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些人手搖國旗,有些人唱歌,我從來沒見過樹木如此翠綠。王儲今天並未站上露臺,我只能耐心等待。

「他們剛剛從維也納打來電話,說指紋比對符合。」韋伯站在通往客廳的走廊上說。

「好。」哈利說,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沉浸在閱讀中。

「有人在垃圾桶旁吐了,」韋伯說,「這個人病得很重,吐出來的血比嘔吐物還多。」

哈利舔了舔拇指,翻到下一頁。「哦。」

一陣靜默。

「還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謝謝你,韋伯,沒別的事了。」

韋伯把頭側向一邊,並未離去。「我要不要發出警報?」最後他說。

哈利抬起頭,心不在焉地看了韋伯一眼。「為什麼?」

「該死,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韋伯說,「只有需要知道的人員才能知道,不是嗎?」

哈利微微一笑,也許是老警員韋伯的話引他笑了。「是這樣,沒錯。」

韋伯又等了一會兒,哈利沒再接話。

「好吧,哈利,你說了算。史密斯威森我帶來了,裡面裝了子彈,我還多帶了一個彈匣。接著!」

哈利及時抬頭,接住了韋伯拋向他的黑色槍套。他拿出史密斯威森左輪手槍,手槍上了油,剛擦亮的磨砂精鋼材質閃著亮光。這當然是韋伯自己的佩槍。

「謝謝你幫忙,韋伯。」哈利說。

「保重。」

「我儘量。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韋伯聽了這句祝福,哼了一聲,踏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哈利再度全神貫注,閱讀文稿。

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七日,奧斯陸。

背叛!背叛!背叛!我藏在最後一排,震驚地坐在那裡,看著我的女人被帶進來,坐在被告席上。她給了尤爾一個簡短模糊的微笑。這樣一個小小的微笑足以告訴我一切,但我只是坐在那裡,像是被釘在椅子上似的,什麼都沒法做,只能聆聽,觀看,痛苦著。虛偽的騙子!尤爾知道辛娜·奧薩克是誰,是我親口告訴他的。也不能怪他,他認為丹尼爾已經死了。但她,她曾對死者發誓保持忠貞。是的,我要再說一次:背叛!王儲仍未發表隻言片語。他們已開始在阿克什胡斯堡壘槍決那些曾為挪威冒生命危險上戰場的人。槍聲在城市上空迴盪一會兒,然後消失了,四周就和往常一樣安靜,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上星期有人告訴我,我的案子被駁回了。我的英勇行為大於我犯下的罪行。我讀完那封信,笑到眼淚都出來了。他們認為處決四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居德布蘭農夫是英勇行為,甚至大於我在列寧格勒捍衛祖國的罪行!我舉起一把椅子就往牆上砸。房東太太上樓來問,我只好道歉。這些鬼東西真的會把人逼瘋!

夜裡,我夢見海倫娜。只夢見海倫娜一個人。我必須試著把她忘記。王儲仍未發表隻言片語。實在令人無法忍受。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