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沒有發現過那種事兒?」
「她做事一向謹慎,我可看不出來。」布魯伊斯小姐回答道。
「但是你覺得可不可能有些,我該怎麼說呢,背地裡的勾當?」
「她費盡心機地愚弄邁克爾·韋曼。」布魯伊斯小姐說,「她在這種季節帶他去山茶花園看花!假裝自己對網球亭式看臺感興趣。」
「畢竟,這是他來這裡要做的事。我知道喬治爵士建這座網球亭式看臺主要是想取悅他的妻子。」
「但是她不會打網球,」布魯伊斯小姐接著說,「她什麼運動都不會,就是想要在一個引人注目的地方待著,看著別人跑來跑去。就是這樣的,她費盡心機地欺騙邁克爾·韋曼。如果他不是因為有別的‘情況’,她或許就得逞了。」
「噢!」波洛說道,自己隨手拿了一點橘子醬,抹在麵包的一角,遲疑地咬了一口。「這麼說他有別的‘情況’?我是說韋曼先生。」
「是萊格太太把他介紹給喬治爵士的,」布魯伊斯小姐說,「她結婚前就認識他。據我所知是在切爾西認識的。要知道,她過去經常畫畫。」
「她看上去年輕漂亮,有魅力,有智慧。」波洛試探性地說。
「嗯,是的,她十分聰慧。」布魯伊斯小姐說,「她受過大學教育,我敢說她要是沒結婚的話,一定會幹出一番事業。」
「她結婚很長時間了嗎?」
「我想大約有三年了吧。但我認為他們的婚姻並不美滿。」
「難道婚姻不和諧嗎?」
「她丈夫很古怪,喜怒無常,總愛一個人到處閒逛,我聽說他有時候會對她發脾氣。」
「哦,這樣啊,」波洛說,「吵架,和解,這事兒發生在新婚夫婦身上很常見,要是沒有這些,生活可能會變得無聊乏味。」
「自從邁克爾·韋曼來這兒以後,他們倆在一起度過了很長時間。」布魯伊斯小姐說,「我覺得在她嫁給亞歷克·萊格之前,他就愛上了她。我敢說她就是想私底下跟他調情。」
「但是萊格先生對此很不滿,是不是?」
「沒人知道,他老是含糊其詞。但我覺得他近來比往常更加喜怒無常。」
「他有沒有可能愛慕斯塔布斯夫人?」
「我敢說斯塔布斯夫人肯定是這麼認為的。她覺得自己只要朝任何男人勾勾指頭就能讓他們愛上她!」
「不管怎樣,按照你的推斷,如果她跟一個男人跑了的話,那男人應該不是韋曼先生,因為他還在這兒。」
「我敢肯定就是她暗地裡勾搭的人,」布魯伊斯小姐說,「她經常從家裡偷偷溜出去,自己跑到樹林裡。她最後一次出去是在前天晚上,她本來打著哈欠說要上床睡覺,可不到半個小時之後,我就看到她從側門偷偷地溜了出去,而且頭上還裹著圍巾。」
波洛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面前的這個女人。他想知道布魯伊斯小姐所說的關於斯塔布斯夫人的這番話是否可靠,或許完全是她單方面的妄想。他確定弗利亞特太太不會同意布魯伊斯小姐的看法,因為弗利亞特太太比布魯伊斯小姐更加了解海蒂。如果斯塔布斯夫人跟情人跑了的話,就正中了布魯伊斯小姐的下懷。她肯定會留下來安慰被遺棄的丈夫,趕快為他安排離婚事宜。但事實上卻不是這樣,也不可能是這樣。如果海蒂·斯塔布斯跟情人跑了的話,她選擇的這個時機可有點兒古怪,波洛心想。在波洛看來,他並不相信她會這麼做。
布魯伊斯小姐抽了下鼻子,然後將散落的信件收了起來。
「如果喬治爵士真的想要刊登尋人啟事的話,我只好照辦了,」她說,「完全沒有任何意義,浪費時間。」「啊,早上好,馬斯特頓太太。」門開啟後,馬斯特頓太太威風凜凜地走進來,她補了一句問候。「我聽說死因調查詢問定在週四,」她聲音很大,「早上好,波洛先生。」
布魯伊斯小姐停頓了片刻,此時她手裡正拿著一摞信件。
「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馬斯特頓太太?」她問道。
「沒有,謝謝你,布魯伊斯小姐。我想你今天上午一定很忙,但是我想要為你昨天的傑出工作表示感謝。你組織得非常好,工作都很到位。我們對你都很感激。」
「謝謝你,馬斯特頓太太。」
「那你就去忙吧,我想坐下來跟波洛先生說幾句話。」
「非常榮幸,太太。」波洛說。他起身鞠了一躬。
馬斯特頓太太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布魯伊斯小姐離開房間,又恢復了她往日精明強幹的樣子。
「這女人可真了不起,」馬斯特頓太太說,「真不知道斯塔布斯一家沒她可怎麼辦。現如今,打理一個家要花不少精力。可憐的海蒂應付不來。這事太離奇了,波洛先生,我來就是想問問你是怎麼看的。」
「那你是怎麼看的呢,太太?」
「好吧,人人都不想面對這樣鬧心的事,但是我必須說,附近肯定有個人心理有病,希望不是當地人,可能是從精神病院裡出來的——他們總是不等精神病人痊癒就讓他們出院。我的意思是,一般人是不會去勒死那個塔克家的姑娘的。我是說沒有任何動機,除非兇手是個變態。如果是變態,無論他是誰,我敢說都有可能勒死那個可憐的姑娘,海蒂·斯塔布斯。她不太會動腦筋,可憐的孩子。如果她遇見一個看上去正常的男人,他讓她到樹林裡看什麼東西,她可能乖乖地就去了,不會猜疑什麼,而且會十分聽話。」
