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剛從吉恩·湯姆林森小姐那兒聽說了一件相當有趣的事。」他說。

「啊!親愛的吉恩在您面前詆譭誰了?是我嗎?」

「她談到了毒藥,而且與你有關,查普曼先生。」

「毒藥和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周前你曾和貝特森先生打賭,能以某些方式獲取毒藥並且不留痕跡,這事你不否認吧?」

「哦,那件事啊!」奈傑爾恍然大悟,「沒錯,確實!真有意思,我竟然沒想到。我甚至不記得吉恩也在場。但是您不可能認為這是有意義的線索的,對吧?」

「呃,這很難講。這麼說你是承認確有此事了?」

「哦,正是,我們是討論過這個話題。科林和倫恩非常傲慢專橫,我告訴他們只要用一點點技巧,任何人都能搞到適量的毒藥。事實上我說了我能想出的三種不同的方法,我還說了要通過實踐證明我的觀點。」

「隨後你就付諸實踐了?」

「隨後我就那樣做了,警官。」

「那三種方法是什麼呢,查普曼先生?」

奈傑爾把頭向旁邊歪了歪。

「您該不會是讓我自投羅網咖?」他說,「當然了,您應該先提醒我。」

「還沒到該提醒你的時候呢,查普曼先生。但是,當然如你所說,你不用自投羅網。實際上如果你願意,完全有權拒絕回答我的問題。」

「我並不想拒絕回答。」奈傑爾想了一會兒,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當然,」他說,「我的所作所為無疑觸犯了法律,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拘捕我。另一方面,這是一樁謀殺案,如果我的行為與可憐的小西莉亞之死有任何關聯的話,我想我應該坦承相告。」

「這才是明智之舉。」

「那好吧。我來說說。」

「那三種方法是什麼?」

「哦。」奈傑爾往椅子上一靠,「經常能在報紙上看到,醫生的車裡丟失了危險藥品吧?報紙總是提醒人們注意這類事。」

「是的。」

「嗯,我想到一種非常簡單的方法,就是到鄉下去,跟蹤一個全科醫生巡迴出診,一旦出現機會,只需開啟車門,找找醫生的藥箱,就能取出你想要的東西。您要知道,在那些窮鄉僻壤,醫生並不總把藥箱帶進屋裡。這取決於他去看的是哪種病人。」

「然後呢?」

「嗯,沒有然後了。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一種方法。我不得不跟蹤了三名醫生才找到一個符合要求的馬大哈。車停在一所農舍外面,那裡人跡罕至,此時我拿走藥品簡直是再容易不過了。我開啟車門,看看藥箱,取出一管東莨菪鹼氫溴酸鹽,就是這樣了。」

「啊!那第二種方法呢?」

「事實上,這就需要利用一下可愛的西莉亞了。她一點也沒有懷疑。我跟您說過她是個遲鈍的女孩,她對我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警覺。我簡單談起拉丁文的醫生處方晦澀難懂,讓她幫我像醫生那樣寫一個洋地黃苷酊的處方,她毫不懷疑地幫我寫了。之後我要做的就是從分類目錄中找個醫生,他得住在遠離倫敦的地區,再寫上他名字的首字母或是字跡有點模糊的簽名。然後我把這份處方拿給倫敦鬧市區的一個藥劑師,他不大可能熟識我專門找來的那名醫生的簽名,這樣我就毫不費力的拿到了他的處方。用洋地黃苷治療心臟病時要開相當大的劑量,我是用旅店的便籤紙謄寫下來的。」

