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只有羅迪。」

「他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告訴過你,他不知道。」

「當你離開房間的時候,會不會有人看了那封信?」

「我不知道。你是指某個僕人嗎?我想,如果我離開房間的時候,他們恰好進來,是可以有機會的。」

「在羅德里克·韋爾曼先生進來之前嗎?」

「是的。」

波洛說:「他有沒有可能也看了信?」

埃莉諾的聲音清晰,帶著輕蔑。她說:「我可以向你保證,波洛先生,你所稱呼的我的‘表哥’,絕不會偷看別人的信。」

波洛說:「我知道,這是大家公認的想法。但如果知道有多少人做了‘絕不會做的’事情,你會大吃一驚的。」

埃莉諾聳聳肩膀。

波洛不動聲色地說:「是不是在那一天,你第一次有了殺死瑪麗·傑拉德的想法?」

埃莉諾·卡萊爾的臉第三次紅了。這一次,一直燒到了耳後。她說:「是彼得·洛德告訴你的嗎?」

波洛溫和地說:「是不是就在那個時候?你從窗戶里望進去,看見她正在寫遺囑。是不是就在那時,你突然覺得,要是瑪麗·傑拉德剛好死了,將會多麼有趣——而且多麼方便啊?」

埃莉諾壓著嗓子低聲說:「他知道,他一看見我就知道……」

波洛說:「洛德醫生知道很多事。那個一臉雀斑、有著茶色頭髮的小夥子不是傻瓜。」

埃莉諾輕聲問:「這是真的嗎,他請你來——幫我?」

「這是真的,小姐。」

她嘆了口氣,說:「我不明白。真的,我不明白。」

波洛說:「聽著,卡萊爾小姐。你必須告訴我,瑪麗·傑拉德死的那天發生的事,你在哪裡,做了什麼。不止如此,我還要知道一切,包括你的想法。」

她凝視著他。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地浮現一抹古怪的微笑。她說:「你一定是個非常單純的人。難道你不知道我要騙你是多麼容易嗎?」

波洛平靜地說:「沒關係。」

她一臉困惑。「沒關係?」

「是的。謊言,小姐,告訴聽者的內容絲毫不亞於真話。有時甚至透露得更多。來吧,現在開始吧。你碰到了你的好管家,畢索普太太。她想要和你一起來莊園幫你。你沒答應她。為什麼呢?」

「我想一個人待著。」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因為我想靜靜地想一想。」

「你要想一想。好吧。之後你做了什麼?」

埃莉諾挑釁似的抬起下巴,說:「我買了一些做三明治的肉糜。」

「兩罐嗎?」

「兩罐。」

「然後你去了h莊園。你在那兒做了些什麼?」

「我去了樓上我姑姑的房間,開始清理她的東西。」

「你發現了什麼?」

「發現?」她皺起了眉頭。「衣服,舊的信件,照片,珠寶首飾。」

波洛說:「沒有秘密?」

「秘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讓我們繼續。接下來呢?」

埃莉諾說:「我下樓到廚房,切好三明治。」

波洛輕聲說:「你那時在想什麼?」

她的藍眼睛突然閃過一絲光。她說:「我在想和我同名的阿基坦的埃莉諾……」(阿基坦的埃莉諾:阿基坦女公爵,先後做過法國國王路易七世和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的王后。——譯者注)

波洛說:「我完全瞭解。」

「你瞭解?」

「哦,是的。我知道這個故事。她是不是向丈夫的情婦羅莎蒙德提出兩種選擇:匕首或毒藥。羅莎蒙德選擇了毒藥……」

埃莉諾什麼都沒說。臉色一片慘白。

波洛說:「不過,這次沒有選擇……繼續說,小姐,接下來怎樣?」

埃莉諾說:「我把三明治做好放在盤子裡,然後就去了門房。霍普金斯護士和瑪麗在那裡。我告訴她們我在大宅裡做了一些三明治。」

波洛看著她。他輕聲說:「是的,然後你們就一起到大房子裡來了,是不是?」

「是的。我們在晨間起居室吃了三明治。」

波洛還是用溫和的聲調說:「是的,是的——宛如一場夢……然後……」

「然後?」她瞪大了眼睛。「我留下她一個人站在窗前。我去了廚房。這一切至今仍然像你說的那樣像在夢中……護士在那裡洗東西……我把放魚糜的罐子給她。」

「是的,是的。然後發生了什麼呢?你接下來怎麼想的?」

埃莉諾猶如還在夢中似的說:「護士的手腕上有一個傷痕。我問她是怎麼回事,她說是被門房花架上的玫瑰刺到了。門房的玫瑰……羅迪和我很久以前曾經吵了一架——關於玫瑰戰爭。我支援蘭開斯特家族,而他支援約克家族。他喜歡白玫瑰。我說,白玫瑰不真實——它們甚至沒有香味!我喜歡紅玫瑰,又大又紅,像天鵝絨一般的觸感,具有夏日的芳香。我們的爭吵愚蠢極了。你看,所有的回憶都湧上了心頭。在那個廚房裡,還有一些東西消散了——那種惡毒的恨意,無影無蹤了。想起我們曾經一起玩耍的無憂無慮的童年。我不恨瑪麗了。我不想她死。」

她停了下來。

「可是後來,當我們回到晨間起居室,她已經快死了……」

她停住了。波洛非常認真地盯著她看。她滿臉通紅地說:「你還要問我,我有沒有殺了瑪麗·傑拉德嗎?」

波洛站了起來。他迅速說道:「我沒什麼要問你的了。有些事情我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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