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那例涉黑網賭案我有所耳聞,沒想到是他啊,這個案例在部裡內參上有。」楊正道。
「剛剛還有個滅門案……呵呵,好事怎麼都讓他攤上了,這是個複合型人才啊。」段嘯雲哭笑不得地說。
餘罪被逼出來的從警經歷充滿了傳奇色彩,傳奇到把在座三位國字頭的來人都震驚了,這也正是許平秋想要的結果。
可這結果讓三位為難了。把國辦的特勤打成這樣,給自己人都不伸張這個正義,那不是讓下面人寒心嗎?
看出了來人的躊躇,許平秋慢條斯理地說:「你們要的人就是他,現在正關著,隨時可以交給你們,或者按照你們的意見處理。」
嘖嘖聲起,反洩密專員懂了,這是要逼宮了。他看著李副處長,李副處長把這份標著「秘密」字樣的資料放下,看著許平秋,半晌,嚴肅地問:「許副廳長,你們的意見呢?」
「這確實是個誤會,你們查到了這條線,我們也查到了這條線,正是因為我們溝通不力,才致使大水衝了龍王廟……換個思路,如果這個人真是毒梟,我想九處的同志對於我們緝毒警這麼做,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感吧?」許平秋同樣嚴肅地說。理由陳述清楚,然後意見出來了,「所以,我請各位高抬貴手……」
「把我們這麼一位勞苦功高的探員打成這樣,讓我們高抬貴手?」段嘯雲有點咽不下這口氣了。
「他的資料上有……他在監獄就和毒販關在一起,還差點都把一個毒梟勒死,手黑著呢。不過換句話說,真要不是手黑,這些案子他恐怕也拿不下來。」許平秋解釋道。
「噝!」李磊倒吸涼氣。也是,這是個在監獄裡培訓出來的「特勤」,和任何訓練方式都不相同,一想到昨天看到郭鵬廣被打成那樣他心裡就發怵,不過同樣是這一件事,讓他看到了一絲明亮。
上鉤了,許平秋在偷笑。
楊正問了:「那許副廳長,這個案子你覺得他行麼?」
「絕對行。」許平秋打著包票道,「心狠、手黑,對自己人都下得了手……他和杜立才又有過節,用他,絕對是最佳人選,不信你們可以從五原找找,他辦的,可都是沒人敢接的案子。」
「噝!」李磊一仰脖子,又吸涼氣了。也是,郭鵬廣經過多少大風大浪,和黑幫槍戰都沒有這麼慘過,要說幾個普通的小警察把一位這樣訓練有素的特勤收拾了,他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
好久,楊正和段嘯雲都看著領導,李磊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道:「看來,我別無選擇了。」
「別無選擇,也是一種選擇。」許平秋道,看著李磊,這是最後一道關卡,他極為自信的眼神,放射著誘惑道,「而且,是一種相當不錯的選擇,這樣讓人頭疼的人物,為什麼不讓毒販也頭疼呢?」
三位國辦來人眼亮了亮,沒有說話,不知道是在猶豫,還是覺得不宜發表意見。
不過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劫逃過去了。許平秋心裡暗自慶幸地如是想……
整十一時,關著餘罪的房間門,「嘭」一聲開了,任紅城出現在了門口。
房間裡的餘罪做著俯臥撐,頭也沒抬。任紅城上前踢踢他,他數到一百才起身,喘了口氣,倒了杯水抿著。
「喲,這麼悠閒啊,真的一點也不擔心?」任紅城問,別指望他臉上有表情。
「別給我來恩威並施那一套,輪著我擔什麼心?」餘罪擦著汗,痞痞地說。
神經大條成這樣,不是聰明絕頂,就是二得要命,任紅城道:「那你對我是來幹什麼的,也沒有興趣?」
「你身上除了秘密,還真沒有讓人感興趣的地方,可是我對你的秘密也不感興趣。」餘罪道。
「呵呵。」任紅城意外地笑了,豎了豎大拇指道,「你牛,捅這麼大婁子,自己反而跟沒事人一樣。能告訴我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嗎?你好像已經發現他身上的訊號裝置了,你不會不認識吧?」
認識,就不該故意;不認識,又不合理。任紅城一直不明白,餘罪也是狡計百出的主,怎麼可能犯這麼二的錯誤?把人打成那樣,就算來路不明的人也不應該打成那樣啊,而且又是在刑警隊。
「你懷疑我洩憤,對吧?」餘罪道,任紅城沒反應,餘罪又補充著,「我肯定不會承認的,反正你又沒證據。」
「那你把人打成那樣,那可是傷害證據啊,這有違同志你的做人信條啊。怎麼可能留下這麼多證據,督察都去了,你還在打……我好奇,一定有故意的成分吧?」任紅城道。
「事實如果清楚,動機就不重要了,你非要來界定是故意還是過失嗎?」餘罪笑了笑道,好愜意的樣子。
沒錯,這傢伙肯定是洩憤,隱隱地聽許平秋暗示過他和林宇婧的關係不淺,很可能發展到了男女朋友,看樣子這是沒錯。
「也是……那我知道的秘密裡,好像應該還有你感興趣的東西。」任紅城道。
「當我知道‘金龍’是假的的時候,你的秘密就不重要了。」餘罪道,臉有點陰。
任紅城不解地問:「你的意思是……」
他一看餘罪的臉色又明白了,直拍前額道:「對,兩個自己人在一塊,那什麼毒販和毒販的情婦就是子虛烏有的了。」
「她肯定被關起來審查了吧?」餘罪眼睛有點空洞地問。
這一行步步危機,有時候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內部,特別是這個洩密事件,直接會把所有接觸過的人都定性為嫌疑人。
「是,起碼的組織程式你應該理解,她和李方遠都被審查。他們兩人跟杜立才的時間最長,杜立才槍防毒梟沈嘉文後一直下落不明,當務之急是找到他,還有那個導致行動失敗,潛藏在我們內部洩密的內奸。」任紅城道。
「我知道了,我想,他應該已經潛回五原了,應該不那麼難找。」餘罪道,拉起衣服,披著就準備走了。
任紅城訝異地看著,好奇地問:「難道,你一點也不關心,你的事是怎麼處理的?」
「那是你們該關心的事。」餘罪道,繫著釦子,邊系邊道,「編個故事對於組織上來講,應該很容易。或者故事都不用編,直接一個正常調查,晾著晾著,也就涼了……對了,任處長,和許副廳長打個招呼,我想和林姐通話,儘量安排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連當事人都沒見過,怎麼往下查?」
說著,餘罪拍上了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坐著的老任好不愕然,餘罪還真猜對了,組織上正是用了一個「正在調查」的口吻,準備無限期地將餘罪刑訊的事擱下去,可是餘罪怎麼能知道呢?
這哪是二得要命,簡直是聰明絕頂啊。挾私發洩把人打成那樣,還得組織上給他遮醜!
