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興,」波洛說,「你能注意到它。」
「太顯眼了,誰都會注意到。」
波洛把頭側向一邊,然後說:「你說你畫這幅畫是為了記住小米蘭達。那意思是你要離開這兒了嗎?」
「我這麼想過,是的。」
「儘管您,在我看來,在這兒住得挺好的。」
「哦,沒錯,完全正確。我有一座房子,雖然小,卻是我自己設計的。我有我的工作,但是我已經不滿足了。所以我的心又開始不安定了。」
「為什麼您的工作不再讓您滿足了呢?」
「因為人們希望我做一些特別糟糕的事。他們希望我改善他們的花園,要不就是買了一塊地,建了棟房子,然後讓我設計個花園。」
「你不是為德雷克夫人管理花園嗎?」
「她想讓我弄,沒錯。我提了建議,她似乎也贊同。儘管我並不覺得,」他若有所思地補充道,「她是真心的。」
「你是說她不會按你說的做?」
「我是說她肯定會按她的想法做,儘管她會被我提出的一些設想吸引,但是她會突然要求一些根本不同的東西,一些功利的、昂貴的、浮華的東西。她會強迫我,我覺得。她會堅持實施她的方案。我不會同意,我們就會吵起來。不僅是和德雷克夫人,許多別的鄰居也一樣。我很清楚。我沒必要總是待在一個地方。我可以去英格蘭的另一個角落,也可以是諾曼底或者布列塔尼的某個角落。」
「一個你可以改善或幫助自然的地方?一個你可以種上從來沒在那兒生長過的植物做實驗的地方?一個沒有烈日也沒有寒霜的地方?一片荒瘠的土地,讓您可以像亞當一樣從頭再來?您一直這麼不安定嗎?」
「我從不在一個地方久待。」
「您去過希臘嗎?」
「是的,我還想再去一次希臘。沒錯,那兒有一些東西。希臘的一處山坡上有一個花園,裡面可能有一些柏樹,沒什麼別的。都是光禿禿的石頭。但是如果你願意,想弄成什麼樣不行呢?」
「一個讓神行走的花園——」
「沒錯,您總能讀懂人的心思,不是嗎,波洛先生?」
「我也希望我能。有太多事我想要知道,但是還不知道。」
「您現在說的是那些很沒意思的事,對嗎?」
「不幸被您說中了。」
「縱火、謀殺,還是突然死亡?」
「差不多吧。我好像沒考慮過縱火。告訴我,加菲爾德先生,您在這兒住了也有一段時間了,您認識一個叫萊斯利·費里爾的年輕人嗎?」
「認識,我記得他。他在曼徹斯特的律師事務所上班,對嗎?富勒頓、哈里森和利德博德事務所。初級律師之類的。長得挺好看的一個小夥子。」
「他死得很突然,不是嗎?」
「沒錯,有天晚上被人用刀砍死了。女人的麻煩,我猜。大家似乎都覺得警察知道兇手是誰,但是他們沒有足夠的證據。他好像是和一個叫桑德拉——一時想不起她姓什麼了——桑德拉某某有糾纏。她的丈夫在當地開個小旅館。她和小萊斯利有姦情,後來萊斯利又勾搭上了另外一個女孩兒。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桑德拉吃醋了?」
「沒錯,她吃醋了。提醒您,他很招女孩兒,身邊總是有兩三個女孩兒圍著他。」
「都是英國女孩兒嗎?」
「我想知道您為什麼這麼問?不,我覺得他不會把自己侷限在英國女孩兒裡,只要她們能或多或少聽懂他說的話,而他也能聽懂她就行。」
「這附近總會有外國女孩兒來嗎?」
「當然有。有什麼地方不是這樣嗎?互換生女孩兒——她們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難看的、可愛的、誠實的、不誠實的、給母親們幫了很多忙的、毫無用處的,還有突然出走的。」
「像奧爾加一樣?」
「對,跟奧爾加似的。」
