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只剩顧霆深和慕陽時,陸央央她們去幫忙繳費了。
似乎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慕陽側首看了看站在窗邊如有所思的顧霆深,輕聲咳嗽了一下,還未開口,只聽他說道:
「愛惜愛惜你自己,別像我當初一樣。」
還是那般漫不經心的語氣,淡淡的,卻蘊含深意。
慕陽知道,他在擔心他。
認識了這麼多年,還頭一次,讓他擔心了自己。
「會走出來的。」
顧霆深轉過臉來,看著病床上的人,連聲音都深沉了起來,他往前走了兩步,這讓慕陽看清了他的眼神,格外篤定。
他相信他。
時間會是最好的良藥麼?
希望會的吧。
他沒有予以肯定,也沒有激烈地否認,而是輕輕仰起臉,看著他,說道:
「那是你很幸運,遇到了央央。」
顧霆深腦海裡,在他提到她名字那一刻,出現的就是她的笑顏,淺淺的酒窩和狡黠的小虎牙。
是啊,她用這樣的笑容,拯救了他。
顧霆深的嘴角微微翹了下,抱起雙臂,俊朗的眉眼彷彿舒展開來,像有星火閃現般,他沒有用言語回覆慕陽,卻已經用這難得一見的表情回覆了他。
「是,很幸運。」
……
「然後?你就這麼把深哥搞定了?」
戚語馨素白的小臉上終於出現了絲笑容,看著身側挽著的陸央央,額前的髮絲被風撥弄開來,露出光潔的皮膚,開口道。
「是呀,哈哈,現在想想,真要感謝下新來的主任,沒有他,我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口……畢竟,當時覺得有許依寧這麼優秀的人在前。誰知道呢!!哈哈!!」
陸央央說著說著,就差在原地跳起來了,戚語馨趕忙摟住她不讓她在走廊裡飛起被護士白眼,笑了笑,說道:
「真是太好了。」
病房內。
「什麼時候出院。」顧霆深瞄了他一眼,看了下手機裡的日期,直接問道。
慕陽清楚他的一貫行為作風,但還是驚訝地開口道:
「我才剛……」
「剛什麼剛,過幾天檢察組要問你問題,你好好配合,儘快復職。」
話音剛落,轉過身來,雙手撐著床尾處的欄杆,沉聲道:
「你需要為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我們……需要為更多人去做更多的事。」
眼眸裡沉沉的光感,像霓虹燈下的夜色,卻格外沉靜。
不像一般人安慰時,總喜歡帶著的自己經歷過的語氣,而是如偶闖古鎮,遇到古籍,翻看時,那種聽書中人娓娓道來的耐心。
這是他經歷過的事,他能懂。
正因為他能懂,他更希望他能,儘快走出來。
「霆深,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當初怎麼走出來的,我總覺得是我,真的是我對不起她。有時閉上眼睛,還能回想起她最後的樣子,可我不想記得她那幅樣子……曉童那麼在意自己的形象,一定不願意讓我記得她那個樣子……但我忘不了,就是忘不了……」
似乎是很多天,沒有說出過心中所想,慕陽的聲音都在抖著,緩緩撫上了額頭,想閉眼,卻不敢閉眼,眼圈都微微有些泛紅道。
他的手漸漸攥緊了病床上的被子,生生地捏出了褶皺的痕跡,無處宣洩的痛苦,多日以來麻痺自我的後遺症,像是再也無法壓抑般,他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末了,雙眼通紅地抬起頭,看著此刻站在那裡,不發一語的顧霆深,說道:
「我太難受了,霆深,我……太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