老任抿著嘴,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他在想,這事情呀,好像不是特勤把他算計進去了,恐怕應該是餘罪把特勤這個身份,包括他、包括老許,都算計進去了……
午時,「特混衝鋒隊」再次集結,這一次餘罪更得意了。那幾位可能受到了政委的教導,義憤填膺,摩拳擦掌。儘管大家的底線都低了,可是看完這次有關洩密的案例還是氣得七竅生煙。一個內奸,把前方辦案同志的家庭資訊透露,導致妻小被綁架,導致前方倒戈。
「不管誰幹的這事,」熊劍飛說了,「他死定了。」
其他人說了:「這幫子毒販,都該死。」
還有起鬨餘罪的:「餘兒啊,你小子剛進去,告狀的就一大堆,都說你黑!」
「告我?就從他們開始。」餘罪摔了杯子。
說幹就幹,一群出籠的虎狼直奔有名有姓舉報的一家:長風路的慢搖吧。衝進去時,把正嘚瑟的小老闆嚇得嘴唇和牙齒一塊打戰,還沒問就趕緊解釋:「真不是我告你,是桃園公館那位爺打了個電話讓我告的。」
「好,這事和你無關,我找他去。不過孫老闆,兄弟們打的來的,老不方便,借你的車用用,用完就還你啊……你不借也可以,咱們就朋友間的關係,不涉及其他啊。」
誰說不借啊,孫老闆趕緊把自己的寶馬借給餘罪了。那車保養得比小媳婦還光鮮,看著一干警察開著他的寶馬猛加油門,孫老闆直拍額頭,痛悔不已。社會這麼黑暗,告什麼告嘛,把寶馬都告走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回來呢?
借了兩輛車,收了多張會員卡、購物卡,把那幫不乾不淨的小老闆嚇得噤若寒蟬。下午的時候回到了礦區刑警隊,餘罪和滑鼠商量好了,集體行動,教隊裡的刑警和協警疊一種特殊的紙包:棺材包。
其實就是一個用特殊的手法疊好的紙包,那些資深的吸食人群憑著包樣就能判斷出賣包人的水平。這個細節被餘罪捕捉到了,和小夥子們關起門來商議下一步行動。
行動相當迅速,晚飯後就開始了,不少已經劃定的出沒地帶,總有已經扮成賣客的便衣,正玩著小動作。你瞧著那位用幽怨的眼神在四下張望的,不用說話,一抹鼻子一吸,然後手指一勾,他立馬就上來了,那疊法特殊的紙包一亮,對方肯定是塞給你錢,搶了就跑。
然後總有從陰暗的地方跑出來劇烈咳嗽的人,邊咳邊罵著:「誰這麼缺德,弄石灰粉抽死人呢!」
餘罪等人也沒閒著,很多已經掌握了的用於銷售毒品的電話號碼,都被支援組以特殊的手段截走了,每每有要貨的簡訊,「特混組」就一手收錢,一手安排送貨。
貨肯定沒好貨,街上已經出過幾次這種場面——買到假貨的癮君子,抄著武器四處尋找給他們貨的小戶。在很多娛樂場所,都多多少少發生了兜售小包的一露面,就被人摁著狂毆的場面。
其實前期摸排到的線索,都被當成了反擊武器在使用。很快,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法在餘罪的佈局下開始暗地施治。莊子河、礦區、平陽路、杏花嶺幾處警中的熟人都秘密接手了這個任務,很多協警都被分派了這項秘密任務。很快,五原這個地下的市場亂象就更兇了。第三天就發生了一所酒吧被砸的事件,據民警調查,是因為酒吧裡有人拿石灰粉當粉賣。
這一招使出來,連許平秋都拍案叫絕,地下市場最重的是信譽,越黑越要有信譽,而這樣一來,毒品終端市場的信譽馬上就會到崩潰的邊緣……
遍尋出路
「過來,把他們幾個都帶過來。」
礦區刑警隊,嚴指導員腆著肚子,拿著一摞紙揮著,臉上是很不耐煩的表情,招呼的是一撥從籠子裡剛放出來的嫌疑人。
昨夜波及礦區了。一家練歌城裡有人大打出手,抓回來才發現,也是賣假貨的原因。一幫子很嗨的小年輕人,摁著賣小包的揍了,被揍的是莊子河刑警隊的一位。
這揍也算白揍了,刑警都不好意思說這是自己的便衣,只能按常規處理。罰款,帶頭的拘留,不過餘罪還是老樣子,抓回來就全放。
當然,放之前還是要教育一番的,嚴指導員把手裡的紙一張一張分給昨晚抓回來的嫌疑人。都是礦區子弟,最大的二十出頭,小的高中還沒畢業,裡頭已經有哈欠連天、萎靡不振的了,明顯也是吸過的。真想不通,還是青少年,怎麼就都抽上那玩意兒了。
這些顧不上管,嚴指導員訓著這七八位道:「仔細看,好好看,字能認全嗎?認不全我教你。」
被訓的人也都老實,雖說天不怕地不怕,可對警察總還是有點怕的,個個都老老實實看著。是一份協查通報,一箇中年男人的照片,毒販,杜某某,三十七歲,任何提供該犯下落者,獎勵一萬元。聯絡人:餘警官。
「這是個毒販啊,你們對他應該深惡痛絕,就是他這號人把你們這些祖國的花朵給毒害了。」嚴德標講著,路過一個歪腦袋吸溜鼻子的問,「你恨這種人嗎?」
「恨。」那小夥含糊不清地說。
「對嘛,瞧瞧您這小花朵都枯萎了。」嚴德標道,眾人嘿嘿一陣笑。他清著嗓子,又補充著,「我告訴你們這個毒販的下場啊,你們以為風光啊?他在外面販毒,他兒子被綁架了,老婆也被綁了,哎喲,禍及妻兒啊,想想都知道,被綁了不會有什麼好事吧?」
哦,小夥子們來勁了,對敢於和警察對著幹的人都抱以欽佩之情,特別是敢作大案的,那得仰慕了啊。
嚴德標走到一個高個的小夥跟前,小夥子好奇地問:「後來呢?」
「還有什麼後來,慘哪,老婆被人輪了……十七八個壯漢輪了,嘖,慘哪……」嚴德標發著感慨,覺得這謊話說得,他第一回有點心裡不安。
小夥伴們都傻看著他,好像被這個故事驚呆了。
嚴德標以為教育有效果,他揪著最後一位問:「愣什麼,害怕了吧?沾這玩意兒就不是什麼好事。」
「不是,不是。警察叔叔。」小夥伴好奇地問,「他老婆漂亮麼?」
「嗯……」這可把標哥反問愣了,那一群小夥伴又樂了,氣得滑鼠「吧唧」一巴掌罵著,「給你們上課呢,以為看a片呢?都聽好了,你們的處罰都記著呢,知情不報,小心回頭找你們家裡去……都滾。」
哎,一群小子,鞠躬告辭,樂顛顛地跑了,刑警隊外早有家長等著,把這些逆子,有些還當寶貝地接走了。
有用麼?好像值得商榷。熊劍飛懶懶地靠在門框口上,招了招手。
嚴德標安排著隊裡的工作,跟著熊劍飛一起走了。