「你覺得她的屍體在莊園裡嗎?」
「是的,波洛先生,我是這樣想的。只要他們四處搜尋一下就會找到的。信不信由你,就在方圓六十五英畝的樹林裡,如果屍體被拖到灌木叢裡或者沿著斜坡跌落至樹林深處,那可得費一番功夫去尋找,所以他們需要獵犬幫忙。」馬斯特頓太太說道,她說話的時候看起來簡直就是一隻獵犬,「獵犬!我真應該給警察局局長打電話說一下。」
「你很有可能是對的,太太。」波洛說。這顯然是別人唯一能對馬斯特頓太太說的一句話了。
「那當然了,我說的還能有假,」馬斯特頓太太說,「但是我必須說,你知道的,這件事讓我感覺非常不安,因為那個作案的人就在附近的什麼地方。一會兒我就到村裡去召集大家說這個事兒,提醒村裡的母親們要看護好自己的女兒,不要讓她們單獨出去。波洛先生,兇手就在我們周圍,這會弄得人心惶惶。」
「你說得對,太太。不過,一個陌生男子是如何獲得許可進入船庫的呢?他得有鑰匙才能進去啊。」
「噢,這,」馬斯特頓太太說,「這很簡單,當然是她自己從船庫出來的。」
「自己從船庫裡出來?」
「是的,我想她當時感覺無聊,女孩子都這樣。然後出來溜達溜達,四處看看。最有可能的是,她看到了海蒂·斯塔布斯被謀殺的場面,聽見打鬥之類的聲音,然後就想去看個究竟,那個兇手解決掉斯塔布斯夫人之後,自然要去殺她滅口。事後把她拖回船庫,丟在那兒然後關上門離開,這對兇手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那是把彈簧鎖,一拉就鎖上了。」
波洛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他並不想去跟馬斯特頓太太爭論,或者指出她完全忽略了一個有趣的事實,即,如果瑪琳·塔克是在船庫外面被殺的,那麼,這個兇手一定十分熟悉尋兇遊戲規則,才會將她拖回到遊戲規定的地方。他反而客氣地說了一句:
「喬治·斯塔布斯爵士堅信他的妻子還活著。」
「是的,他是那麼說的,因為這是他期望的結果。他很愛妻子,你知道的。」她又補充了一句讓人頗感意外的話,「不管他是什麼出身,有什麼背景,我還是挺喜歡他的,他在郡上的人緣也很不錯。他最大的缺點就是有點勢利。不過,擺擺紳士架子沒什麼害處。」
波洛冷笑道:「太太,如今有錢和出身高貴都同等重要了。」
「親愛的先生,我十分贊同你的觀點。他根本沒必要勢利——只要花錢把這個地方買下,把該花的錢花到位,大家自然就會登門拜訪。其實,他這個人很受大家歡迎,並不是因為他有錢。當然,艾米·弗利亞特跟這件事有關,是她給他提供了大量的幫助,要知道她在社會上有一定的影響力。再說了,早在都鐸時代(注:英國曆史朝代(1485—1603),由亨利七世開創。都鐸王朝統治英格蘭王國直到一六○三年伊麗莎白一世去世為止,共經歷了六代君主。都鐸王朝處於英國從封建主義向資本主義過渡時期,被認為是英國君主專制歷史上的黃金時代。),這裡就已經有弗利亞特家族了。」
「納斯莊園一直都是弗利亞特家族的產業。」波洛咕噥道。
「是的。」馬斯特頓太太嘆氣道,「據說戰爭期間徵收高額稅,年輕一代慘死在了戰場上。遺產稅等問題都相繼出現。無論誰來這裡都無法負擔莊園的開銷,沒辦法,只好賣掉。」
「雖然弗利亞特太太失去了房產,但是她依然住在莊園裡。」
「是啊,而且還把門房收拾得那麼迷人。你進去過嗎?」
「沒有,在門口就和她道別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馬斯特頓太太說,「住在自己以前莊園的門房裡,看著別人住著自己的別墅。但是平心而論,我認為艾米·弗利亞特並不覺得痛苦。事實上,她掌控著一切。毋庸置疑,是她向海蒂灌輸住在這兒的想法,然後讓海蒂說服喬治·斯塔布斯搬來這裡的。我認為艾米·弗利亞特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目睹這座莊園變成旅社會所,或者被改建。」她站起身來,「好了,我得走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是的。你還要跟警察局局長說說警犬的事兒。」
馬斯特頓太太突然開懷大笑,聲音如犬吠一般。「我曾經養過獵犬。」她說,「大家都說我自己就有點兒像只獵犬。」
波洛微微一怔,但她很快就察覺到了。
「我敢肯定你也是這麼想的,波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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