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事情上我總是我行我素。」
在座的三個男人都意識到,她的這個回答並沒有實質性內容,但誰都沒有說話。
「您什麼時候知道凱特林先生殺死了自己的妻子?」
「正像我對你們說的那樣,當火車快到里昂站的時候,我看到凱特林離開了他妻子的包廂。他當時的那個表情,噢!那時我無法理解,為什麼他看起來那麼心神不寧且驚恐萬分。我永遠不會忘記他那副表情。」
她的聲音尖利得刺耳,一邊說還一邊揮舞著雙臂做著非常誇張的動作。
「說得很對。」卡內基說道。
「在這之後,當火車離開里昂時,我聽聞凱特林夫人死了,於是我就明白了一切。」
「但是,小姐,您當時沒有向警察報告。」警察局局長溫和地說道。
舞蹈演員用不容侵犯的目光注視著他,顯然她此刻很享受自己所扮演的這個角色。
「難道我能出賣我心愛的人嗎?」她問道,「不!您可不能要求一個女人這樣做。」
「但現在——」科先生插話道。
「當然現在又另當別論了。他背叛了我!難道我還要對這件事保持沉默?」
治安官用審視的目光注視著她。
「說得很對,說得很對。」治安官輕聲說道,「現在您可以看一遍您的談話記錄,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正的地方,如果一切正確請簽上您的名字。」
米蕾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在記錄上籤了名。
「完全正確。」她站了起來,「我的先生們,這兒不再需要我了吧?」
「暫時沒有什麼事情了。」
「德里克會被捕嗎?」
「我們會立即逮捕他的。小姐。」
米蕾一面大笑,一面把自己裹在大衣裡。
「他在羞辱我的時候就該想一想這種後果。」她嚷道。
「只是還有一個小問題……」波洛乾咳了一聲,歉意地說道,「只是一個小小的細節。」
「請說吧。」
「您為什麼能斷言,當火車離開里昂的時候凱特林夫人就已經死了?」
米蕾盯著他。
「可是,她是死了啊。」
「噢,她死了嗎?」
「當然了,我……」
她把話咽回了喉嚨。波洛一直盯著她,看到她的雙眼裡湧現出不安。
「我也是道聽途說,每個人不都是這麼傳的嗎。」
「噢,好吧。」波洛說,「我忘了這起案件在治安官辦公室外也被傳得沸沸揚揚的。」
米蕾看起來有點兒心神不寧。
「有人聽到了這些謠言。」她含糊其辭,「傳來傳去傳到了我的耳朵裡。但我不記得是誰告訴我的了。」
她走向房門。科先生站起來給她開門,這時波洛的聲音又了響起來:
「那麼寶石呢?請原諒,您能不能為我們提供一點兒寶石的情況?」
「寶石?什麼寶石?」
「就是葉卡捷琳娜女皇的首飾,既然您知道這麼多內幕,您也一定知道寶石的事情。」
「對此我一無所知。」米蕾板著面孔說道。
她走出辦公室,隨手關上了門。科先生回到座位上,治安官嘆了一口氣。
「真是個潑婦!可又像鬼一樣精明。我在想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她講的那段故事裡有些是真的。」波洛說道,「格雷女士證實了這一點。在火車快到里昂的時候,她碰巧看了一眼走廊,就在那時她看到凱特林先生走進了他妻子的包廂。」
「看來案情已經逐漸明朗了。」警察局局長嘆了口氣,「太讓人遺憾了。」他嘟囔著。
「為什麼這麼說呢?」波洛問道。
「把羅歇伯爵抓到手,是我一生的目標。這次我本來可以肯定,我能把他逮捕歸案。從這個方面來說實在不能令人滿意。」
卡內基擤了一下鼻子。
「如果此案的任何環節出錯。」他慎重地說道,「都會讓我們警方非常尷尬。凱特林先生是一位貴族,他被捕的訊息必然會見報。如果我們搞錯的話——」他彷彿已經預感到這種可怕後果那樣聳了聳肩。
「關於寶石,」警察局局長說道,「您認為他會怎麼處理它們呢?」
「他肯定把寶石藏匿起來了。」卡內基說道,「那些寶石對他來說就是燙手山芋。」
波洛微笑著。
「關於寶石我有自己的想法。先生們,你們當中有人知道一個綽號叫作‘侯爵’的人嗎?」
警察局局長伸直了腰。
「侯爵,」他說道,「侯爵?您認為他也牽扯到這個案子裡了嗎?波洛先生?」
「我問的是您都瞭解他些什麼。」
警察局局長做了個大鬼臉。
「知道得不多。」他懊悔地說,「您知道,他都是躲在幕後指揮別人給他幹活。他是個真正的上層人物。一般的案件他不會輕易插手。」
「法國人嗎?」
