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恐怕不行。實際上,我把它燒了。」

「什麼,你為什麼這樣做,韋爾曼先生?」

羅迪生硬地回答:「那時候這麼做是很自然的。」

波洛說:「因為這封信的緣故,你和卡萊爾小姐匆忙趕去了亨特伯裡莊園?」

「是的,我們去了。但並不是匆忙趕去。」

「但你們是有點不安的,是不是?也許,甚至還有點驚慌?」

羅迪的回答更加生硬了:「我不會承認的。」

波洛喊道:「但可以肯定,這是很自然的!本來許諾給你們的財產岌岌可危!你們緊張這件事是很自然的!錢,是非常重要的!」

「沒有你說的那麼重要。」

波洛說:「你這種超然的態度真是了不起!」

羅迪的臉紅了。他說:「哦,當然,錢對我們確實很重要。我們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但是,我們的主要目的是去看我的嬸嬸,希望她沒事。」

波洛說:「你和卡萊爾小姐一起去了那裡。當時你嬸嬸還沒有立遺囑。不久之後,她二度中風。於是她想立遺囑,但是,那天晚上她來不及立遺囑就去世了,或許,對卡萊爾小姐來說是件好事。」

「喂,你這是在暗示什麼?」羅迪一臉怒氣。

波洛飛快地回答他:「韋爾曼先生,你告訴我把瑪麗·傑拉德的死歸咎於埃莉諾·卡萊爾的動機是荒謬的,你說她不是那種人。但現在有了另一個理由。埃莉諾·卡萊爾有理由擔心,她的繼承權可能會被外人奪取。信中有人警告了她,她的姑姑臨終前含糊不清的遺言也證明了這種擔憂不是空穴來風。在樓下的門廳有一個藥箱,裡面有各種藥物和醫療用品。要從裡面拿走一管嗎啡是很容易的。而後來,據我所知,當你和護士都去吃飯的時候,她在病房裡單獨與她的姑姑在一起。」

羅迪喊道:「天哪,波洛先生,你在暗示什麼?埃莉諾殺死了勞拉嬸嬸?這真是最最荒謬的想法!」

波洛說:「但是你知不知道,對韋爾曼夫人開棺驗屍的申請已經獲得批准了?」

「是的,我知道。但他們不會發現任何東西!」

「要是他們找到了呢?」

「他們不會找到的!」羅迪斷然地回答。

波洛搖搖頭。「我不敢肯定。而且,你也知道,能從韋爾曼夫人在那時去世而受益的只有一個人。」

羅迪坐了下來。他的臉色慘白,身體搖晃了一下。他盯著波洛,然後說:「我還以為你是站在她這邊的。」

波洛說:「無論站在哪一邊,我們都必須直面真相!我認為,韋爾曼先生,你一直以來都儘可能迴避生活中那些尷尬的真相。」

羅迪說:「為什麼非要去面對最壞的一面,讓自己痛苦呢?」

波洛嚴肅地回答道:「因為它有時是必要的。」

他頓了一頓,然後說:「讓我們正視這種可能性:你嬸嬸的死可能會被查出是由於使用了嗎啡。那會怎麼樣呢?」

羅迪無助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但是,你必須試著去思考這個問題。誰會把嗎啡給她?你必須承認,埃莉諾·卡萊爾有這麼做的最佳機會。」

「那護士呢?」

「當然,她們每個人都有機會。但霍普金斯護士發現嗎啡丟了一管後,就立即告訴別人了。她沒有必要這樣做。死亡證明書都已經簽署。如果她有罪,為什麼還要提醒別人嗎啡丟了呢?這可能會讓人怪罪她粗心大意,而且如果是她毒殺了韋爾曼夫人,那麼把注意力引到嗎啡上面豈不是太愚蠢了。況且,她能從韋爾曼夫人的死中得到什麼好處?什麼也沒有。奧布萊恩護士也是同樣的情況。她可以使用嗎啡,可以從霍普金斯護士的藥箱裡拿走。但是,還是那個問題——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羅迪搖搖頭。「確實如此。」

波洛說:「接下來就是你自己了。」

羅迪像匹受了驚的馬。「我?」

「當然。你可以拿到嗎啡。你可以給韋爾曼夫人下藥!那天晚上你獨自在她房間裡待了一小會兒。但是,還是那個問題,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如果她活著立下遺囑,至少有可能在遺囑裡給你留下一些東西。所以,你看,你沒有動機。只有兩個人有動機。」

羅迪的眼睛一亮。「兩個人?」

「是的。一個是埃莉諾·卡萊爾。」

「另一個呢?」

波洛慢慢地說:「另一個是寫匿名信的人。」

羅迪一臉疑問。

波洛說:「有人寫了那封信。那個人恨瑪麗·傑拉德,或者至少不喜歡她。那個人正如他們所說的‘就在你身邊’。他不希望瑪麗·傑拉德從韋爾曼夫人的死亡中獲益。現在,你有什麼想法,韋爾曼先生,寫匿名信的人可能是誰?」

羅迪搖搖頭。「我一點都不知道。那是一封錯字百出的信,很多拼寫錯誤,一看寫信的人就沒有文化。」

波洛揮揮手。「這沒什麼!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為了掩飾很容易故意這樣寫。所以我才希望你還留著這封信。假裝沒文化的人其實會在字裡行間露出馬腳的。」

羅迪有些拿不準地說:「埃莉諾和我以為可能是某個僕人寫的。」

「你們覺得是誰?」

「不知道是誰。」

「你覺得會是管家畢索普太太嗎?」

羅迪看起來很震驚。「哦,不,她是個最值得尊敬的人,高尚氣派。她寫的信詞藻華麗,修辭優美。此外,我敢肯定,她絕不會——」

在他猶豫的時候,波洛插話說:「她不喜歡瑪麗·傑拉德!」

「我想她是不喜歡。不過我並沒有注意到什麼。」

「但也許,韋爾曼先生,你本來就不太留意很多事吧?」

羅迪慢慢地說:「你不覺得嗎,波洛先生,我嬸嬸有可能是自己服下嗎啡的?」

波洛說:「是的,這是一種可能。」

羅迪說:「她痛恨自己的無助,你知道的。她常說自己想死。」

波洛說:「但是,她不可能從她的床上下來,走到樓下,並從護士的藥箱裡拿到嗎啡。」

羅迪緩緩地說:「是的,但是有人可以幫她做。」

「誰?」

「嗯,一個護士吧。」

「不,不會是護士。她們太瞭解這麼做會給自己帶來什麼麻煩!護士的嫌疑最小。」

「那其他人——」

他吃驚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波洛平靜地說:「你想起了什麼,是不是?」

羅迪拿不準地說:「是的……可是……」

「你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我?」

「嗯,是的。」

一個古怪的笑容出現在波洛上揚的嘴角:「卡萊爾小姐什麼時候說的這話?」

羅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天哪,你真是個巫師!是剛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我們接到電報說勞拉嬸嬸又中風了。埃莉諾說,她是多麼為她感到難過,可憐的老太太是多麼討厭生病,而現在她會更加無助了,對她來說無異於置身地獄。埃莉諾說,‘如果病人一心求死,真應該讓他們解脫。’」

「那麼,你怎麼說?」

「我表示同意。」

波洛非常嚴肅地說:「剛才,韋爾曼先生,你斷然否定卡萊爾小姐為了錢財而殺了你的嬸嬸。現在,你是否也斷然否定她出於同情而殺了韋爾曼夫人的可能性呢?」

羅迪說:「我……我……不,我不能。」

波洛低下頭。他說:「是的,我想,我相信你會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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