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提前了四十五分鐘離開賓館前去赴宴,他提前這麼長時間是別有目的的。他的汽車沒有直奔蒙特卡洛,而是開到了坦普林女士的別墅去拜訪格雷小姐。他到達的時候,女士們正在更衣,因此他被引到了一個小客廳裡。蕾諾斯·坦普林在那裡迎接了他。
「凱瑟琳正在換衣服。」她說道,「您是需要我捎個口信呢,還是自己在這兒等她下樓?」
波洛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沒有立即回答,好像在做決定前壓著千斤重擔一般。顯然答案對這個簡單的問題來說至關重要。
「不,」波洛最終開口道,「我還是不等凱瑟琳小姐了。我想可能還是不說為好吧。這些事情實在難以說出口。」
蕾諾斯稍稍揚起眉毛,禮貌地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有一則新聞,」波洛繼續說道,「您也許可以轉告您的朋友。凱特林先生將在今晚被捕,罪名是謀殺自己的妻子。」
「您要我把這件事告訴凱瑟琳?」蕾諾斯問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就如同剛參加完跑步比賽那樣;波洛同時還發現,她的臉色明顯變得蒼白,神情十分緊張。
「麻煩小姐您轉告她。」
「為什麼?」蕾諾斯說,「您難道認為凱瑟琳會因為這個訊息而感到沮喪嗎?您認為她掛念著凱特林先生?」
「我不知道,小姐。」波洛說,「您瞧,我坦率地承認了這一點。我通常能夠洞察一切,但這件事,我沒法給您確切的回答。您恐怕比我瞭解得更多。」
「是的,」蕾諾斯說,「我知道,但我不會告訴您。」
她沉默起來,兩道黑眉毛皺在一起。
突然她又問道:「您相信是他乾的?」
波洛聳了一下肩。
「警方是這樣說的。」
「噢,」蕾諾斯說,「您還是無法下定論,是嗎?所以,您還有不確定的地方。」
她又一次皺著眉沉默了。波洛輕聲說道:
「您已經認識凱特林先生很久了,是嗎?」
「在我還是個孩子時,我就認識他了。」蕾諾斯粗聲粗氣地說。波洛默默地點了點頭。
蕾諾斯粗暴地拖過一把椅子坐下,雙手撐著臉架在茶几上。她這樣坐著,直直地盯著波洛。
「他們憑什麼逮捕他?」她問道,「我猜可能是作案動機。也許跟他在她死後繼承的那一大筆錢有關。」
「他繼承了二百萬英鎊。」
「而要是凱特林夫人還活著,他就會徹底破產。」
「完全正確。」
「可是,就憑這一點也不能逮捕他。」蕾諾斯繼續說,「他們確實乘了同一輛列車。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在凱特林夫人的包廂裡發現了一個帶k字母的煙盒,可它不是凱特林夫人的。除此之外,在火車快到里昂時,有兩個證人,一個看到他走進了夫人的包廂,一個看到他走了出來。」
「這兩個證人是誰?」
「您的女友格雷小姐是其中一個,另外一個是舞蹈演員米蕾小姐。」
「那麼他呢,德里克有沒有做出什麼解釋?」蕾諾斯尖銳地問道。
「他完全否認自己曾經進過他妻子的包廂。」波洛說道。
「笨蛋!」蕾諾斯皺著眉簡短地評論道,「您剛剛是說在火車快到里昂時?但是,誰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死的呀。」
「法醫的推斷不一定完全準確。」波洛說道,「但他們的推論是凱特林夫人不可能是在火車離開里昂站後死亡的。我們也認為,她頂多在列車離開里昂站後不久就遇害了。」
「您是怎麼知道的?」
波洛自恃地一笑。
「有其他人進了她的包廂,發現她已經死了。」
「他們那時沒有驚動火車上的其他乘客?」
「沒有。」
「為什麼?」
「毫無疑問他們有自己的原因。」
蕾諾斯死死地盯著他。
「您知道這些原因嗎?」
「我覺得我知道。」
蕾諾斯坐在那兒試圖把剛才聽到的一切理出個頭緒來。波洛沉默不語地看著她。最後她抬起頭來,雙頰通紅,兩眼炯炯發光。
