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是的,」奧利弗夫人說,「這就是人的天性。」

好奇,她想,在利曼夫人的天性中佔了很大比重。

「我承認第二天……那天盧埃林-史密斯夫人去曼徹斯特了,我像平常一樣打掃她的臥室——實際上是臥室兼起居室,因為她必須多休息。然後我想,好吧,人們真應該知道自己籤的是什麼。我是指人們分期付款買東西的時候總是說,你不應該放過任何一個印刷字母。」

「在這件事裡面,是手寫字母。」奧利弗夫人說。

「所以我想,好吧,看看也沒關係——我又不是要偷東西。我是說我已經簽上名字了,我覺得我應該知道自己籤的是什麼。我就在書架上找起來,反正書架也要擦的。我找到了那本書,在書架底層。那是一本很古老的書,維多利亞女王時期的書。我找到了裝著一些折起來的紙的信封,那本書的名字叫《探尋一切奧秘》,跟當時的情況很像——有幾分像,您明白我說的嗎?」

「是的,」奧利弗夫人說,「您說得很清楚。所以您就拿出那張紙,看了上面的字。」

「沒錯,夫人。我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但是反正已經看了。毫無疑問那是一份法律檔案。最後一頁紙上是她前一天早上寫的東西。字跡很新,是她用一隻新鋼筆寫上去的。還是很容易認出來的,儘管她寫的字又長又尖。」

「那上面寫的是什麼呢?」奧利弗夫人問,她的好奇心和當初利曼太太的不相上下。

「好吧,她寫了一些,我能想起來的——準確的詞句我記不清了——是關於一條補遺,除了遺囑裡提到的那些遺物,她把所有的財產都贈給奧爾加——我不確定她姓什麼,是塞開頭的,塞米諾娃之類的——以感謝她在她生病期間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照顧。她在下面簽了名,後面是我和吉姆的簽名。然後我就把它放回了原處,因為我不想讓盧埃林-史密斯夫人知道我亂動她的東西。

「但是,好吧,我對自己說,好吧,太讓人吃驚了。想不到那個外國女孩兒能得到她所有的錢。我們都知道盧埃林-史密斯夫人非常有錢。她丈夫是造船商,給她留下了一大筆財富。好吧,有的人真是太幸運了。跟您說,我本人並不是很喜歡奧爾加小姐。她有時很尖刻,而且脾氣很壞。但是我必須說,她對那位老太太一直很關心,很有禮貌。她為自己留心著,好吧,還僥倖成功了。我想,好傢伙,一點兒錢也不留給她的家人,也許她是和他們吵架了,過不了多久氣消了,她就會撕了這份遺囑,重新立一份或者再寫一條補遺。但是反正,當時就是這樣,然後我就把它放回去了,也忘了這件事。

「但是當遺囑出現糾紛的時候,有流言說遺囑是偽造的,說那條補遺絕不是盧埃林-史密斯夫人親筆寫的——他們就是這麼說的,說根本不是老太太親筆寫的,而是別人寫的——」

「我明白了。」奧利弗夫人說,「那然後呢,您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這也是我為什麼擔心……我一時沒有摸清情況。當我有些明白了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然後我想,都是說說而已,律師原來也和其他人一樣都不會偏向外國人。我自己就不是很喜歡外國人,我承認。無論如何,事實就是這樣。那個年輕的女孩兒總是到處炫耀,還擺架子,和潘趣(注:著名木偶戲《潘趣和朱迪》中的男主人公,形象猙獰,行為惡劣,而且總能逃脫制裁。)一樣自得其樂,我就想,可能這都是法律問題,他們會說她沒權擁有這筆錢,因為她不是老太太的親戚。所以什麼都不會改變。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是這樣,因為,您看,他們放棄了起訴。最後根本沒有開庭,而據大家所知,奧爾加小姐逃走了。逃回了中歐的某個地方,她就是從那兒來的。看起來就像是她使了一些詭計。也許是她威脅老太太讓她那麼做的。我們永遠不知道,對吧?我有一個快要當醫生的侄子說,用催眠術能做很多奇妙的事。我覺得可能是她把老太太催眠了。」

