日腿可好些了?孩兒一直惦念,上朝都想著此事。」

我眯起眼,看著面前的一幕,代王對薄太后不用尊稱敬語,只是一味的母親孩兒,如同普通百姓人家的孝子,甚至還會越了規矩的大禮叩拜,這些舉動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如此純孝不僅稍嫌做作,也讓旁人看了彆扭。

太后讓代王劉恆起身,杜王后躬身用棉布手帕拂去他膝處灰塵。

這情境像是勞作一天回家的丈夫和妻子,妻子溫柔的忙前忙後,無意中將我們摒棄在外,如同陌生路人,只能旁觀,做不了也插不進。

杜王后儀態恭謹,起身後再與代王劉恆見禮,她雙眸含羞對視劉恆,臉頰生緋,深深垂首,不敢再與他相視。

我冷眼看著眼前情狀,平靜之中暗隱著無限纏綿,她是愛他的罷,他對她也必然沒有那麼多的防備,對於代宮來說我們只是無意中介入的石子,人家看著多餘,我們也自覺不適。

心中忽而一酸,我起身嫋嫋一禮,「嬪妾先行告退。」

眾人見我如此也紛紛起身告退,薄太后見此也不挽留,徐徐著說:「原本就要讓你們回去休息的,若是乏了,就先去了罷。」

施禮,告退,起身,出門。

夏雨嵐帶侍女急急的隨了我,與我同路。

「姐姐慢些,妹妹有事不甚明瞭,還想懇請姐姐賜教。」她在身後輕輕開口,聲音糯軟好聽,「姐姐認為代宮如何?」她垂首站立,話中別有深意,謙卑中帶有機敏。

我攙扶靈犀探出的手臂,回頭看往寧壽宮。

夏雨嵐以為我心有多憂慮,低聲說道:「妹妹是最後一人從寧壽宮出來的,其他人都已經各自回宮了,姐姐莫要擔心其他耳目。」

我思索一下抿嘴笑笑,緩緩抬手招她過來,俯上她佩戴精巧明鐺的耳畔,輕輕地說:「母慈兒孝,夫妻和美。」

留下滿腹不解的夏雨嵐,我一路笑著離去。

幽暗沉寂,光影斑駁,浮香繚繞。

我手捧書卷,細緻品味。聆清殿本沒有書,我讓靈犀用代王賞賜的珠寶託門上的小內侍出宮時換些來,日日累積,也有百本之多了。

步履沉穩,直入內殿,驚起殿外宮人們一片慌亂。

我不曾提防他的到來,沐浴之後只是披散頭髮,身著小衣裹著薄毯橫臥在床。因理不清該以如何心態見他,索性選擇假裝不知。

手中書冊猛地抽走,他一臉怒氣站在面前。

我咬唇起身搶書,又恐身上春光外洩以手拉被圍擋,所以撕奪的費勁。即便如此,我也支撐了許久。

他再次加大力憤憤說:「一介女子如此彪悍,實在有違婦德。」

「與婦德何干,只是天生蠻力罷了。」我挑釁看他,目光中盡是不屑。

「好!既然你天生如此,就讓本王好好見識一下你的蠻力。」他似笑非笑,透著揶揄。

不容分說,劉恆將我一把打橫抱起,一聲驚呼,衣襟飛卷,露出大片肌膚。他顯然也不曾料想我穿得如此單薄,看到這樣情境,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放我下來!」惱羞成怒的我全是命令的口吻。雖然劉恆只是小孩子,卻讓我心底突突慌亂。

劉恆有些訕訕,聽話將我輕放在床,我抓過薄毯圍住胸前,縮退靠在牆角。

他笑著脫了履襪跨上床來,我被他的目光灼燙,紅暈泛起,全身發熱。

見我閃躲他突然大笑,目光愈加的肆無忌憚,我拉緊被子扭身背對著他。

「你可是要背對著本王一輩子麼?」聽他的聲音似是帶有哭意,緊貼我身的臂膀也開始帶著顫動。

我慌忙回身,見他埋首於雙腿間,身子不住的抖動。我拉起他的胳膊笑著說:「怎麼敢不理,嬪妾這不是轉過來了?」

誰知他將頭驟然揚起,咧著笑意說:「既然已經轉過來,本王就不裝了。」

發現上當,我收起笑意想再轉過去,他將我一把攬住,輕聲說:「莫要生氣,你這裡是本王睡得最安穩的地方,今日好不容易過來,不要不高興。」

我凝視他的雙眸,幽深中盡帶懇切。心中五位雜陳,挪動身子讓出些地方給他,無奈的說:「代王睡罷,明日還要早朝。」

他得令,笑得開懷,另拿了床被子,與我並頭躺下。

看著他漸漸睡沉,我無語,仔細端量他,鴉青劍眉,深凹眼窩,高挺直鼻,薄削雙唇。

百變的劉恆,壓抑的劉恆,長大後該是怎樣的男兒?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日子還有多長?他還要擔驚受怕到何時?這些疑問已經偏離了初衷,夾雜莫名其妙的擔心,也許我只是在把他看作我的夫君,女子出嫁必然要心疼夫君不是麼,不管他年紀長幼,不管他妻妾是否成群,既然已經捆綁,就必須一步步去適應,畢竟眼下最為重要的是我如何才能站穩腳跟,讓他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