「真是足智多謀啊。」夏普督察冷冷地說。

「我就是在自投羅網!我能從您的語氣裡聽出來。」

「那第三種方法呢?」

奈傑爾並沒有馬上作答。過了一會兒他說:「看看吧,我到底把自己置於何地啊?」

「從沒鎖門的車裡偷藥犯了盜竊罪,」夏普督察說,「而偽造處方——」

奈傑爾打斷了他。

「不能說是偽造,對吧?我是說,我沒有因此獲得金錢,也並沒有模仿哪位醫生的簽名。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寫個處方並署名h.r.詹姆斯,你不能說我偽造了哪個特定的詹姆斯醫生的名字,對吧?」他露出相當扭曲的笑容,「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我在給自己找麻煩。如果您要因為這個翻臉,呃,我顯然是活該。另一方面,如果……」

「什麼,查普曼先生,另一方面?」

奈傑爾突然激動地說:「我討厭殺人。那是一種殘忍、恐怖的行為。西莉亞,可憐的小傢伙,不應當被人殺害。我想幫忙,但是能幫上忙嗎?我看不出來。我指的是把我的小過失講給您聽。」

「警察有相當大的自主權,查普曼先生。是否把這件事定性為由於不負責任造成的輕微惡作劇,由他們來決定。我相信你願意協助我們解決這個女孩的謀殺案。那麼,就請繼續吧,告訴我們你的第三種方法。」

「哦。」奈傑爾說,「我們說得可是相當露骨了哦。第三種可比前兩種稍微危險一點兒,但同時也要好玩得多。您知道,我去西莉亞的藥房找過她一兩次,我瞭解那裡……」

「所以你就能從櫃子裡把藥瓶順走了?」

「不,不是,可沒那麼簡單。在我看來那麼做不太公平。而且,如果真的偶然發生了謀殺,也就是說,如果我以殺人為目的偷了毒藥,很可能有人記得我去過那兒。實際上我有大約六個月沒去過西莉亞的藥房了。不,我知道西莉亞總是在十一點十五分到裡屋去吃所謂的‘午前茶點’,就是一杯咖啡和一塊餅乾。那些女孩們輪流去吃,每次去兩個人。有個新來的女孩,剛剛過來,她憑外貌當然認不出我來。因此我是這麼做的。我穿上白大褂,脖子上掛著個聽診器,溜溜達達地進了藥房。只有那個新來的女孩在那兒,而她正忙於應對門診視窗的病人。我溜了進去,徑直走向放毒藥的櫃子,拿出一個小瓶,一邊在牆邊轉來轉去,一邊對那女孩說:‘你們配的腎上腺激素濃度是多少?’她告訴了我,我點了點頭,然後我問她能不能給我兩片萬吉寧,因為我宿醉嚴重。我把藥吞了下去,又溜了出去。她一點也沒有起疑,以為我是某人的實習醫生或醫學部學生。這是小孩子的把戲。西莉亞甚至都不知道我去過那裡。」

「聽診器,」夏普督察好奇地問,「你從哪兒拿到的聽診器?」

奈傑爾突然狡黠地一笑。

「是倫恩·貝特森的,」他說,「我偷偷拿的。」

「從這個宿舍裡?」

「是的。」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聽診器被偷了。那不是西莉亞乾的。」

「天哪,當然不是!你怎麼也想象不出有偷竊癖的人會去偷聽診器,是吧?」

「後來你拿著它做了什麼?」

「哦,我把它當掉了。」奈傑爾懷著歉意說道。

「那對貝特森來說豈不是有點難以忍受?」

「他氣壞了。但如果不是為了證實我的方法,我也不打算那麼做的,然而我又不能告訴他是我乾的。」奈傑爾得意洋洋地補充道,「在那之後不久的一個晚上,我帶他出去,請他參加了一場無比熱鬧的聚會。」

「你是個不負責任的年輕人。」夏普督察說。

「您真應該看看他們的表情。」奈傑爾說,笑意更明顯了,「當我把那三種致命的玩意兒扔在桌子上,並告訴他們我已經設法拿到且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時候。」

「你所告訴我的是,」警官說,「你可以用三種不同的毒藥、以三種方式毒死一個人,而且每一種情形下根據毒藥都無法追蹤到你。」

奈傑爾點了點頭。

「您說的很對。」他說,「在當前情況下,承認這些可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是關鍵在於,那些毒藥在兩週,甚至更長時間之前就已經被處理掉了。」

