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有天晚上萊格太太給我們占卜,她算得非常準,所以我們決定在遊園會上搭設一處占卜帳篷來吸引遊客,萊格太太可以穿上具有東方特色的衣服,裝扮成朱萊卡夫人給大家占卜,每次收費半克朗(注:一種貨幣單位。舊時英國及其多數殖民地、屬地用此貨幣單位。1克朗=5先令。)。我認為這並不違法,不是嗎,警督先生?我是說這在遊園會中很常見吧?」
布蘭德輕笑了一下。
「我們並不總是把占卜和買賣彩票視作違法,布魯伊斯小姐,」他說,「但有時我們需要——呃——殺一儆百,以示警告。」
「但你通常不會得罪人的對吧?萊格夫人同意了我們的建議,所以我們需要另找一個人來假扮受害者。那時當地的女童子軍在幫我們籌備遊園會,所以有人提議,選一個女童子軍來擔任這個角色也很不錯。」
「那,是誰提議的?」
「說實話,我記不清了……好像是議員的妻子馬斯特頓太太。不,可能是沃伯頓上尉……其實我不太確定,但的確有人提議了。」
「為什麼最終選擇了這個女孩呢?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沒,沒有,我認為沒有。她的家人是這個莊園的租客,她的母親,塔克太太,有時會來這裡幫廚。但我不太清楚為什麼最後選擇了這個女孩。可能是第一個想到她了吧。我們問她願不願意扮演這個角色,她非常開心地答應了。」
「她真的想扮演這個角色嗎?」
「噢,是的,她似乎覺得這是一種榮幸。瑪琳有些傻乎乎的,」布魯伊斯小姐繼續說道,「她本來可以不用扮演這個角色。但她覺得這很容易,而且覺得自己是從眾多人當中被挑選出來的,所以非常開心。」
「她具體需要做些什麼?」
「她需要待在船庫裡。當聽到有人來的時候,她得躺在地上,把繩子繞在脖子上裝死。」布魯伊斯小姐的口吻平和且乾脆。那個裝死的女孩被人發現真的死了這個事實此刻並沒有影響到她的情緒。
「她本來可以去參加遊園會的,結果一下午都待在船庫,肯定很無聊。」布蘭德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從某種角度看,我想的確如此,」布魯伊斯小姐說,「但魚與熊掌不能兼得,不是嗎?而且瑪琳的確樂意扮演死屍。這讓她覺得自己很重要。而且她帶了一堆書來看,不至於那麼無聊。」
「還帶了一些吃的東西是嗎?」警督問,「我注意到現場有個托盤,上面放著碟子和杯子。」
「嗯,是的,她吃了一碟蛋糕,喝了一杯山莓果汁。是我親自給她送過去的。」
布蘭德猛地抬起頭。
「是你送過去的?什麼時候?」
「大約是將近傍晚的時候。」
「具體什麼時間?你還記得嗎?」
布魯伊斯小姐想了一會兒。
「讓我想想。兒童化裝舞會的評判稍微有些延遲——斯塔布斯夫人不知道去哪兒了,不過弗里亞特太太頂替了她,所以還好……沒錯,肯定是,我幾乎能肯定,大約四點零五分的時候我拿的蛋糕和果汁。」
「接著你親自把東西送到船庫給她。你是幾點到那兒的?」
「噢,到船庫大概需要五分鐘,大約是四點十五分到的,應該是。」
「四點十五分的時候瑪琳·塔克還活著是嗎?」
「是的,當然了,」布魯伊斯小姐說,「而且她非常想知道尋兇遊戲進展如何。可惜我沒法告訴她,因為之前我一直在忙草坪演出的事,但我確實知道很多人參與了這個遊戲。據我所知有二三十個人,實際可能比這還多很多。」
「你到船庫的時候瑪琳是什麼狀態?」
「我剛才告訴你了。」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開門後瑪琳正躺在地上裝死嗎?」
「哦,沒有,」布魯伊斯小姐說,「因為我進門之前喊她了,所以她開了門,我端著托盤進去,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四點十五分,」布蘭德邊寫邊說,「瑪琳·塔克還活著。我想你應該明白,布魯伊斯小姐,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資訊。你確定是這個時間嗎?」
「我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因為我當時沒有看錶,不過在快到船庫前我看過表,時間非常接近。」說完後,她突然明白了警督話裡的含義,「你是說那之後不久——」
「不會差太久,布魯伊斯小姐。」
「哦,天哪!」布魯伊斯驚歎道。
這句話雖然簡短,但卻足以表達布魯伊斯小姐的驚訝和擔心。