「這是多久以前的事?」

「盧埃林-史密斯夫人死了——讓我算算,快兩年了。」

「這件事沒讓您煩惱嗎?」

「沒有,沒讓我煩惱。當時沒有。因為您知道,我沒覺得那有多大關係。一切都很正常,毫無疑問是那位奧爾加小姐想要把錢捲走,我覺得沒什麼必要——」

「但是現在您改變看法了?」

「都是那殘忍的謀殺——那個被摁進一桶漂著蘋果的水裡的孩子,說了什麼謀殺的事,說她看到或者知道關於一場謀殺的事。我才想到也許是奧爾加小姐殺了那位老太太,因為她知道那筆錢將會留給她。然而出現麻煩,律師和警察都摻和進來的時候她又開始害怕了,於是她就逃跑了。所以這時候我覺得,好吧,或者我應該——哦,應該告訴什麼人,然後我就想到了您,您肯定有朋友在法律部門,或者有朋友是警察。您得幫我解釋,我只是在擦書架,但是那張紙就夾在書裡,而我把它們放回了原處。我沒把它拿走,也沒拿任何東西。」

「但那件事是事實,對嗎?您看到盧埃林-史密斯夫人在她的遺囑上寫了一條補遺,您看見她簽上了她的名字,您自己還有那位吉姆都在那兒,而且也簽上了你們的名字。就是這樣的,不是嗎?」

「對。」

「那麼既然你們都看見盧埃林-史密斯夫人簽名了,那麼那個簽名就不是偽造的,對吧?肯定不是,如果你們都看見了。」

「我看見她自己寫的,絕對是事實。吉姆也會這麼說,只是他去了澳大利亞。一年多以前去的,我不知道他的地址什麼的。反正他也不是本地人。」

「您想讓我做什麼呢?」

「好吧,我希望您告訴我,我應該說什麼或者做什麼——現在。沒人問過我。沒人問過我是不是知道一份遺囑的事。」

「您的名字是利曼。那洗禮名是什麼呢?」

「哈莉特。」

「哈莉特·利曼。吉姆,他姓什麼呢?」

「哦,是什麼來著?詹金斯。對,詹姆斯·詹金斯。如果您能幫我就太謝謝您了,這讓我很困擾,您知道。麻煩一連串的來了,如果是奧爾加小姐做的,她殺了盧埃林-史密斯夫人,我是說,小喬伊斯看見她殺人了……她是那麼洋洋得意,那個奧爾加小姐,當她從律師那兒聽說她會得到一大筆錢的時候。但是當警察來問話的時候一切就都不同了,她非常突然地走了,很突然。沒人問過我任何事情。但是現在我忍不住懷疑,當時是不是應該把這些事說出來。」

「我覺得,」奧利弗夫人說,「您必須把這個故事告訴盧埃林-史密斯夫人的律師。我相信一個好的律師能理解您的感受和動機。」

「嗯,我相信您會為我說句話的。您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您告訴他們,我不是故意……呃,沒有做任何不忠誠的事。我是說,我做的一切——」

「您所做的只是保持沉默,」奧利弗夫人說,「這聽起來是個很合理的解釋。」

「如果您能幫我……先為我說句話,您知道,解釋一下,我會非常感激您。」

「我會盡力的。」奧利弗夫人說。

利曼夫人瞟了一眼花園小路,看到一個衣著整潔的身影正在走近。

「好的,謝謝您。他們說您是一位非常友善的女士。太感謝您了。」

她站起來,重新戴上手套,之前她苦惱得一直搓手,把手套都搓掉了。她輕輕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奧利弗夫人等波洛走近。

「過來,」她說,「坐下。你怎麼了?看起來很不好。」

「我的腳太疼了。」赫爾克里·波洛說。

「都是你這雙難受的黑漆皮鞋。」奧利弗夫人說,「坐下。先說你想說的,然後我會告訴你一件讓你意外的事!」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撒旦的情歌》《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畸形屋(怪屋)》《無人生還》《三隻瞎老鼠》《此夜綿綿》《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四大魔頭》《煙囪大廈的秘密》《死亡草》《謀殺啟事》《死亡約會》《斯塔福特疑案》《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