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男人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只顧優哉地繼續走自己的路。他哼著歌,在一個路口右拐,又在下一個路口左拐。
突然他停住腳步,專心地聽著什麼。他聽到了某種聲音,這聲音聽起來有點像輪胎爆炸,又有點像槍聲。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好奇的微笑,然後又繼續他悠閒的步伐。
在街角的拐彎處,他看到了一個熱鬧的場面:有個警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一兩個夜歸路過現場的人聚集在這裡。白髮男人也混在這些圍觀者中,禮貌地向周圍人詢問一些資訊。
「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先生。兩個惡棍襲擊了一個稍有年歲的美國人。」
「他們傷著那個美國人了嗎?」
「實際上並沒有。」回答者笑了,「那個美國人,他的衣袋裡有一隻左輪手槍。那兩個惡棍還沒來得及下手,美國人就朝他們近距離開了槍。兩個傢伙嚇得屁滾尿流、撒腿就跑。至於警察嘛,同往常一樣,總是姍姍來遲。」
「這樣啊。」白髮男人說道。
此事似乎沒能引起他情緒上的任何波動。
他泰然自若地繼續趕路。不一會兒,他就走過了塞納河,來到這個城市的富人區。他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的路,來到一條安靜的大街上,這兒有許多上層人士的住所,在其中的一棟房子前,他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家商店。作為一家商店來說,它實在是素雅、低調,毫不引人注目。它的主人是帕波波魯斯博士。作為一位極其有名望的古玩商人,帕波波魯斯博士並不需要用什麼廣告招攬生意,而且實際上,他的生意也很少在商店的櫃檯上成交。帕波波魯斯先生在香榭麗舍大街有一幢豪宅,在這樣的時間點,在那裡遇見他似乎比在這家店鋪裡找到他更為可能。但白髮男人卻看起來很有信心地按響了門鈴,並且迅速掃視了一下他身後空無一人的街道。
他的信心看來並不是毫無根據。商店的門開了一條縫,一位戴著金耳環、面容黝黑的男人出現在昏暗的光線中。
「晚上好。」造訪者說道,「請問您家主人在嗎?」
「我的主人在房間裡。但是他不會在此時接待一位不速之客。」門房不滿地嘟囔著。
「我想他會願意見我的。請告訴他,他的朋友,侯爵先生來了。」
聽了這話,門房將房門開啟,讓白髮男人進房間等候。
這個自稱為侯爵先生的男人,在講話時總是用手遮住自己的臉。當門房過來回復說他的主人很樂意在此時與到訪者見面時,侯爵先生的表情有了些細微的變化。這位門房一定接受過良好的訓練,當他看清來訪者臉上用一小塊黑色絲質面紗來掩飾五官時,絲毫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只是平靜地帶領著這位侯爵先生來到大廳盡頭的一間房間,為他開啟門,用充滿敬意的聲音報告道:「侯爵先生到了。」
那個起身歡迎來賓的身影看起來令人肅然起敬,這就是帕波波魯斯先生,他總是給人這種德高望重的感覺。他擁有飽滿的額頭和修剪得十分整潔的白色鬍鬚,舉止行為中透露出一種傳教士般的善良。
「歡迎您,我親愛的朋友!」帕波波魯斯先生用法語說道。
他的語調中滿溢著一種虛情假意的甜膩。
「請原諒!」來訪者說,「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您。」
「不不不,一點兒也不。」帕波波魯斯先生繼續說,「對於今晚來說,這正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時間。我猜,您也許也已經度過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夜晚。」
「對我個人來說並非如此。」伯爵先生答道。
「對您個人來說……」帕波波魯斯先生重複道,「不不,當然不是說您個人。那麼,您是有什麼新聞要告訴我嗎?」
他一邊問著,一邊向這個到訪者投去尖銳的一瞥,這一瞥既不神聖也不友善。
「沒有任何新聞。我們的計劃失敗了。除了此事,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值得向您彙報。」
「果然如此。」帕波波魯斯先生說,「任何暴力的行為——」
他擺了擺手,表明他對任何形式的暴力都非常排斥。也確實,在帕波波魯斯先生日常的生活和生意中,沒有任何需要使用暴力的地方。他在歐洲的王室成員中也非常有名,他們親切地稱呼他為「德米特里厄斯」(注:德米特里厄斯(demetrius),希臘哲學家,編輯了第一部伊索寓言集:《伊索故事整合》(assembliesofaesop’stales)。),而由於對文物有著敏銳的判斷力,他在業界也頗有聲譽。所有這一切如同貴族般的聲望,幫他解決了很多非常棘手的買賣。
「這種直接的進攻——」帕波波魯斯先生搖著頭說道,「有的時候也許能起效果,但更多的時候沒有什麼用。」
侯爵先生聳了聳肩膀。
「但這樣節約時間。」他強調,「並且就算失敗了至少我們也沒有任何損失。我還有另一個計劃,另一個不會失敗的計劃。」
「是嗎?」帕波波魯斯先生說,熱切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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