「那是你那麼認為的,查普曼先生,但可能並不是真是那樣。」

奈傑爾盯著他。

「您這是什麼意思?」

「那些東西在你那兒放了多久?」

奈傑爾思索了一下。

「嗯,東莨菪鹼大概十天,我想是吧。酒石酸嗎啡大約有四天。洋地黃苷酊是我那天下午才弄到的。」

「你把那些東西,我是指東莨菪鹼氫溴酸鹽和酒石酸嗎啡,放在哪兒了?」

「放在我衣櫃的抽屜裡了,放在最裡邊,襪子的下面。」

「有別人知道放在那兒了嗎?」

「沒有。沒有。我確定沒人知道。」

然而,夏普督察覺察到他說話時隱約有些猶豫,不過此時他並沒有點破。

「你做的事告訴過別人嗎?你的方法,拿到那些毒藥的方法?」

「沒有。至少……沒,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你說‘至少’,查普曼先生。」

「嗯,事實上我確實沒說過。其實我本打算告訴帕特的,後來我想她不會贊成我這樣做的。她非常苛刻,我是說帕特,於是我就搪塞過去了。」

「你沒告訴她從醫生的車裡偷東西或是處方的事,以及從醫院裡偷嗎啡嗎?」

「實際上我後來告訴了她有關洋地黃苷、我寫處方並從藥劑師那裡拿到藥瓶,還有在醫院裡裝成醫生的事。遺憾的是帕特並不覺得好笑。我沒告訴她從車裡偷東西的事,我怕她會大發雷霆。」

「你跟她說過打賭贏了之後就打算把毒藥銷燬了嗎?」

「說了。她整個人都變得焦慮不安、異常激動,堅持讓我把東西還回去之類的。」

「你就從來沒想過那樣做嗎?」

「天哪,當然沒有!那樣做將是致命的,會帶給我無窮無盡的麻煩。不,我們三個把毒藥丟進了火堆、倒進了廁所,就此結束。萬事大吉了。」

「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查普曼先生,很可能已經造成了傷害。」

「怎麼可能呢,如我所言,毒藥都被扔掉了啊?」

「你沒想過嗎,查普曼先生?可能有人看到你把那些東西放在哪兒了,也許有人找到它們,把嗎啡從瓶裡倒出來,換成其他東西再裝進去?」

「天哪,怎麼會!」奈傑爾注視著他,「我從沒想過這種可能。我不相信。」

「但的確有這樣一種可能性,查普曼先生。」

「不可能有人知道啊。」

「我要說,」夏普督察冷冷地說,「在這種地方,會有許許多多你意想不到的事發生。」

「您的意思是偷窺?」

「是的。」

「也許這一點您說得對。」

「這些學生裡邊,通常誰隨時有可能到你的房間裡去?」

「嗯,我和倫恩·貝特森住在一起。大多數男生時不時都會過來。當然女生們不來,女生們不能到我們這邊的臥室來。這是禮節。純潔的生活方式。」

「不允許她們去,但我想她們還是有可能去的吧?」

「誰都有可能來。」奈傑爾說,「白天。比如下午,就沒什麼人在。」

「萊恩小姐去過你的房間嗎?」

「我希望您的意思不是像聽上去的那樣,警官。帕特有時會來我房間,還會來幫我縫補襪子。僅此而已。」

夏普督察向前探著身子,說:「查普曼先生,最容易從瓶裡取出毒藥並用其他東西代替的人就是你,你意識到了嗎?」

奈傑爾看著他,表情突然僵硬起來,顯出桀驁不馴的樣子。

「沒錯,」他說,「一兩分鐘前我才反應過來,我恰恰可以那麼做。但我根本沒有理由把那個姑娘置於死地,警官,我沒有殺她。雖然這樣,話說回來……我非常清楚,對您來說,我空口無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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