車上孫羿還打著哈欠,連續一週了,就在這個泥潭裡轉悠,確實攪得夠亂,各戒毒所的人數猛增了一倍。有些藏得淺的賣小包搞批傳送貨的,不是被抓就是被嚇跑了,已經亂到連警察也摸不著頭腦的程度了。
車上熊劍飛拿著他手裡的協查通報,簡單印製的,沒有形成通緝令。所謂的「毒販」,就是要找的杜立才,這些天只要抓著涉毒的嫌疑人,就用剛才「兒子被綁,老婆被輪」的口吻宣講一番,真不知道這辦法能有什麼效果。
「這不噁心人嗎?我覺得老杜是個爺們兒,咱們不能這麼損人家。」熊劍飛道。
「也是啊,槍殺的是個毒販,反正遲早得斃。」孫羿道,對於禁毒警員家人被綁,脅迫作案,他一直抱著同情態度。
滑鼠聽愣了,愕然道:「真是重案隊的,比我還法盲。」
是啊,再怎麼說也是違法,槍殺一名未審結的重大嫌疑人,哪怕他情有可原,這罪也得要命了。幾個人一討論這事就心煩,也正是這種事觸動了所有人的心裡底線,禍及家人,誰還能比杜立才做得更好。
「要是我,我就把這些人找出來,一個一個崩了,崩了再說。」熊劍飛咬牙切齒,目露兇光地說。
滑鼠接著話頭道:「值得同情,但法不容情。」
「你還好意思講法,也不臉紅啊。」孫羿罵道。
滑鼠一嘚瑟,聳著肩道:「萬政委講的,和我有啥關係,我還是比較贊同熊哥的主意。」
「少扯,你和餘賤真不算人,人家都這樣了,還噁心人家?」熊劍飛罵道。
「這是一種對話方式。他根本不敢露面,你找不到啊。」滑鼠道,一看熊劍飛瞪著眼兇巴巴的樣子,他一擺手,「算了,以你的智商,理解不了餘罪的賤性。」
回答他的是「啪啪」幾個大巴掌,滑鼠疼得嗷嗷直吼。
整整一週了,還沒有結果,車駛到了莊子河,和其他人會合。餘罪安排任務,任務相當輕鬆,就是去各轄區的高危地帶、傳說中的紅燈區,還有市裡的幾所戒毒所,向那些販毒和吸毒的分發這個小通報,講一番杜撰的「毒販」懸賞故事,逮著手腳不乾淨的就順手牽羊拎回來。每天都聚在一塊吃飯,彷彿又回到了學校那種所向披靡的日子。
唯一揪心的就是一直沒有進展,全隊已經被許平秋訓過不止一次了。
商量妥當,各行其是,餘罪開著那輛「借」來的寶馬,準備去桃園公館。想了很多天,還是決定去一趟。
凡事講究一個謀定而後動,對於餘罪而言,幹這種事自然是輕車熟路。路上通著電話,找著一直藏在暗處給訊息的邵帥,駛到山大校門口,接上了正啃著雞蛋餅的邵帥。這個地方讓餘罪愣了下,他記得賈夢柳就在這所學校,看著這傢伙大咧咧上車,他奇也怪哉地瞪著,特別地審視著。
邵帥其實很帥,雖然比駱家龍差點,可比他、滑鼠、李二冬之流要帥很多,個子一米七五,長臉、濃眉大眼,臉的輪廓很剛硬……哎喲媽呀,這麼多年了,餘罪才發現邵帥也是個帥哥。
「不對。」餘罪發現不對了,湊上聞了聞,然後豎著中指道,「什麼東西,還噴香水?打扮這麼帥,當鴨去呀?」
「嘿嘿,春天來了,難道就不許我春心萌動嗎?」邵帥給了個質問的表情,這表情明顯帶著情竇初開的痕跡。餘罪想問來著,又咽回去了,煩心事太多,不想再添亂了,他直問:「桃園公館,有什麼發現?」
「沒有,根本進不去,初始會費八千八,還是打醬油的;要進核心會員,再加一個零都下不來。」邵帥道,邊啃邊說著,「監視也不行,根本進不了那個圈子,那兒整個就是一土豪集中營,相互好多都認識,差不多就是一個很小的圈子。咱這窮樣,大門那一關你都過不去。」
「不是讓你去應聘麼?」餘罪斥著。
「哎喲,那更別提了。」邵帥叫苦不迭地說,「人家的要求我給你說說啊,第一要有一個愛好,會檯球嗎?還是斯諾克水平。會喝酒嗎?光能喝不行,給你幾種紅白酒,得讓你分出品牌的口味來。懂茶藝嗎?給你兩杯龍井,讓你說雨前的、雨後的。就是吃也要問你幾個菜系……哎喲,太打擊人,我一去應聘,才發現自己生活得真沒品位。」
「當個保安也不行啊?」餘罪也愣了,沒想到是這麼道坎。
「還真不行,問你懂幾句英語,問你懂不懂股市,問你學沒學過投資,而且還得會開車,駕齡不低於三年。人家那保安,月薪都是五千左右,要的是複合型人才,經常陪土豪逛呢。」邵帥拍拍手,吃完了,也說完了。
事情也完了,沒戲。這條件啊,別說邵帥,恐怕就是警隊裡,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格的。
好半天餘罪才反應過來了,吧唧著嘴問:「你不是糊弄我吧?真是有這水平,還用去他那當個服務員、當個保安?」
「這你就外行了,人脈就是錢,只要被土豪看上,那就是一步登天,很多土豪的私人助理就是桃園公館推薦的。人家那兒的招聘還真叫一個公平:一看氣質,二看長相,三看水平,四看文憑。我吧,大部分都不合格;你吧,就沒合格的。」邵帥道。
「滾。」餘罪一指車窗外。
「瞧你就沒素質,人家打發我出門的時候,還送我一張餐券,管頓飯呢。」邵帥笑道,「嗒」地開門下車,想起什麼來了,又回頭問,「喂,這兩天你一直分發那什麼杜某某販毒協查小廣告,那是準備幹什麼,不怕打草驚蛇嗎?那人是目標?」
「晚上再說……哎,你今天再去趟成家莊戒毒所,把那兒復吸兩次以上的人員再捋一遍。」餘罪道。
「好嘞,這活幹完算獎金啊,不行我就把私家偵探辭嘍。」邵帥笑笑道,拍上了車門,朝自己那輛破車走去。
看著邵帥離開,餘罪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起步,腦子裡縈繞的都是這個桃園公館的資訊。
幕後這個人查到了——魏錦程,男,四十四歲,職業空白,履歷空白,僅僅能查到上中學以前的履歷,往上一代翻就有意思了。他的父親魏從軍,八十年代就是五原的富豪,經營電解鋁廠,第一傢俬人企業,可惜的是在那種環境下沒有把土豪進行到底,後來因為經濟糾紛被判了個投機倒把罪名,一關就是七年,把這個剛露頭的土豪,又打回土鱉的原形了。
可這下一代的發家途徑就是個謎了。桃園公館涉毒的訊息是總隊特勤傳回來的,這種訊息肯定來源於內部人,假不了。國辦第九處從羊城查回五原,查到桃園公館,據說也是上層人物的線索,也應該錯不了,否則就不會長駐五原,並向那裡派出特勤摸底了。
