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關心下後座的人如何,抬眼瞧著車內的後視鏡平了平氣,開口關切道:
「哎!你們沒事……我的天!央央你在幹什……」
定睛一瞧後座此刻的情形,嚇了他一大跳,話都沒說完整,語音整個都揚了起來,一副不可置信的震驚樣子。
陸央央因為突如其來的急剎車而嚇得緊閉的眼睛緩緩掙開,腦子也漸漸清醒了過來。
好的,讓她梳理一下。
她剛才是想趁自己碰到顧霆深的臉之前把手收回來對不對?
對。
那她的手現在在哪裡?
在顧霆深的大腿上。
幾隻?什麼地方?
兩隻,一邊各一,離「關鍵」地帶幾乎差之毫釐就正中紅心的位置。
所以,她剛才在急剎車時聽到的那個聲響——
就是她被甩的高舉起雙臂之後,狠狠地拍了顧霆深的大腿上傳來的聲音。
那麼大聲……就算了,加上她臂力本來就強勢。
無奈一笑,因為自己還處於低頭湊在他大腿上的姿勢……
正想緩緩起身,給他解釋一下,她不是故意使用能把下肢癱瘓病人拍直立行走了的怪力對他大腿動手的……
誰知頭剛剛扭過來,顧霆深一雙深邃幽暗剛剛睜開的眼眸正意味深長地、甚至帶著平日難得一見的訝然盯著她。
她手還沒拿下來,臉還離他大腿很近……
只好被顧霆深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盯著,僵在那裡。
前座的慕陽已經被眼前這奇怪姿勢驚愕地不知說什麼好,而陸央央是因為實在是說不清了,死一般的靜寂。
自己真的不是在耍流氓,還要慶幸自己沒有打到他……
這個姿勢,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張著嘴,一臉尷尬的笑緩緩堆疊出來。
只聽車內,顧霆深的聲音,因為剛剛醒來,帶著一絲暗啞和低沉幽幽道:
「你要幹……什麼?」
陸央央趕忙從他大腿上爬起來,下意識拍了拍手,像撣灰一樣,尬笑值累計到了滿點,掃了正前排看戲張著嘴的慕陽,繼而目光再次回到了顧霆深臉上。
她要怎麼解釋?!
車內空氣死一般的安靜,顧霆深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味地瞧著陸央央,似乎在等待她為她剛才情感飽滿,力度驚人的拍大腿作出點什麼解釋。
顧霆深提眸淡淡地掃了看著車內後視鏡張著嘴看戲的慕陽,開口涼涼道:
「好看麼?」
「啊?!哦!哦!不好看不好看,綠燈了,綠燈了!」
看著慕陽把頭扭了過去,繼而眸光流轉到了正在咬唇冥思苦想合理解釋的陸央央,想起她之前那番水桶練臂說,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諷笑的角度:
「你以前扛的不是水桶,是水缸吧?」
陸央央特別想跳車,她、她這都氣得顧霆深笑了,簡直太可怕了。
可是慕陽早就發動了車子,而且故意迴避著往後看的後視鏡,但是從他努力抿住的嘴唇來看,他快要憋笑憋瘋了……
陸央央扶了扶額,故意躲避顧霆深此刻深沉的目光,眉眼都皺在一起,連連嘆了好幾口氣,怎麼辦啊怎麼辦……
「誒嘿嘿嘿嘿,不是,我跟你講啊!我……我剛才就是看你冷,我想著幫你稍微把衣服往上蓋蓋,不是耍流氓!真的不是哦!我是好心!好心辦錯事你懂不?」
反正,顧霆深是被她打醒的,應該沒看見她要摸他臉……
躲不過,不如理直氣壯。
不知是她看錯了還是什麼,顧霆深向來幽暗深邃的眸光裡竟然閃現了一絲笑意。
她一看顧霆深這表情,應該不是生氣,
長舒了口氣,剛才的擔心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接下來說的話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肆無忌憚地笑著說道:
「誒呀,你沒生氣啊!我跟你講,雖然我也有錯,忘了系安全帶,但主要怪就怪剛才那個闖紅燈的!太討厭了!不過幸好我趴的方式正確,不然你以後生不了孩子我罪過可太大了哈哈哈哈!」
慕陽「噗嗤」一聲地笑噴了,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一時間車內慕陽和陸央央的笑聲交疊在一起,只有顧霆深不做一語。
一個高八度一個低八度的笑聲持續了一會兒,二人突然發現顧霆深依舊面無表情默不作聲,慕陽乾咳了一聲,連忙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繼續認真開車的樣子。
陸央央的咧嘴笑僵在了臉上,看著顧霆深眨了眨眼睛,才意識到剛才她和慕陽的二重哈哈笑是建立在顧霆深的痛苦上,說到痛苦,她也算服了他的忍耐力。
那麼重的手,他居然沒叫出來……
她手到現在都是紅的、麻麻的,更別提他的大腿了。
越來越小心翼翼地將下巴收了收,眼睛眨眨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以為他要發作了,正想著接下來要怎麼平他心靜他氣,卻聽到顧霆深突然輕笑了一聲。
輕輕的氣音兒,一下翹起的嘴角和難得一見的笑眼,雖然是夜色,卻抵不過他這一瞬間的陽光模樣。
慕陽也聽到了他的笑聲,一邊轉著方向盤,看著車內後視鏡開口調笑道:
「你小子怎麼反應慢半拍啊!我們都笑完了!」
顧霆深嘴角的笑意稍縱即逝,但眼眸中卻依然有著愉快而溫和的影子。
扭臉看向窗外,橙黃色的暖黃路燈在他臉上不停地閃著光影,末了,低聲,語調卻一點也不沉重,嘴角微微一揚,說道:
「好好開你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