「您總是認為,兇手是列車上的一位乘客,可是,這個推論並不嚴謹。您怎麼知道,火車停在里昂的時候不會有人偷扒上車?他們可以直奔她的車廂,把她勒死,拿走寶石,然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跳下車廂。她可能恰巧就是在火車停在里昂的時候被殺的。」
波洛把身子仰在靠背椅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女子,連連點了三次頭,然後嘆了一口氣。
「小姐,」他說道,「您剛剛說的話,非常、非常正確。我之前一直在黑暗中摸索,而您為我帶來了光明。之前一直有一點讓我困惑不已,而您點醒了我。」
他站起來。
「那麼德里克會怎麼樣呢?」蕾諾斯問道。
「誰知道呢?」波洛聳了一下肩膀,「但小姐,我想告訴您一點,那就是我並不滿足於此,我,赫爾克里·波洛,並不滿意啊!可能今晚我將收穫更多的情報,或者至少,我會嘗試著獲取更多的情報。」
「您今天是要趕著去見誰嗎?」
「沒錯。」
「去見知道線索的關鍵人物?」
「去見可能知道線索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不能放棄任何潛在的線索。再見,小姐。」
蕾諾斯把他送到了門口。
「我有沒有幫上您什麼忙呢?」她問。
波洛的神情變得柔和起來,他抬頭望著站在臺階上的蕾諾斯。
「小姐,您確實幫了大忙。就算現在局面如此混亂,我依然會記得您的幫助。」
當他坐上汽車,駛離坦普林女士的別墅時,他的雙眉又緊鎖起來。但他的雙眼裡閃爍著微弱的綠光,這往往預示著這位偵探已經快要理出頭緒來了。
等他到達飯店的時候,已經比約定時間晚了幾分鐘,帕波波魯斯父女早已先到了。他滿懷誠意地道了歉,彬彬有禮卻不顯得諂媚。眼前的這位希臘人今晚看起來尤為莊重,並且貴族氣派十足。齊婭則裝扮得十分瀟灑,看起來心情很愉快。整個晚宴的氣氛都很好,波洛本身就是一個十分健談的人。他時而侃侃而談那些奇聞逸事,時而又插科打諢,好不熱鬧。他用極其華麗的辭藻稱讚著齊婭,並且又講述了很多他職業生涯中那些有趣的故事。所有的菜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所有的酒都是最上乘的。
當晚飯快要結束的時候,帕波波魯斯彬彬有禮地詢問道:
「我上次給您的那個暗示您追蹤得怎麼樣了?您有沒有在那匹馬上押下點兒小錢?」
「我正在同我的賭馬經理人聯絡。」波洛回答說。
兩人的目光觸碰到了一起。
「是匹有名的馬吧?」
「並不是,」波洛說,「用我們英國朋友的話說,那是一匹‘黑馬’。」
「噢,噢,」帕波波魯斯思忖地答應著。
「現在我們移步去賭場吧,在輪盤上下點兒小賭注。」波洛建議道。
在賭場裡,三個人被人群分散了開來。波洛緊跟著齊婭,而帕波波魯斯隨著人流走到另一邊去了。
波洛很不走運。齊婭卻正相反,很快就贏了幾千法郎。
「如果我現在停手,那麼一切就很完美。」她無精打采地同波洛說。
波洛的小眼睛眨巴了兩下。
「妙極了!」他叫道,「您真不愧是帕波波魯斯的女兒,齊婭小姐。能夠適時地停手,呵!這可是一門生活藝術。」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
「您父親不知道到哪兒去了。」他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幫您去取大衣,咱們一起到花園裡散散步。」
然而他並沒有直接走向衣帽間。他正用敏銳的目光搜尋著帕波波魯斯先生的去向。這位狡猾的希臘人到底去了哪裡,讓波洛好奇不已。很意外的是,他在前廳裡意外地發現了帕波波魯斯,這位古玩商人正站在一根立柱旁同一位女士聊天。這位女士正是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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