「這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餘罪邊走邊尋思著。上一代投機倒把,儘管這個罪名已經在法典裡消失了,但相信父輩的牢獄之災肯定會給下一代留下陰影,否則魏錦程就不會低調得像個透明人一樣了。桃園公館的產業還放在他父親名下,據查,那老頭早就得了腦血栓,多半半身不遂了。
幕後的人肯定是他,這樣做唯一的目的,應該是規避可能涉及的法律責任,餘罪如是想。
假如合法經營的話,那為什麼要規避?如果規避,是不是能反證這裡面有問題呢?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私人會所性質、高度保密、獨有渠道、有大量現金支援、關係人脈廣泛……不管是哪一條,都能構成操縱毒品市場的條件。
邊走邊想,慢慢地駛到了目的地。這個時候餘罪開始有點頭疼了,以他接觸無數案例的經驗判斷,越是那個明目張膽販運、涉毒的人,越好對付,而越是這種貌似合法,卻慣於打擦邊球的人,越難對付。
因為他們永遠遠離你想抓到的證據。而且那些作案的嫌疑人,大多數時候根本不知道上家是誰。
泊好了車,餘罪摁了摁鑰匙,鎖好。這輛寶馬勉強給他掙了點面子,門童恭迎著,問先生有什麼需要。
餘罪早被邵帥刺激了一次,沒好氣地說:「看看不行啊?」
這個肯定行,門童不敢多問了,無怪僻不土豪嘛。他打了個手勢,大堂快步迎上來了,笑吟吟的一美女,標準ol職業裝,胸凸臀翹、粉嫩臉蛋、纖纖玉手的樣子,明顯能滿足大多數土豪的審美需求。她走到餘罪身前盈盈一躬,剛要問先生有什麼需要時,一看扭回頭來的餘罪,驚得「啊」地尖叫了一聲。
她認出來了,就是那天在這兒抓人的「惡警」中的一位。
「喲,叫這麼大聲幹嗎?」餘罪挖苦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失態了。」那美女趕緊道歉,保安上來了,她附耳說了句什麼,小保安匆匆而去。餘罪在這兒顯得有點另類了,他指指休息區問:「坐坐,沒問題吧?」
「請……」美女纖手一伸,好不恭敬。
餘罪大大方方地往休息區一坐,哦喲,好軟的沙發哪。愜意片刻,那大堂美女端著清茶,輕輕擱在餘罪面前的茶几上,恭身問:「先生,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這麼客氣,餘罪笑了笑,直問:「我吩咐,你們就照辦?」
「盡力照辦。」美女道。
「我可不是你們的會員啊。」餘罪道,端著水,很沒品地「咕咚」喝了一大口。
「我知道您是警官,我們老闆吩咐,如果您再次上門,務必招待好。」美女道。
餘罪看了看恭立的美女,他知道這位老闆恐怕不那麼好對付了,都能未卜先知。
「那好吧。」餘罪道,又抿了口茶水,直接吩咐著,「把魏錦程叫來,就說開發區分局副局長餘罪有請,愛來不來。見不到他,我還會來的。」
餘罪這麼直呼魏老闆的名字,讓那位美女微微色變。這時候保安隊的來了,沒穿保安服,也是標準的職業裝。很精幹的一個小夥子,和那美女附耳幾句,保安瞪了瞪眼,餘罪看到了,不動聲色地說:「小子,瞪眼嚇不住人,有本事你把我扔出去。」
那保安終究沒敢和這位既惡且痞的警察叫板,匆匆去了。
於是餘罪就等開了,美女說魏老闆在醫院陪父親,讓餘罪稍等。一等就一小時。
一個小時後,美女說魏老闆暫時有事脫不開身,讓餘罪稍等。一等又是一個小時。
又過了一個小時,美女說魏老闆又有事了。餘罪直接說:「沒關係,我沒事。」
於是又等了一個小時。
從九時一直等到十六時,那位美女也不好意思了,再次恭身站到餘罪面前時,餘罪道:「不用說了,看你的樣子,他應該來了。」
「對,魏老闆馬上就到,抱歉讓您久等了。」美女欠身一躬,讓人火氣都沒地方發。
「沒關係,我不懂客氣。」餘罪坐著沒動,那美女卻是有點尷尬了。但凡有客人,哪怕是五原數得著的名人,大多數也會象徵性地站到門廳口子迎一下,敢情這位是真不懂客氣啊,根本就沒有起來的意思。
沒治,人家不但沒起來,還大咧咧地說:「快去迎接啊!我又不領他發的工資,還指望我對他點頭哈腰啊?」
這下把美女給氣走了。不一會兒看到了幾個人開門迎接,那美女和幾位保安恭身迎著一個四旬左右的男子進門,他稍問幾句,看向餘罪坐的這兒,匆匆地踱步過來了。
俗話說小男人的帥、老男人的跩,那就是氣質。走向餘罪的那位無疑是既帥且跩的一位,由於保養到位,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很多,一身普通的休閒裝,一點也不顯得張揚,遠遠地笑著,就像鄰家大哥一樣,讓人頓生親切感。
隔著幾步,他已經主動伸出手來了。餘罪起身,握握手。手綿軟,細膩得像女人的手,話很客氣:「對不起啊,餘警官,真是臨時有事脫不開身,讓您久等了。」
「不算久,天還沒黑呢。」餘罪道。
「那我似乎來早了,天黑才好留客啊。」魏錦程笑道。
「不請自來,我可不是客啊。」餘罪道。
「對於生意人來講,上門就是客。」魏總請著餘罪。
餘罪隨步走著,笑著回道:「對於警察來講,大多數上門的都不是做客。」
「呵呵,餘副局長挺幽默的嘛,警察難道就不食人間煙火了?」魏總輕飄飄一句,化解了餘罪的挑釁。
「也是,魏老闆這生意人,對警察挺了解的嘛。」餘罪道。
「中國的生意人,唯一可以不瞭解的就是生意,但除了生意之外的一切,必須瞭解。」魏老闆淡然一笑,像譏諷一樣,話裡的哲學味兒挺濃。
兩人進了電梯,魏總揮手屏退了隨從,餘罪才從那句話中醒悟過來。他原來以為自己會對富人有惡感的,可遇上這麼個富人卻沒來由地有點好感了。平和、淡然、豁達、親切……比警中大部分領導都強不止一個檔次啊。
「餘警官您對我們這兒有什麼瞭解?有興趣讓我帶您參觀一下嗎?」電梯中途,魏錦程笑著問。
「我對人的興趣,比對建築的興趣更大。」餘罪笑道。
「您指我嗎?看來我得接受一下您的詢問了,對嗎?」魏錦程笑道,似乎有點突兀了。
「不。」餘罪搖搖頭,糾正著,「我指剛才那個女人,176、89、58、87。」
這是……魏錦程愣了,疑惑地看著餘罪,這怎麼像「天王蓋地虎」對暗號呢?