「接下來,布魯伊斯小姐,你在往返船庫的途中有沒有碰到什麼人?或者看到有人在船庫附近?」
布魯伊斯小姐想了想說:
「沒有,我沒有遇見任何人。當然,按理說我應該看到的,因為今天下午莊園對所有人都開放。但通常人們往往會待在草坪、攤位等活動場所。他們喜歡參觀菜園和溫室,我本以為他們會去樹林裡,但是並沒有。在這樣的活動中人們總是喜歡成群結隊,你覺得呢,警督?」
警督沒有否認。
「但是,我覺得,」布魯伊斯小姐突然想起了什麼,接著說,「當時有人在怪建築裡。」
「怪建築?」
「是的。一座小小的、白色的裝飾性建築,一兩年前剛修建的。它坐落在通往船庫的道路右側。下午有人在那兒,我猜是一對情侶。有人在笑,然後另一人‘噓’了一聲。」
「你不認識這對情侶嗎?」
「不認識。在路上看不到‘怪建築’的正面,側面和北面是封閉的。」
警督思索了一會兒,但對他來說「怪建築」裡的這對情侶,不管他們是誰,似乎並不重要。也許,查出來是誰會更好,因為他們可能曾看到有人進出船庫。
「途中你沒看到其他人嗎?一個人也沒有?」他追問道。
「當然,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問,」布魯伊斯小姐說,「我只能向你保證我沒有遇見任何人。不過,你知道,我不是一定能看到什麼人。我是說,如果路上有人,但不想讓我看到的話,躲在杜鵑花叢中是最簡單不過的方法了。道路兩邊種滿了灌木和杜鵑花,如果未被允許進入的某人聽到有人靠近,他可以迅速地躲起來。」
警督轉變了思路。
「對這女孩你知道一些可以幫助我們的資訊嗎?」他問。
「我真的對她一無所知,」布魯伊斯小姐說,「在遊園會之前我從未和她講過話。我見過她,但只是依稀記得她的樣子,僅此而已。」
「你不瞭解她的任何事,任何有用的資訊?」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想殺她,」布魯伊斯說,「其實對我來說——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發生這樣的事很不可思議。唯一的解釋是,她要扮演受害者的訊息傳出後,激起了某個精神異常的人將遊戲變為現實的變態心理。但即使這樣,這個理由也很牽強、荒謬。」
布蘭德嘆了口氣。
「唉,好吧,」他說,「我想我該見見受害者的母親了。」
塔克太太身體瘦弱,臉型瘦削,鼻子尖挺,一頭絲線般的金髮。她眼睛都哭紅了,但現在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準備回答警督的問題。
「發生這樣的事真是太不公平了,」她說,「之前在報紙上才會看到這種事,沒想到現在竟然發生在了我們家瑪琳身上——」
「我對此感到萬分遺憾,」布蘭德警督溫柔地說,「我希望你仔細想想,告訴我誰可能殺害你的女兒?」
「我已經想過了,」塔克太太抽泣了一下說,「我想了又想,但毫無頭緒。學校的老師說瑪琳曾時不時地與某個男孩或女孩爭吵,但並不嚴重。沒有人對她恨之入骨,想置她於死地。」
「她從沒和你說過她和誰結過仇嗎?」
「瑪琳經常說傻話,她確實會這樣,但不是關於這方面的。她說的全是化妝、髮型、美容、打扮之類的。你知道,女孩子嘛。我和她爸爸都告訴過她,她太小了,還沒到塗口紅和使用化妝品的年齡。但她一有錢就買這些東西,買香水、口紅,然後藏起來,怕被我們發現。」
布蘭德點了點頭。他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一個傻傻的年輕女孩,成天想著電影明星和化妝——像瑪琳這樣的女孩有很多。
「我不知道她爸爸會說什麼,」塔克太太說,「他隨時都會過來,可能是在什麼地方玩呢,他是個玩打椰子游戲的高手。」
突然間,她情緒崩潰,大哭起來。
「依我看,」她說,「兇手可能是住在旅舍的某個可惡的外國人。和外國人在一起你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他們大多花言巧語,有的人穿的襯衫讓人無法接受,上面的圖案是身穿比基尼的女孩。他們光著上身到處曬太陽——這樣會出事的。這就是我的想法!」
霍斯金斯警員把還在哭泣的塔克太太送出了房間。布蘭德發現,一直以來,當地人總是自然而然地把悲劇發生的原因歸結到外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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