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法庭上很熱嗎?還是很冷?埃莉諾·卡萊爾不能確定。有時她覺得灼熱,隨即又冷得戰慄。
她沒有聽到控方律師的結辯陳詞。她的思緒完全回到了過去,她慢慢地再次回顧了一遍整個事情的經過,從收到那封可怕的信開始,到那個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警察以流利得可怕的語氣說:
「埃莉諾·凱瑟琳·卡萊爾,我這裡有一份你的逮捕令,你被控於今年七月二十七日以下毒的方式謀殺了瑪麗·傑拉德。我必須提醒你,你說的每句話都將記錄在案,並有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太可怕了,如此流利。她覺得自己被一臺四平八穩、運轉流暢的機器逮捕,冷冰冰的,不帶一點感情。
而現在,她竟然站在被告席上,眾目睽睽之下,數百雙眼睛無情又殘忍地看著她,寫滿了幸災樂禍。
只有陪審團不看她。他們似乎不好意思,故意把目光看向別處。她想,這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馬上要說什麼。
2
現在是洛德醫生在做證。這是那個彼得·洛德嗎?在h莊園那個滿臉雀斑、高高興興、格外友善的年輕醫生嗎?他現在卻板著臉。公事公辦的樣子。他的回答簡單明瞭。他被電話叫去h莊園,但是已經太晚了,做什麼都沒用了,瑪麗·傑拉德在他到達幾分鐘後就死了。死亡的症狀,依他看來,符合一種不太常見的嗎啡中毒現象,這種嗎啡是「猝死性」品種。
埃德溫·布林默爵士起身質詢。
「你是已故的韋爾曼夫人的主治醫生嗎?」
「是的。」
「今年六月你拜訪h莊園期間,有沒有看見被告和瑪麗·傑拉德在一起?」
「見過好幾次。」
「你怎麼描述被告對瑪麗·傑拉德的態度?」
「相當愉快自然。」
埃德溫·布林默爵士略有些不屑地微微一笑:「你從來沒見過其他人提到很多次的那種‘嫉恨’的任何跡象嗎?」
彼得·洛德一咬牙,堅定地說:「沒有。」
埃莉諾想,可是他見過。他為了我而說了謊。他知道的。
彼得·洛德之後的一位證人是法醫。他的證詞更長、更詳細。死亡原因是一種「猝死性」品種的嗎啡中毒。他能否解釋一下這個詞的意思?他似乎很樂意這樣做。嗎啡中毒引起的死亡可能導致幾種不同的表現症狀。最常見的是先有一段時間的高度興奮,繼而嗜睡昏迷,眼睛的瞳孔收縮。
另一種症狀不那麼常見,法文稱之為「猝死性」。在這種情況下,大約十分鐘內,就會陷入昏睡,眼睛的瞳孔通常會放大……
3
法庭短暫休庭後重新開庭。接下來幾個小時都是醫學專家做證。著名病理分析師阿蘭·加西亞醫生津津有味地用滿篇的術語解釋了死者胃裡的殘留物。麵包、魚糜、茶、嗎啡等等——更多專業術語和各種小數點。死者服下的劑量估計有四格令(重量的最小單位,1格令等於0.065克。——譯者注)。而一格令的劑量就足以致命。
埃德溫爵士仍然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我希望能釐清一件事。你在死者胃裡發現的除了麵包、黃油、魚糜、茶和嗎啡之外,還有沒有其他食物殘留?」
「沒有了。」
「也就是說,死者在死前一段時間裡,只吃過三明治和茶,是嗎?」
「是這樣。」
「有沒有什麼證據可以表明什麼東西是嗎啡的特定載體?」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把這個問題簡化一下。嗎啡有可能是放在魚糜裡,或者在麵包裡,或者是麵包夾的黃油裡,或者茶裡,或者加到茶裡的牛奶裡嗎?」
「當然。」
「有沒有特殊的證據表明,嗎啡是放在魚糜裡,而不是其他媒介裡嗎?」
「沒有。」
「那麼,事實上,嗎啡也可能是單獨服下的——也就是說,不放在任何載體裡,是嗎?它也可以是以其原本片劑的形式直接吞服,是嗎?」
「是這樣的,當然。」
埃德溫爵士坐了下來。
塞繆爾·阿坦伯利爵士重新質詢。
「儘管如此,依你看來,不管嗎啡是以何種形式服下的,它是和其他食物在同一時間服用的,是嗎?」
「是的。」
「謝謝你。」
4
布里爾警探機械而流利地宣誓。他以軍人的筆挺姿態站在那裡,用訓練有素的自如態度說出他的證詞。
「我接到報案來到莊園……被告說,‘一定是魚糜壞了’……我搜查了房間……一個已經洗過的魚糜空罐子擺在廚房的瀝水板上,另一個還剩一半……我又進一步搜查了餐具室……」
「你發現了什麼?」
「在桌子後面的地板裂縫中,我發現了一小張紙片。」
證物展示給陪審員。
標籤
嗎啡。clor
1/2格令
「你認為那是什麼?」
「印刷標籤的碎片——像是貼在嗎啡瓶子上的。」
辯護律師不慌不忙地站起來。
他說:「你在地板縫裡發現了這張紙片?」
「是的。」
「是某個標籤的一部分嗎?」
「是的。」
「你有沒有發現其他的部分?」
「沒有。」
「你有沒有發現可能貼著這個標籤的玻璃管或玻璃瓶?」
「沒有。」
「你發現這個紙片的時候,它的狀況如何?是乾淨的還是髒的?」
「它挺新的。」
「挺新的,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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