「身高和三圍,個子高挑,前凸後翹,美女啊。」餘罪淫笑道,品位急劇下降。
「喲,沒看出來,警察……對女人這麼有研究?」魏錦程啞然失笑了。
「我倒看出來,魏老闆對女人,沒什麼研究啊。」餘罪笑了。他從這男人平和的眼神里,看到很多東西。
魏錦程瞬間笑容僵了僵,微微吃了一驚,一剎那猜中,讓他不敢對這位警察小覷了。
電梯門「叮」地開了,兩人從電梯裡邁步出來。樓層的迎賓,男女各四位,躬身問好,兩人像知交一樣,直接進了魏總不常來的辦公室。
這寒酸的辦公室和金碧輝煌的外部相比,明顯是兩個世界,做舊的傢俱、老式的木桌、舊式的扶手椅,唯一可觀的是臨窗的盆景臺子,兩架碧綠鮮豔的盆景。
餘罪在進門的一剎那,也有了一個直觀的判斷。這種人是相當有追求的,品位不俗,如果真要犯罪,恐怕也會是高品位的犯罪,不會輕易讓誰抓住證據。
可越是這樣,越讓餘罪意外地油然而生一種興趣。他看著衣著樸素的魏錦程專心致志地汲水、燙杯,心裡在想:
扮土豪裝逼的經常見,可明明是土豪還裝得像窮逼的,真不多見。
這個姓魏的,真能裝啊!
一見如故
茶沏得很快,魏錦程在對面的座位上放上一杯淺色的紅茶時,餘罪已經把這房間不多的擺設看了個七七八八。以他的眼光看不出價格,當然更看不出品位。
「您一定奇怪我這兒的舊式傢俱吧?」魏錦程做著請勢,輕聲問。
「難道是價值連城的古董?」餘罪問。還真有這種懷疑,奈何眼光太拙,關於財富的概念,他只認識人民幣。
「不不……您誤會了,這不是什麼古董,扔到垃圾堆裡,只能當柴火燒。」魏錦程笑道。餘罪端著茶水,隨意道:「哦,那肯定就是有特殊意義嘍。」
「對,我家裡最寒酸的時候,就剩下這幾樣傢俱了。後來我從商積攢了點身家,我父親一直教導我不能忘本,他本人也身體力行,做得很好,到我這兒,也成了一個習慣了。不過外人看來似乎有點不理解,這用什麼形容來著?」魏錦程笑著問。
「裝逼。」餘罪翻著白眼,吐了兩字。
魏錦程一臉愕然,然後一笑置之,兩人有代溝了。
也是,有這麼大的身家,還這麼敝帚自珍,普通人能叫節儉,對有錢人來說,只能是一種怪僻了。
「我這人說話直,不會拐彎。」餘罪道,放下了茶杯。
「我會拐彎,不過我喜歡直的,那我們就開門見山講吧,餘警官再次登門,肯定有事情吧?」魏錦程道。
「有,但我自己也搞不清從哪兒下手,所以直接就來了,很想認識一下傳說中桃園公館的老闆。」餘罪道,話裡毫無客氣。
「我們這樣的人,對其他人可能神秘,對警察應該沒有秘密可言。我想,餘警官應該把我祖上幾代都查得差不多了,除了這些,我可能沒有什麼能告訴你的了。」魏錦程笑道,很淡然。
「那就說些能告訴我的話。」餘罪絲毫不為所動,笑著問,「比如,為什麼讓我等了幾個小時?我原本以為是為了找回點面子,不過現在看來,魏老闆好像並不在乎這些身外之事。」
「呵呵。」魏錦程笑道,「我是故意的。」
「哦,這句話就比較誠實,我喜歡。」餘罪道。
魏錦程邊往兩人的杯裡添著水,邊瞄著餘罪,笑道:「晾了幾個小時,無非想看看餘警官的耐心而已。」
如果怒了,如果拂袖而去了,在魏錦程眼裡,這樣的人就落了下乘。當然,很讓他意外的是,這位傳說中肆無忌憚的「黑警察」,似乎修養不低。
「結果呢?」餘罪問。
「我們相對而坐就是結果啊。」魏錦程笑道。
「哦,是魏老闆的考驗啊。你不用這樣考驗警察,如果真發現你有價值,會有很多警察像附骨之疽一樣盯著你。」餘罪笑道。
「那餘警官,準備從這兒得到什麼價值?」魏錦程眼皮抬抬,親和如故,看不出一絲驚惶和慍怒。
這人的心態太好,好得根本不會起一點波瀾,餘罪笑了笑沒吭聲。他在思忖著,怎麼來一下狠的。
其實魏錦程也相當傷腦筋。上門的必有所求,他自信一眼能看個七七八八,但偏偏這位似乎涉世不深的小警察,讓他覺得看不透,他無從下手,投其所好。
尷尬了片刻,魏錦程找了另一個話題道:「不知道您對茶的愛好,所以我選了紅茶,溫舒養胃、老少皆宜,還合您的胃口嗎?」
「解渴就行,啥都一樣。魏老闆,我還有個問題,你對所有下面人,都是這麼親和嗎?或者叫,裝逼?」餘罪笑道。
「差不多,學會尊重別人,才能得到別人的尊重。真的,這也是我父親教的,他奉行誰也別惹的原則,不惹官、不惹警、不惹匪……然後才能不惹事。」魏錦程笑道。
「哦,你有個好父親,不過有時候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餘罪道。
「樹大招風,心靜便靜。」魏錦程又燒上了水,對於餘罪遞出來的試探,以不變應萬變。
「你心裡未必能靜吧?如果真安靜的話,像我這樣的小警察上門,恐怕你見都沒必要見吧?」餘罪痞痞地笑著,開始耍無賴了。對呀,我這麼個小警察上門,你都能這麼前倨後恭,明顯是心裡有鬼嘛。
「小警察?未必吧……據我所知,橙色年華倒臺,好像餘警官就是現場指揮;還有年前那樁滅門案,好像是餘警官您偵破的,還為此授了獎;對了,晉祠山莊那個地下賭場,也是餘警官您的手筆吧?」魏錦程笑道。
「喲,對我瞭解得這麼清楚?」餘罪笑了。
「您的事,不用瞭解都清楚,商界我不算最出名的人;可警界,您可是無人不曉的名人啊。」魏錦程笑道。
這局面立時迴轉了,彷彿是魏老闆攀附一般。餘罪笑著順竿爬:「魏老闆既然這麼關心,怎麼沒聽說您關心那位呀?」
「哪位?」魏錦程問。
「就是,我們從您這兒抓走的那位,您一點也不好奇他是幹什麼的嗎?」餘罪問,直勾勾地看著魏錦程。
「我還真不怎麼關心,核心會員上百,普通會員數百,他們有各自的圈子,我僅僅是給大家創造一個合乎心意的環境而已。」魏錦程道。
「包括販毒嗎?」餘罪道。
明顯地,魏老闆的手勢一滯,他愕然地看著餘罪。
「他是個毒販,而且據我們內線的訊息,你們這裡涉毒,否則,我還真沒興趣在這兒等你幾個小時,就為喝一杯口味不怎麼樣的茶。」餘罪臉色冷了,兇相慢慢出來。
千金之軀,不坐垂堂,這樣身家不菲的老闆最怕沾上這些黑事。
「還有更有價值的訊息,不知道魏老闆能付出多少代價呢?」餘罪又問。
「你……」魏錦程僵著手勢,放下了杯子,瞠然道,「你這是準備訛詐我?」
「那你準備花錢買個平安嗎?或許,我還可以給你提供很多你想知道的訊息。」餘罪神神秘秘道,開始挖坑了。
「你仍然是在詐我,錢買不來平安。」魏錦程道。
哎喲,第一次訛詐失利。餘罪登時發現,這是個聰明人,不像那些小門小戶不乾不淨,被訛兩句就趕緊塞錢,不塞還不知道他有問題,一塞立馬就進嫌疑人名單了。
