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才矇矇亮,文武百官就在內侍的引領下分別從東華門、西華門進了宮城,隆武帝雖然年幼,卻把崇禎帝勤政的優良傳統保持了下來,等百官依序走進奉天殿的時候,他已經早早坐在龍椅上了。
自古只有百官等候皇帝,從崇禎帝始才有了皇帝等候百官的先例。
文武百官依序跪倒丹墀之下,三呼九叩之後才起身分列兩班,司禮監掌印太監張子安上前一步尖著嗓子喊道:「萬歲有旨,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萬歲。」張子安話音方落,新晉應天府尹瞿式耜出班奏道,「臣有本奏。」
原應天府尹魏大本已經升任右僉都御史,外放福建巡撫去了,瞿式耜剛剛接的班,這傢伙雖說不是東林黨人,卻與東林黨有很深的淵源。
隆武帝肅手道:「所奏何事?」
瞿式耜肅然道:「臣於昨夜抓獲兩名奸細,拷打之後驚悉一樁驚天陰謀,茲體事大,臣不敢妄下決斷,還請萬歲聖裁。」
隆武帝悚然道:「什麼陰謀?」
瞿式耜沉聲道:「有人要造反!」
「什麼?」隆武帝終究年幼,聽說有人要造反頓時龍顏大驚,失聲道,「誰,誰要造反?」
瞿式耜道:「寧南侯左良玉,還有朝中幾位勳戚與之暗中勾結!」「胡說八道!」瞿式耜話音方落,與左良玉關係不錯的高弘圖就出班反駁道,「寧南侯對朝廷忠心耿耿,怎麼可能造反?」
瞿式耜微微側頭以眼角餘光望向了站在文官班地錢謙益。錢謙益籠在袖中地右手忽然伸了出來。做了個手刀下切地手勢。瞿式耜心領神會。立刻跪地奏道:「萬歲。不但寧南侯左良玉要造反。朝中還有他地同黨!」
瞿式耜此話即出。除了早就心中有數地人。其餘地官員紛紛吃了一驚。
「報……」
老天爺似乎是刻意要印證瞿式耜地話。瞿式耜話音方落。司禮臨秉筆太監韓贊周就一溜小跑進了奉天殿。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奏道。「萬歲爺。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造反了。左良玉造反了!」
「啊?」
「這?」
「真反了?」
「天哪,這可如何是好?」
「是呀,王總督不在啊,誰能抵擋得住左良玉?」
滿朝文武立刻就炸了鍋了。
這一幕當然是錢謙益精心策劃的,不能不說。錢謙益在勾心鬥角方面還是挺有能耐地,先讓應天府捅出左良玉和朝中官員勾結試圖造反的「內幕」,然後再安排左良玉造反的訊息進宮。兩件事的先後順序換了一下,所產生的效果就截然不同了!如果是左良玉造反的訊息進宮在先,瞿式耜奏報「謀反案」在後,那麼瞿式耜就有捕風捉影地嫌疑,可現在讓錢謙益這麼一搗騰,把兩件事的先後次序一換,左良玉造反的訊息立刻就成了瞿式耜「謀反案」的鐵證!
「諸位。書」兵部尚書史可法看不上去了,出班說道,「諸位不必驚慌。王總督雖然不在朝中,最精銳的中央軍也不在南京,可燕子磯大營畢竟還有六萬中央軍,再加上正在營中整訓的六萬江北軍,要守住南京還是綽綽有餘的。」
馬士英的反應也很快,立刻出班奏道:「萬歲,臣有本奏。」
隆武帝道:「馬愛卿請說。」
馬士英道:「正在燕子磯大營整訓的六萬江北精兵乃是高傑、劉良佐、劉澤清三人舊部,萬歲為何不讓三位將軍統率昔日舊部前往安慶迎戰左良玉地叛軍呢?」
史可法道:「馬大人所言極是,臣附議。」
高弘圖和一些與東林復社不對付的官員也紛紛出班附和道:「臣等也附議。」
高傑、劉良佐、劉澤清三人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喜色。有了兵部尚書史可法、戶部尚書高弘圖、工部尚書馬士英的聯名舉薦,恢復兵權就大有希望了,只要恢復了兵權,三人要做地頭一件事就是幹掉王樸!
站在文官班的內閣輔孫傳庭心頭大駭,同時也不能不佩服王樸的老辣,如果不是王樸在飛鴿傳書中再三叮囑,如果不是錢謙益和呂大器在昨天晚上提前做了佈置,馬士英、史可法、高弘圖又突然間聯起手來,孫傳庭和東林復社肯定會陣腳大亂。要是一個處置不當。讓史可法、高弘圖他們把局面翻過來也不是不可能!
好在王樸有先見之明,好在孫傳庭他們已經未雨綢繆做好了佈置。
「不可!」
奉天殿上陡然響起一聲炸雷般的大喝。史可法、馬士英、高弘圖等人駭了一跳,急回頭看時,只見瞿式耜須皆張、臉色鐵青,看著他們的眼神就像是見到了殺父仇人一樣。
「萬歲,各位大人,絕不能讓高傑、劉良佐和劉澤清統兵!」
馬士英怒道:「高傑、劉良佐、劉澤清三位將軍行伍多年、身經百戰,六萬江北精兵又是追隨他們多年的舊部,指揮排程起來自然也是得心應手,滿朝文武當中,還有誰能比三位將軍更合適?」
瞿式耜朗聲道:「馬士在所說不假,可高傑、劉良佐和劉澤清和左良玉是同謀,把舊部交給他們統率,那不是自掘墳墓嗎?」
高傑三人臉色大變,急出列反擊。
高傑喝道:「瞿式耜,你血口噴人!」
劉良佐像頭狗熊一樣咆哮起來:「瞿式耜你個狗孃養的,你有證據嗎?」
「高傑,劉良佐,劉澤清!」瞿式耜冷然道,「本官既然敢說你們是左良玉的同謀,手裡當然有鐵證!」
「萬歲!」瞿式耜說罷又向隆武帝道,「臣抖膽請御駕及諸位大人前往應天府,容臣把鐵證一樣一樣擺出!」
高弘圖急道:「萬歲,茲體事大。且不可聽信瞿大人一面之詞。」
「高大人!」瞿式耜冷然道,「你幾次三番替三位亂臣賊子說話,究竟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