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也不能呼叫荷軍哨兵?」

「我叫了,可是已經太遲,天色很暗。」

「昨晚月光很亮吧。」

兩人面面相覷。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愛德華說。

「不知道。」

「不,你知道。我從你的表情可以看出來。蓋布蘭,為什麼?」

「我沒殺他。」蓋布蘭的目光緊緊鎖在愛德華那隻獨眼上,「我試著跟他講道理,可是他不聽,然後他就跑了。我還能怎麼辦?」

兩人呼吸凝重,都在風中弓著背。寒風撕碎了他們口中撥出的水汽。

「我記得以前你臉上也有過這種表情,蓋布蘭,就是你在碉堡殺死蘇聯士兵的那個晚上。」

蓋布蘭聳聳肩。愛德華伸出一隻手搭在蓋布蘭的手臂上,他手上的無指手套覆蓋著冰晶。

「你聽好,辛德不是個好士兵,他也許連個好人都算不上,可是我們得明辨是非,我們必須維持一定的標準和尊嚴,你明白嗎?」

「我可以走了嗎?」

愛德華看著蓋布蘭。希特勒在各個戰線不再取得勝利的傳言,這時已開始對他們產生影響。然而挪威志願軍的數量仍節節攀升,丹尼爾和辛德已由兩個來自廷塞市的青年士兵取代。年輕的新面孔不斷冒出來。有些面孔你會記得,有些面孔一等到他們陣亡你就忘了。丹尼爾是愛德華會記得的面孔,他心裡清楚。他也知道,再過不久,辛德的面孔就會從自己的記憶中被消除、被抹去。小愛德華再過幾天就滿兩歲了。他不願意再繼續往下想。

「好,你可以走了。」愛德華說,「把頭壓低。」

「是,當然。」蓋布蘭說,「我一定會把頭壓低。」

「你記得丹尼爾說過的話嗎?」愛德華問,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他說我們經常彎腰走路,等我們回到挪威,大家都要變成駝背了。」

遠處一挺機槍嗒嗒嗒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