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清白的紳士

波洛轉向那位女僕開口問道:

「車票是怎麼處理的,小姐?」

「車票?」

「是的,從倫敦到尼斯的那些車票。是您還是您的主人保管呢?」

「主人拿著她自己的臥鋪車票,其他的都在我這裡。」

「之後呢?那些票去哪兒了?」

「我把車票給了法國列車上的乘務員,他說這是慣例。我希望我沒做錯什麼,先生。」

「是的,沒錯,您做得完全對。我僅僅是詢問一些小細節。」

科先生和治安官都很驚訝地看著波洛。梅森小姐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治安官衝她點了點頭,於是她便離開了房間,波洛在紙條上寫了一些什麼,然後他把紙條遞給了卡內基。後者讀完紙條之後,緊鎖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好吧,先生們。」伯爵傲慢地看著大家說,「我難道還要被繼續扣留在這裡嗎?」

「當然不用,當然不用,」卡內基滿臉和善地趕忙解釋說,「關於您在此案中的角色已經全部明瞭。只是因為發現了一封您寫給死者的信,所以我們才按程式請您過來詢問一下情況。」

伯爵站起身,走到牆角拿起那根帥氣的手杖,然後隨意地鞠了一躬便走出了辦公室。

「好了,一切就緒。」卡內基說,「波洛先生,您說得完全正確,現在最好是讓他覺得我們對他沒有起疑心。我們會派兩個人日夜不停地盯著他,同時也將仔細地調查一下他的不在場證明。這對我來說——呃,可能有點兒風險。」

「可能是這樣。」波洛深思著說。

「我讓凱特林先生今天上午過來。」治安官繼續說,「我很懷疑我們是不是有那麼多問題要問他,但的確有那麼一兩點很可疑……」他停了下來,搓了搓鼻子。

「比如說?」波洛問道。

「就是,」治安官咳嗽了一聲,「同凱特林先生一起旅行的那位叫米蕾的女士,她和凱特林先生分住在兩個飯店,這真有點兒奇怪。」

「這樣看起來,他們行事也過於謹慎了。」科先生說道。

「沒錯!」卡內基先生得意揚揚地說,「他們在小心掩蓋什麼事情呢?」

「他們的過分小心招致了您的懷疑,對嗎?」波洛說。

「正是如此!」

「我想,」波洛嘟囔著,「我們需要問這位凱特林先生幾個問題。」

治安官給了書記員一個訊號,接著德里克·凱特林就如往常一樣從容地進了屋。

「早上好,先生。」治安官禮貌地招呼道。

「您好,先生。」德里克簡略地答道,「您找我來,是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請坐,先生。」

德里克坐下之後順手便把帽子和手杖放在了桌上。

「情況怎樣?」他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我們還沒有取得進一步的進展。」卡內基小心地說道。

「真有意思。」德里克滿不在意地說,「您讓我來就是為了通知我這些嗎?」

「基於案件偵查的一般程式,您有權知道案情的進度,先生。」治安官嚴肅地說。

「就算案情毫無進展,也要通知我嗎。」

「除此之外我還想問您幾個問題。」

「隨便問。」

「您能保證說,您在火車裡既沒有同您夫人談過話也沒有見過她?」

「我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了。絕對沒有。」

「毫無疑問,您應該有不與她見面的理由。」

德里克滿臉猜疑地盯著對面的人。

「我——根——本——不——知——道——她——在——火——車——上。」他一字一頓地說,就像正在同一個智商有問題的人說話那樣語速緩慢,吐字清晰。

「沒錯,可那只是您的一面之詞。」卡內基先生嘟囔著。

一種不滿的情緒在德里克臉上瀰漫開來。

「我好像知道您想要說什麼了。您知道現在我在想什麼嗎?卡內基先生。」

「願聞其詳,先生。」

「我認為人們高估了法國警察。毫無疑問,你們肯定掌握了不少相關的火車大盜的資料。但在‘藍色特快’這樣一輛豪華列車上竟發生這樣一樁案子,簡直讓人匪夷所思,而法國警方對這一盜竊謀殺案卻束手無策,那就更令人難以接受了。」

「我們會抓到兇手的,請您不用擔心。」

「據我所知,凱特林夫人並沒有留下遺囑。」波洛突然插話道。他專心地注視著天花板,雙手指尖交錯著。

「我也知道她確實不曾立過遺囑,」凱特林說,「那又怎樣?」

「那麼您就將繼承一筆不小的財產,」波洛說,「一筆數量客觀的遺產。」

儘管他仍然盯著天花板,但他還是感知到了此刻德里克·凱特林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您這是什麼意思?您是什麼人?」

波洛緩緩坐直了身,將目光從天花板上轉移到了面前這位年輕人的臉上。

「我叫赫爾克里·波洛。」他的語調非常冷靜,「並且我可能是這世界上最偉大的偵探。您能保證,在火車上您既沒有同您夫人見面,也沒有同她談過話嗎?」

「您在暗示什麼?難道——難道您竟然懷疑是我殺了她?」

德里克突然大笑起來。

「請原諒我的失態,可這一切都太可笑了。如果我是兇手的話,在殺死她之後又何必偷那些珠寶呢?」

「沒錯,確實如此。」波洛有點沮喪地嘟囔著,「我沒有考慮到這點。」

「這明顯就是一起盜竊殺人案件,」德里克·凱特林說,「我那可憐的露絲!那些該死的寶石斷送了她的性命。歹徒肯定從哪裡得知了她隨身攜帶珠寶的訊息。我相信,由於珠寶而被謀殺的案件,之前肯定也發生過。」

波洛猛然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眼裡閃過一絲淡綠色的光芒,他看起來宛如一隻生活優渥的貓。

「還有一個問題,凱特林先生。」他開口道,「您能不能把您和您妻子最後一次見面的時間告訴我們?」

「讓我回憶一下,」德里克說,「應該是……沒錯,是三個星期之前。但很抱歉,我不記得具體見面的日期了。」

「沒關係。」波洛隨意地說,「我只需要知道這些。」

「好吧,還有什麼問題嗎?」德里克不耐煩地說道。

他看著卡內基,然而後者卻在關注波洛的反應。看到波洛輕輕搖了搖頭,於是卡內基禮貌地說道:

「沒有了,凱特林先生,我想我們暫時不會再打擾您了。再見,先生。」

「再見。」凱特林答道,隨即起身,在走出房間時順手關上了門。

那位年輕人前腳剛出門,波洛就立刻傾身嚴肅地發問。

「請告訴我,」他的語氣異常嚴厲,「您是什麼時候同凱特林先生談起過寶石的事?」

「我從來沒有同他談過此事。」卡內基說,「昨天下午我們才一同從馮·阿爾丁先生那裡聽說了這些寶石的存在。」

「是的,但在伯爵的信中也提起過此事。」

卡內基先生看起來受到了冒犯。

「我是決不會向卡特林先生提及那封信的。」治安官的語氣聽起來頗為驚訝,「在這樣的節骨眼上,做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欠考慮了。」

波洛輕敲著桌面。

「那他是怎麼知道有寶石的呢?」他悄聲地念叨著,「他同那位夫人已經三週未見了,這事兒不可能是從夫人那裡得知的。馮·阿爾丁先生或者他的秘書也絕無可能和他談起這個事,他們之間談的都是另外的事情,絕不可能涉及珠寶。而且這些價值連城的珠寶資訊也從未見報。」

他站起身來,拿起帽子和手杖。

「但現在,」他低聲自言自語道,「那位先生卻對寶石的事情瞭如指掌。奇怪,真奇怪!」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H莊園的午餐》《黑咖啡》《意外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