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b二〇〇〇年五月十七日。奧斯陸。/b

哈利又看了看錶,翻過幾頁稿紙,目光落在一個熟悉的名稱上。

一九四八年九月二十三日,施羅德酒吧。

……一樁前景看好的生意。但我一直害怕的事,今天終於發生了。

看報紙的時候,我注意到有人站在桌子旁邊看我。我一抬頭,血液在血管裡瞬間凍結成冰。看得出來,他過得不是很好,身上的衣服又舊又破,也不再像我記憶中那樣挺拔。但我仍一眼就認出了他,我們過去的排長獨眼愛德華。

「蓋布蘭·約翰森。」愛德華說,「你不是死了嗎?聽說你死在漢堡。」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或怎麼做,我只知道在我面前坐下的這個人,可能讓我以叛國罪與謀殺罪被判刑。

我覺得口乾舌燥,過了一會兒才有辦法說話。我說,對,我還活著。為了節省時間,我告訴他我頭部受傷,一隻腳嚴重受創,被送進維也納的軍醫院。那他呢?他說他被遣返回國,被送到辛桑學校的戰地醫院。真巧,我原本也是被派去那裡。他跟其他人一樣被判處三年監禁,服刑兩年半出獄。

我們東拉西扯,閒聊了一會兒。我開始放鬆下來,為他點了啤酒,談了些我正在經營的建材生意。我告訴他,我們這種人最好自己創業,沒有一家公司願意僱用一個上過東線計程車兵,尤其是在「二戰」時期跟德國人合作過的公司。

「那你呢?」他問道。

我跟他解釋說,加入「正確的一方」並沒有幫我太大的忙,我仍然被視為曾經穿過德軍制服的人。

愛德華一直坐在那裡,微笑著,最後他終於忍不住了。他說他找我找了很久,但所有的線索到了漢堡就斷了。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卻在報上看見一篇關於反抗軍成員的報道,其中竟然有辛德·樊科這個名字。他重新燃起希望,查出辛德工作的地方並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人跟他說我可能會在施羅德酒吧。

我緊張起來,心想,來了來了。但接下來,他說的話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你那個時候阻擋侯格林對我開槍,我一直沒好好謝過你。蓋布蘭,你救了我一命。」

我聳聳肩表示沒什麼,張嘴凝視著他。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回應。

愛德華說我救他的行為顯示我是個品行端正的人,因為我有充分的理由希望他死。假如辛德的屍體被人發現,愛德華就可以做證說我可能是兇手。我只是點點頭。然後他看著我,問我是否怕他。我覺得我沒什麼好損失的,便將我的故事一五一十說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