「可我為什麼看出來了,你好像寢食難安呢?別否認,那沒有意義,坦白地講,今天如果我吃了閉門羹,或者被你找人拍了,我倒更容易接受一點……而您老呢,前倨後恭,這麼客氣,讓我覺得你好像不是清清白白那麼簡單。」餘罪道,兩眼如炬,盯得魏錦程渾身不自然了。
這哪像個遍地收黑錢的「惡警」啊。魏錦程哀嘆了一句,心裡直道這傳言害死人。
他定了定心神,又燒上了一壺水,似乎在用機械的動作掩飾著自己的內心活動,餘罪在他淡如輕風的表情上,還真捕捉不到他心理的變化。而餘罪本人同樣讓對方琢磨不透,明顯看得出他有點邪,可是你找不到他的弱點。
「看來,你不算個直爽的人。」魏錦程嘆了口氣道,這彎拐得,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呵呵,你也未必喜歡直爽不會拐彎的人。」餘罪笑道。
「那我們換一種談話方式如何?」魏錦程道。
「你準備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餘罪以問代答。
兩人像是有一種默契,點頭、互視,儘管出身和品位相差頗大,可意外地,在這種時候獲得了一致。或許都覺得對方雲裡霧裡,於是最簡單和最直接的方式,就成了首選。
「我保證讓您滿意而歸。坦白地講,我很忌憚你這種根本不守規則的人,財富堆積出來的輝煌從某種意義上講,都是非常脆弱的,我也相信你有這個能力。」魏錦程道。一個橙色年華、一個晉祠山莊,足以證明面前這個人的能力了,他直接問,「所以,我想很準確地知道,你準備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餘罪眼中慢慢蓄起了笑意,富人的弱點就是他的富有,沒有例外。他笑了笑,看著魏錦程,似乎在揣度著這句話的真實程度。
「這麼直接啊,那我直接朝你要了。」餘罪也換著直接的口吻道,「你涉毒嗎?要你一句實話。」
「噝……「魏錦程萬萬沒有想到是這個,愕然地盯著餘罪,半晌無語。
「看來你無法讓我滿意而歸,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餘罪說著起身。這時候魏錦程坐不住了,趕緊攔著,雙手合十直說抱歉,重新坐定。他斟酌了片刻,咬著牙,閉著眼,點點頭。
哦,這倒把餘罪嚇了一跳,沒想到這麼簡單,他愕然地看著魏老闆道:「我現在才真是有點佩服你了啊,魏老闆。」
「容我把話說完,現在這個環境,只要是個涉及娛樂、休閒的場所,就不可能不沾毒,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比如遍地都是反腐倡廉的宣傳,那說明腐敗已經病入膏肓;比如遍地都是發展市場經濟,那說明市場經濟還存在相當大的問題……比如銀行也作反詐騙宣傳,那說明騙子已經無孔不入;比如遍地都是嚴禁黃賭毒的宣傳,那說明,黃賭毒已經氾濫了。」魏總苦著臉道,這是大勢所趨,非人力可為。
有道理,餘罪啞然失笑了,直道:「那您這麼雲淡風輕,為什麼不出淤泥而不染呢?」
像是嘲笑,魏錦程搖搖頭道:「不可能不染,我們有上千會員,大部分都小有身家,物質生活非常優渥,精神生活就相對貧乏了,我不可能保證來我們這兒消費的人都乾乾淨淨、奉公守法啊。都是找刺激、找樂子來了,毒品氾濫也是物質時代一個亞文化的現象。」
「我明白了,桃園公館涉毒的根子在這兒。」餘罪道。魏錦程點點頭,抱著無可奈何的一個表情,餘罪話鋒一轉問,「你本人呢?」
「興趣不大,以商人的眼光看,比毒品利潤大的生意有很多,比如,房地產,我在做;比如民間集資,我在做;比如炒外匯,我也在做。不管哪一樣,都比組織一個販毒的網路要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我們家往上數五代,都是生意人,純粹的生意人,第一代做票號,被太平天國起義軍洗劫了;第二代做的是茶葉生意,被軍閥混亂時亂兵搶了,我太爺爺也被土匪綁票,家道中落,憂鬱而死了;作為第三代的我爺爺,從挑水賣大碗茶開始,用了半輩子撐起了一家飯店生意,叫四喜樓,誰知道熬到解放了,被打土豪分財產……我們家又成窮光蛋了。」魏錦程笑道。
餘罪也被這個跨越幾代的故事逗樂了,笑著問:「那您爺爺後來呢?」
「地富反壞右,能有好下場嗎?我爸說安葬他的時候,就捲了張葦蓆子胡埋了。到我爸這一代,改革開放後他覺得政策已經變化了,傾其所有,從一個小作坊做起,搞了個電解鋁廠子,後來莫名其妙就犯罪了……有個罪名叫投機倒把,先把他判了無期,後改判十年,最後坐了七年牢被釋放了,到現在都沒有一個說法。」魏錦程苦笑著,這荒唐的故事,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講出來,講出來都沒有淚,成哭笑不得了。
「哦,看來你家有做生意的基因啊,用不了幾年到你身上又翻身了。」餘罪笑道。
「這個已經有人查過了,桃園公館身下這片土地就是當年鋁廠的舊址,等政府把封條撕走,返還給我家的時候,就剩一片荒草地了……這片地當年徵用的費用不到五十萬,現在已經價值五個億了。」魏錦程淡淡說了一句。一生的悲歡離合,都系在一個地方,說起來都有點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覺。
「我好像明白了。」餘罪眨巴著眼睛,他看到了一張疲憊的、略顯蒼老的面孔,這些感覺,讓他忘了此番來意。
「你,明白什麼了?」魏錦程深沉地問。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餘罪道。
魏錦程愣了愣,用惺惺相惜的表情審視著餘罪,慢慢地說:「我父親講,君以此興,必以此亡,很難有純粹的生意人。我身邊很多朋友都移民了,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有一天,辛辛苦苦累積的財富化為烏有,而且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女再重複一次他們的經歷。我走很容易,可我不準備走,我的根在這兒。不管在這兒是窮根也好,富苗也罷,總比無根的浮萍要強啊。」
餘罪在躊躇著,他的觀感慢慢在變化,越來越清晰的感覺是——目標似乎是錯的。
肯定是錯的,一個靠非法手段聚斂財富的人物,總不能還有這樣一顆憂國憂民的心吧?
