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拆橋

車輦晃晃悠悠,我全沒了意識,隨它顛來顛去,只是怔著。

本來只有一點點距離卻走了半個時辰那麼長。

車嘎然停住,有人伸手掀開車帷,我探頭,卻不是未央宮。

黃內侍躬身站在宮門前,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等候許久了。

原來訊息這麼快就傳到太后耳朵裡了,這般興師動眾是要帶我過來問話麼?

腿軟的沒力氣,我徐徐隨著黃內侍的步子進入宮門。

再進建章宮我已心身疲憊,連日來的驟失錦墨,慌亂產子,賜死王美人,扼殺太子讓我蒼老了十歲,沉重的事情壓得我喘不出氣來,卻又說不出究竟是從哪裡錯了,總覺得鬱郁心中,發不出咽不下。紛繁的後宮爭鬥中我如隨波逐萍,無根無莖,不知走到何時,走到哪裡是盡頭,一切身不由己。太多血腥殺戮我不能講,不能拒絕的投身其中。現在的我如同行屍走肉,只留個軀殼。

也許,從我被放出掖庭,就開始錯了罷……

當我茫然的被拉入內殿,卻意外地看見了端坐著的魯元公主。

她此刻坐在左榻,百無聊賴地端著蓮花鎦金翹碗抿著茶水,嘴角噙著笑意。

太后端坐上方寶座,一身黑色朝服莊重威嚴,髮髻上佩帶著上朝時用的鳳冠,神情平淡,如同什麼事也不曾發生。身旁的齊嬤嬤垂首站立,燈光昏暗處,看不清神情。

一時間回不過神,我還沉浸在那驚險一幕,悲傷地不知下跪。

「怎麼?不會跪了嗎?」魯元公主輕輕的說,那聲音帶著絲絲寒涼冷意。

我回神,俯身拜倒,深施一禮給太后,隨即站起又向魯元公主施禮。

「罷了,本宮不敢受你的禮。」魯元公主將頭歪向太后,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俯身等候她的下文。

「蕭清漪,你果然會些伎倆,欺負皇后幼小,竟做出辱沒皇家的事情來。」魯元公主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兀得拔高,尖銳貫耳。

驟然而至的責怪讓我錯愕的看著她,因為憤怒,她原本富貴祥和的面容扭曲的厲害。見此,我斂住眉眼垂首回答:「奴婢惹公主如此生氣實在惶恐,只是奴婢不知錯在哪裡?」

我已能感覺到太后別有深意的目光在盯著我上下打量,更讓我如坐針氈。

「不知道錯在哪裡是麼?好!那本宮問你,你可有夜宿凌霄殿?」魯元公主厲聲問道。

原來如此,看此番興師問罪的架勢不能不說實話。我連忙跪向太后叩首道:「太后娘娘容奴婢啟稟,奴婢確實曾去凌霄殿,但卻不曾過夜。」

作此狡辯意在避過宮規,太后當年為了限制高祖寵幸嬪妃曾立下宮規,妃嬪承寵不得過夜,兩個時辰必然被抬出,在皇上身邊留住一整晚的只有皇后。違者重罰。

太后神情依然自若:「哦?那哀家問你,你可承寵?」

我頓住,該如何回答?若說已經承寵,私自往來,不曾記檔,甚至錯抬嫣兒都是莫大的罪名,若說不曾承寵,但亦非完璧,若追究起來,罪名更是大過天去。

百般猶豫,難以啟齒,無法回答。

太后見我面帶遲疑,雙眉一挑:「怎麼?還想隱瞞哀家不成?」

我惶恐的搖搖頭,卻依舊不能言語。

「那哀家助你說個明白,齊嬤嬤,帶她到後殿驗身!」太后吩咐道。

齊嬤嬤聽命起身上前,望著那冰冷麵容,我心頓時一驚,不行,如此被動,我將有口難辯。

我登時站起,低垂皓首,不敢抬眼,說:「奴婢不用齊嬤嬤動手,奴婢卻已承寵。」

「是嗎?那剛剛為何不說?」魯元公主手中的香扇敲擊在桌子上,發出清脆響聲。

「奴婢身份卑微,只求盡到照顧皇后娘娘的職責,並非奴婢所願的事情不想張揚!」我不亢不卑的說。

「好個照顧皇后,皇后都被你們這些奴才騎到頭頂上了!」魯元公主的怒氣並未消除,陰戾之色愈重,聲音也愈厲。

「奴婢不知公主您的責怪從何說起。奴婢無時不盡力侍奉皇后娘娘生產休養,又照顧太子殿下,怎麼敢有大逆不道的作為?」我依然垂首,卻暗自點明太子之事我功勞卓越。

「不見棺材不掉淚是罷?那本宮問你,你讓堂堂皇后千金之軀因錯抬前往凌霄殿,你讓嫣兒頂了你個賤婢的名分抬往凌霄殿還不是錯?」魯元公主並不理會我話中含義。

我心涼上一截,果然是過河拆橋,如今太子已生,王美人已除,皇上又病危,嫣兒地位從此牢固,旁邊再也不用我來為她抵擋風雨,林林總總,前前後後我知道的最多,危險也最大,她此番折騰不過是想置我於死地罷了,莫須有的罪名隨意尋個就是。可是難道太后也是這樣的想法,放我出掖庭也不過是讓我助嫣兒安全至此麼。

我偷撇太后,寶座上的她依然無動於衷。

我自認有時會偷些聰明能揣測到太后的想法,可是這次卻完全摸不著頭腦,難道太后也想滅我的口的?

不過如此險境自然還是尋求太后的保靠更為重要。

「奴婢惶恐,那日是皇后與奴婢換了位置,才有抬錯一說。請太后娘娘為奴婢做主!」我轉身向太后俯身叩首,哀求道。

沉吟許久,太后低低的說:「蕭清漪,這些日子哀家看出來你也是個明白的孩子,萬事都講究個根由,此次如果你肯服死,哀家許你個條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