「是的,至少我們認為他是一個法國人。但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他在法國、英國和美國都作過案。去年秋天,瑞士連續發生了幾起重大的盜竊案,人們都猜測是他乾的。所有證據都表明他是大地主階級出身,法語和英語都說得很流利,但是,他到底出生在哪個地方,來自哪個國家,現在還不清楚。」
波洛點了點頭站起身,準備離開。
「您不能再給我們多講點嗎?波洛先生?」局長要求道。
「現在還不能。」波洛說,「不過,在我的賓館裡可能有些新訊息在等著我。」
卡內基看起來有點兒不快。「如果,侯爵也參與了這起案件……」他沒有把話說完。
「那麼我們就得推翻有關此案的全部想法。」科先生抱怨說。
「但我的想法並沒有被推翻。」波洛說道,「與之相反,還甚為符合。再見,先生們。一旦有了新的情況,我會立刻通知你們。」
他沉著臉回到了賓館。當他不在家時,來了一封電報。他拿出衣袋中的裁紙刀開啟了它。這是一封很長的電報,他看了兩遍,然後塞進了衣袋,走上樓梯,喬治正在樓上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我累了,非常累,喬治。你能否幫我點一小杯熱巧克力?」
熱巧克力很快就送了上來,喬治把它放在波洛坐著的沙發旁邊的茶几上。當僕人要離開的時候,波洛說道:
「我相信,喬治,你應該對英國貴族階層很熟悉吧?」
喬治謙虛地一笑。
「是的,我想我應該可以說是非常瞭解。」他回答說。
「喬治,你說說,是不是所有的罪犯都出身於下層?」
「並不完全是,先生,比如,我想起一段關於德維斯公爵的一個小兒子的故事,他惹了一場麻煩之後離開了伊頓公學,此後他又在不同場合惹了不少麻煩。警察並不相信他所犯的事都是偷竊癖所導致的。他是一位非常聰明的紳士,但要我說的話,他的品行非常、非常壞。公爵把他送去了澳大利亞,但我聽說他在那裡又因為其他罪名被判了刑。先生,這件事雖然很奇怪,但確有其事。要我說,這位年輕的紳士追求的也許並不是金錢。」
波洛緩緩點點頭。
「他追求的是刺激,」他輕聲道,「再加上腦子裡那些抽風的神經的驅使。我現在在想——」
他把電報從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另外還有關於瑪麗·福克斯太太的女兒那件事,」僕人接著說,「她可把她的那些生意夥伴騙得團團轉。恕我直言,這些個案讓那些上等家庭感到非常羞恥,而且我還能舉出其他類似的例子。」
「你真是個見多識廣的人,喬治。」波洛喃喃道,「時常讓我感到驚奇的是,你明明之前一直都只服務於貴族家庭,卻能屈尊來做我的僕人。我想這可能是出於你對冒險的熱愛吧。」
「可不能這麼說,先生。」喬治說,「我碰巧在《社會新聞摘要》上看到一則您受白金漢宮邀請的訊息。那時我正巧也在尋找一份新工作。正像傳聞中所說的那樣,國王陛下是那樣的尊貴和親善,他對您的能力稱讚不已。因此我覺得為您工作將是非常榮幸的事情。」
「噢,原來如此。」波洛說道,「人們總喜歡對一切事情尋根究底。」
他想了一下然後又問:
「你給帕波波魯斯小姐打過電話嗎?」
「當然,先生。帕波波魯斯先生和小姐都很高興今晚與您一起共進晚餐。」
「嗯。」他沉思著,喝完了杯中的熱巧克力,把杯子和茶托都放在了茶几的中間,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柔和,與其說是講給僕人聽,還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我親愛的喬治,你知道松鼠都是怎樣收集堅果的嗎?它在秋天把堅果先貯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作為人類,我們時常要向動物學習。我也經常會觀察動物界,然後向它們學習。我有時是蹲在老鼠洞外的貓,有時又是追逐線索的狗。但有的時候啊,喬治,我又是一隻松鼠。我在這兒藏點線索,在那兒埋點證據。現在我開啟了儲藏室之門,拿出了我的儲存物,讓我想想,嗯,十七年之久的一個堅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喬治?」
「先生,這對我來說有點兒難以想象。」喬治說道,「堅果怎麼能儲存得這麼久呢?不過我知道,有了密封瓶也許能夠創造出奇蹟。」
波洛瞅著他,溫和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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