「你好像對商人沒有好感?」魏錦程看餘罪的表情,錯悟了。
「大多數人對商人都沒好感,商人和盜賊信奉的是同一個上帝。」餘罪笑道。
魏錦程臉色一陣難堪,餘罪卻是笑著補充道:「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我父親就是個小商人,賣水果的,缺斤短兩是常事,以次充好很拿手。不過不管別人怎麼看他,在我眼裡他是最偉大的父親,風裡來雨裡去的,幾塊幾毛摳出來的錢把我養這麼大。他不是非要幹這個,而是除了這個,他沒什麼可乾的。」
魏錦程被這話觸動了,他痴痴地看著餘罪,抿抿嘴,卻沒有發出聲來,似乎這個小夥子在什麼地方有和他共通之處,他能意會到,卻說不出來。
「好了,謝謝魏總的款待,不知不覺就一個多小時了。」餘罪把茶杯頓了頓,喝乾了最後一杯,已經涼了,作勢要走。魏錦程此時卻有點惜別了,可初次見面,又不知道挽留這位合適不合適,他眼睛亮著邀請:「要不,一塊吃頓飯?」
「太麻煩了,你們有錢人規矩太多,我就是個吃地攤大排檔的主,受不了約束。」餘罪起身道。
「嗨,等等……要不一起去?柳巷的手擀麵、鼓樓的羊雜、五一路那家鐵蛋刀削麵……有名的小吃我可都知道,其實我就經常去,還是一大碗吃著舒坦。」魏錦程一下子找到同好了似的,有點興奮地邀著。
「呵呵……」餘罪愣了下,啞然失笑了,邊笑邊走道,「好啊,讓我等了幾個小時,那就請我吃一頓補償唄。不過魏老闆啊,你確定要和警察走得更近點?警察的臉可是說變就變啊,我不客氣地告訴你,你本人要是真涉毒,有一天我會親手銬走你的。」
「我真不怕你查,你不是第一個查的,派出所的、分局的、市局的、禁毒局的、消防上的、文化上的……凡是帶著局的基本都查過我,我不怕查,就怕有人以查的名義把我們這生意整垮啊。」魏錦程倒著苦水,大遇知己了。
進了電梯,餘罪深有同感地說:「這個我表示理解,不過國情如此,有什麼不能接受的,這不很正常嘛,我爸那水果攤都有人蹭水果,何況你這麼大生意呢?」
「私營的難啊,狼太多,胃口又大,不管多大的生意都不夠啃哪……哎,你笑什麼?我說的很可笑嗎?」魏錦程好不懊喪地說,而且對於餘罪那副一直笑眯眯的樣子,表示不解。
「我在笑啊。」餘罪道,「認識你很高興,終於讓我找到點當窮人的優越感了,哈哈……」大笑著出了電梯,魏錦程也被這話逗樂了,直指著餘罪說這警察真夠損。
兩人說說笑笑的樣子,宛如一對密友,這才一個小時啊,那樣子真讓大廳裡一干人瞠目結舌。更瞠目的是,魏總連司機也不要了,直接鑽進餘罪開來的車裡,兩人一溜煙,消失在了薄暮冥冥的黃昏裡……
各有所圖
「嘀……」白色的寶馬廓燈閃亮,邵帥四下看了幾眼,旁若無人地鑽進車裡。
這裡,這裡……他嘴裡喃喃著,在車裡摸索著,看到副駕駛的位置丟著的一部手機,他笑了,估計又是餘賤的空空妙手在創造「意外」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來,一看是加密的螢幕,稍微為難了一下。不過這可難不倒私家偵探,他從身上掏出個小瓶子噴了噴,然後看著螢幕上顯示的痕跡,幾次嘗試……手機屏「唰」地開了,連線著兩臺藍牙,開始傳輸了。
時間相當充裕,充裕到他悠閒地抽了支菸,抹掉了所有痕跡,悠閒地下車遛了一公里,故意走過那家鐵蛋刀削麵,向臨窗而坐的餘罪打了個ok的手勢。
搞定,收工……稍稍讓他意外的是,真想不通餘賤有什麼本事,居然能把一個身家億萬的老總哄騙到小飯店吃頓飯。
「這貨越來越賤了啊!」
邵帥眼睛的餘光瞄到了正和餘罪相對而食的魏錦程,他忍不住要替魏總擔心了。警校的時候就是這樣,誰要和餘罪有點摩擦,他對付你的手段會是連偷帶哄加拐騙,非把你折騰到哭笑不得才成。
不過對魏錦程這樣的人,邵帥沒什麼好感,肯定也不準備同情他。他踱出了街外,上了自己的車,發動車倒了出來,手放到二擋的位置,馬上覺得不對勁了,稍一動,腦袋被頂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然後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
「別動!」
哦喲,這報應來得也太快了吧。邵帥登時汗毛倒立,手哆嗦了一下,把著方向,緊張地說:「大哥,你不至於搶我一個開破普桑的吧?」
「私家偵探的普桑,可不普通啊……保持車速,別緊張啊。」後面的人,手動了動,頂了頂邵帥的腦袋。
「大哥,這可是鬧市區,你真準備開槍啊。」邵帥強自鎮定地說。
「那要不你試試?」對方道,語氣堅硬而不屑。
用腦袋去試人家手裡的搶,邵帥可沒那膽量了,而且查的都是販毒的事,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經觸到某個核心了,只是他一下子想不起來,究竟觸到的是什麼致命的東西。
車,開出了市區,直向荒蕪的地方駛去……
「有什麼發現嗎?」任紅城問。
禁毒局在負一層,受邀入駐在這裡,支援組又開始了沒日沒夜的封閉式生活,任務就是處理前方回饋的海量資訊。
「這個直接收穫有點價值,是魏錦程的手機資訊……哦,通訊錄有六百多人,備忘有七十多份,雙卡,有一個非他本人名字註冊的加密號碼……哈,神探出手了啊,這又是把人家的東西摸了吧?」李玫翻查著收到的資訊,笑著介紹道。
轉眼幾位坐在滑動椅上的都湊過來了,通訊錄、簡訊、備忘,還有幾張私密照片,一下子把人家的隱私摸了個差不多,幾位嘖嘖稱奇。這個重點目標一直無法接近,6號特勤只走到了外圍,國辦那位又出了意外,支援組正在發愁方式方法呢,誰承想,人家就那麼大搖大擺地進去拿回來了。
「哇,咱們的副組長這麼跩啊。」沈澤驚歎道。
「這比《碟中諜》還好玩啊。」張薇薇也讚歎道。
「什麼《碟中諜》,偷雞摸狗的,那就是一個賤中賤。」俞峰有點醋意地說,惹得張薇薇白了他一眼。曹亞傑卻是有話了,給兩位新人講當初餘副組長在深港怎麼把一個重要嫌疑人的護照、錢包摸得一毛錢都沒剩下的神話,聽得兩人一愣一愣的。
任紅城和肖夢琪笑了,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進展,老任微吁了一口氣道:「這傢伙有這本事,為什麼拖到現在?」
