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蓋布蘭聳聳肩。

「上一班哨是你站的,蓋布蘭。」愛德華眯起一隻眼,轉動那隻獨眼望著蓋布蘭。蓋布蘭緩緩吸了口煙。侯格林咳嗽幾聲。

「這地方我巡過四次,」蓋布蘭說,遞出香菸,「都沒看見他在這裡。」

「你可以在值勤的時候溜去北區總隊,這裡的雪地上還留有雪橇的軌跡。」

「那也可能是運屍兵留下的。」蓋布蘭說。

「軌跡蓋過了先前的戰鬥靴足跡,而且你說你巡過這裡四次。」

「去死,愛德華,我也看得見丹尼爾就在那裡!」蓋布蘭怒火爆發,「當然是有人把他放在那兒,用的說不定就是雪橇。但如果你有認真聽我說話,就會知道是有人在我最後一次巡查之後,才把丹尼爾放在那裡的。」

愛德華並未答話,反而面露不悅,從侯格林噘起的嘴中抽出那根僅剩幾釐米長的香菸,不以為然地看著煙紙上的溼痕。侯格林沉下臉,從舌頭上挑起幾根菸絲。

「我的老天,為什麼我要大費周章來幹這種事?」蓋布蘭問,「而且我怎麼可能從北區總隊把一具屍體拖來這裡,卻不被巡邏兵攔下來?」

「你可以走無人地帶。」

蓋布蘭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你以為我瘋了嗎,愛德華?我要丹尼爾的屍體幹嗎?」

愛德華吸了最後兩口煙,把菸屁股丟在雪地上,用靴子踩熄。這是他的習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就是無法忍受菸屁股躺在地上冒煙。他扭轉鞋跟,地上的冰雪發出呻吟聲。

「不對,我認為你沒把丹尼爾拖來這裡,」愛德華說,「因為我認為那不是丹尼爾。」

侯格林和蓋布蘭往後縮了縮。

「那當然是丹尼爾。」蓋布蘭說。

「或者是體形相當的人。」愛德華說,「制服上的單位佩章也一樣。」

「那個麻布袋……」

「所以說你看得出麻布袋的不同,對不對?」愛德華揶揄道,但眼睛瞧的是蓋布蘭。

「那是丹尼爾,」蓋布蘭說,吞了口唾沫,「我認得那雙戰鬥靴。」

「這麼說你認為我們應該叫運屍兵來,替他再收屍一次?」愛德華問,「這樣就不用去仔細檢視了。你算準了這點,對不對?」

「愛德華,你去死吧!」

「我不確定這次是不是輪到我死,蓋布蘭。侯格林,去把麻布袋拿開。」

侯格林張口結舌,望著愛德華和蓋布蘭,這兩人正怒視彼此,猶如兩頭暴怒的公牛。

「你聽見沒有?」愛德華吼道,「去把麻布袋割開!」

「我不是很想……」

「這是命令,立刻執行!」

侯格林依然遲疑著。他的目光從愛德華移到蓋布蘭,再移到彈藥箱上僵硬的屍體。然後他聳聳肩,解開夾克紐扣,伸手到夾克裡頭。

「等一下!」愛德華叫道,「用蓋布蘭的刺刀。」

這下子侯格林真被搞得茫然失措,他疑惑地望向蓋布蘭,蓋布蘭搖搖頭。

「你這什麼意思?」愛德華問,依舊和蓋布蘭面對面,「作戰命令要求我們必須隨身攜帶刺刀,可是你身上卻沒有刺刀?」

蓋布蘭並不答話。

「蓋布蘭,你這個終極刺刀殺戮機器不會把刺刀給搞丟了吧?」

蓋布蘭依然沉默。

「這樣的話,好吧,侯格林,你就用自己的刺刀。」

蓋布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想把班長愛德華那隻圓睜的大眼給挖出來。愛德華究竟是「班長」還是「老鼠班長」?他有著老鼠的眼睛和老鼠的腦袋。難道他什麼都不懂嗎?

兩人聽見身後傳來撕裂聲,那是刺刀割開麻布袋的聲音,然後是侯格林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兩人同時轉過身去。在黎明的紅光照耀下,只見一張慘白的臉龐上掛著恐怖的笑容,一雙眼睛瞪著他們,額頭上還有一個由黑色窟窿形成的第三隻眼。毫無疑問,是丹尼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