「萊斯利是奧爾加的朋友嗎?」
「哦,您是這麼想的啊。是的,他是。我覺得盧埃林-史密斯夫人對此不是很清楚。奧爾加很謹慎,我覺得。她很嚴肅地說她希望有一天能回她的家鄉跟某個人結婚。我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她編的。小萊斯利是個很有魅力的小夥子。我不知道他看上奧爾加哪一點了——她不怎麼漂亮。但是——」他考慮了一兩分鐘,「她身上有一種熱情。我猜一個年輕的英國人可能會覺得那很吸引人。反正萊斯利這麼做了,他其他的女朋友都很不高興。」
「這很有意思,」波洛說,「我認為您能告訴我我想要的資訊。」
邁克爾·加菲爾德好奇地盯著他。
「為什麼?這是怎麼回事?萊斯利怎麼捲進來的?怎麼又說起過去的事兒了?」
「好吧,人們總想知道一些事情,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我還想再往前看。在奧爾加·塞米諾娃和萊斯利·費里爾兩個人揹著盧埃林-史密斯夫人見面之前。」
「哦,我不清楚。那只是我的——呃,只是我的想法。我的確經常見到他們在一起,但是奧爾加從沒向我吐露過什麼。至於萊斯利·費里爾,我一點兒也不瞭解他。」
「我還想了解在那之前的事。我聽說,他曾經做過一些不光彩的事。」
「我想是這樣的。對,呃,反正當地一直有這種說法。富勒頓先生接納了他,希望可以讓他改過自新。他是個好人,老富勒頓。」
「我聽說他犯的是偽造罪?」
「對。」
「他是初犯,而且聽說情有可原。他的母親生病或者父親酗酒之類的,所以就從輕處置了。」
「我沒聽說過細節。好像是他剛開始做手腳就被會計發現了,我知道得很模糊。只是道聽途說而已。偽造,對,就是這個罪名。偽造。」
「盧埃林-史密斯夫人死後,她的遺囑被送去檢驗,然後發現遺囑是偽造的。」
「沒錯,我明白您的思路了。您認為這兩件事彼此相關。」
「一個某種程度上很有前途的人,和這個女孩兒是朋友,而一旦遺囑通過檢驗,這個女孩兒就能繼承鉅額財產的一大部分。」
「對,對,是這樣。」
「這個女孩兒和進行偽造的那個人是親密的朋友。他拋棄了原來的女友,轉而和這個外國女孩兒在一起了。」
「您在暗示那份偽造的遺囑是出自萊斯利·費里爾之手?」
「很有可能,不是嗎?」
「據說奧爾加模仿盧埃林-史密斯夫人的筆跡非常像,但是我總覺得這一點很讓人懷疑。她替盧埃林-史密斯夫人寫信,可我覺得她們的字跡不會特別像,至少通不過檢驗。但如果她是和萊斯利一起做的,那就不一樣了。我敢說他做得特別像,他自己也確信一定可以通過檢驗。不過他忘了,他第一次偽造就被查出來了,這一次也不會例外。我猜當醜行揭發出來的時候,律師開始製造各種麻煩和困難,專家也被叫去進行檢驗,並且問各種問題,然後她可能失去了勇氣,跟萊斯利吵了一架,後來她就逃跑了,希望讓他來承擔罪責。」
邁克爾猛地搖了搖頭。「您為什麼在我美麗的樹林裡跟我談這樣一些事?」
「我想了解情況。」
「還是不知道的好。永遠不知道才好呢。就讓一切都保持原樣。不要推動,不要探查,也不要揭穿。」
「您想要美麗,」赫爾克里·波洛說,「任何代價換來的美麗。而我,我想要的是真相。一直是真相。」
邁克爾·加菲爾德笑了起來。「去你的警察朋友家吧,讓我留在我的天堂。遠離我吧,撒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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