「他總是在找最合適的機會,看來這次搭上魏錦程這條線了。」肖夢琪如釋重負地來了句。
「把所有涉及的人再詳細捋一遍,桃園公館的嫌疑很大,現金流、運輸方式、社會人脈都有,會員的成分又極度複雜,三位特勤都間接或直接地查到了這兒,我想,差不了多遠了。」任紅城道。
「好的,要是他出手了,用不了幾天,桃園公館得被翻個底朝天。」肖夢琪道。她意外地笑了,又想起了深港那次,眾目睽睽之下,居然沒有人發現他把連陽的東西都摸走了。
「沒那麼容易啊,我們到現在為止,還無法確認究竟有沒有販毒團伙這一訊息的準確性,杜立才又下落不明,禁毒局怎麼洩的密,還是個謎……嘖。」老任吧唧著嘴,諸多工,迄今為止一樣都沒完成,他的頭也快大了。
擔心歸擔心,活還是要乾的。魏錦程的手機記錄整理得很快,通訊錄、簡訊、備忘錄,和全部能查到的資訊交叉對比,在李玫密密麻麻標著四百餘人的關係樹上,通過魏錦程手機加密號碼的聯結,居然能和已經查到的十數名嫌疑人建立起直接或者間接的關係。
「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當這個毒販了,如果是販毒,一切就得到了恰當的解釋。」肖夢琪看著建立起來的關係樹,兩眼發亮,嘆了句。這其中,居然還有兩位禁毒局的中層警員,那肯定能說明,這個人的觸角伸得很長,最起碼比想象中長。
訊息被捂著,這個不大不小的收穫,讓接到訊息的許平秋也寬心了幾分,他知道,這團迷霧,要開始層層撥開了……
剝幾芽蒜,舀一勺油辣子,挑一筷刀削麵,「吸溜」進嘴,就著一碟豬肝、黃瓜下飯,偶爾喝一口漂著辣子的油湯,那味道,爽得人渾身來勁兒,額頭冒汗。
這不是裝的,標準的五原土逼吃法,而且是那種最沒形象的吃法,邊吃邊抹額頭,擦把流出來的鼻涕,然後繼續吃……要是滑鼠、狗熊那幫貨這麼吃,餘罪倒覺得正常,可這位身家過億的魏總,居然也是這麼個吃相,實在要讓他質疑富人的品位了。
「看我幹什麼?吃啊。」魏總帶著幾分愜意催著。
「呵呵,看不出來啊,魏總,您這吃飯很像民工兄弟啊。」餘罪笑道。魏錦程驀地一噎,使勁嚥了口,愣了愣,看看四周,他不解地說:「不都這樣麼?」
「可您總有點不一樣吧?」餘罪道。
「哦,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富豪不應該坐在這小攤上吃麵,是不是這個意思?」魏錦程笑吟吟地看著餘罪問。餘罪點點頭,老魏卻搖頭了,小聲解釋著,「你指的是那些官二代、富二代,花不義之財、花他爹錢的,那肯定是使勁糟蹋了……真正是辛苦掙回來的,他自己肯定捨不得。」
好像很有道理,餘罪笑了笑,給斟了杯酒。十塊錢的二兩半勁酒,兩人居然還喝得津津有味,碰了個,抿了口,魏總吃得那叫一個爽,他小聲感慨道:「要說到這個富啊,有多少錢都不能算你富有。財富更多的時候只是個符號,政權和社會大多數時候,都扮演著強盜的角色,比如,通貨膨脹加印鈔票,你就是個再大的富豪,它也能把你變成窮光蛋;比如社會變革,很可能你從富豪一夜之間就變成土匪了……用錢來衡量一個人的富有,那就太淺薄了。」
餘罪笑了,他每次遇到不同的人,總能發現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魏錦程尤甚。也許是因為他是個超級富豪,餘罪對他的話格外注意了一些,疑惑地說:「那您覺得什麼才算富有?」
「你覺得自己富有就富有。據調查,生活在人間天堂的美利堅,和軍閥混戰的非洲小國居民,幸福指數差別並不大。」魏錦程笑道。
「你忽略了一個問題。」餘罪道,他邊吃邊解釋著,「你談的是精神富有,我談的是物質富有,物質是精神的基礎啊,你可以談,可我這樣沒房、沒錢、沒妞、沒家的,奢談富有那不成笑話了?」
「不不不,心態的富有,比物質的富有更重要。你這個年齡層次還理解不了,這麼說吧,二十歲,想把天下美女盡攬入懷;三十歲,試圖囊盡天下所有財富;四十歲,說不定想呼風喚雨,掌天下大權……五十歲知天命了,說不定想的是長命百歲,再往後就是……」魏錦程以一種揶揄的口吻說,餘罪好奇地看著,他一笑,揭著底道,「就是無所謂了,活著就好。」
餘罪一愣,兩人相視而笑,這是很多天來頭回這麼輕鬆悠閒地談話,餘罪甚至忘記了,面前是一個有販毒重大嫌疑的人。邊吃邊聊,相談甚歡,餘罪掩飾不住地羨慕這種坐擁億萬資產的富人,那正是他所缺的,可他也發現,這個富豪除了財富、生意、吃……其他方面差不多是個白痴,餘罪隨便講了些當警察的趣事,他都聽得那麼神往。
不像,真的不像。餘罪推碗停筷時,下了這樣一個定義。最起碼他看得出,這個人的心態很陽光,似乎不是他要找的人。
吃完了這頓廉價的飯,魏總樂滋滋地抹了把嘴,一摸口袋,有點尷尬了,餘罪看著他笑,小聲問:「你不會沒有帶錢的習慣吧?」
「大意了,帶的都是卡。」魏總掏著口袋,支票夾、銀行卡,翻了皮夾半天,面紅耳赤,他趕緊地起身道,「你等著,我去取啊。」
「還是我請吧,我現在明白你們為什麼能成為富人了。」餘罪笑著招手,給服務員埋了單,魏錦程好奇地問:「為什麼?」
「摳啊,一頓飯錢都有辦法省,不變富都不可能啊。」餘罪笑道。
「哎喲,吃碗麵還被你寒磣成這樣,我……我真忘了,回頭還你。咦,我手機呢……」魏老闆確實有點顧頭不顧腚了,剛裝起皮夾,又摸不著手機,慌亂了找了半天,餘罪一拍額頭提醒著:「你這馬大哈,連錢也忘帶,是不是忘車上了?我撥撥看。」
一撥,還通著。哎,對了,肯定沒丟。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車前,果真發現手機掉在了副駕的位置上。哎呀,餘罪又是好一陣埋怨,你這個人真是的,一塊吃頓飯,你就喊手機丟了,傳出去多難聽,好像我偷的似的。
這下魏總更尷尬了,連賠著不是,直說自己向來就有點丟三落四,一路被餘罪送回桃園公館。下車時好像還餘興未盡,又想拉餘罪聊聊,被餘罪堅持拒絕了。
他怕又被留下,喝上一肚子淡不拉嘰的茶水,那品位脹肚呀。
當然,該辦的事已經辦到了,他電話詢問家裡的情況,回饋的資訊恰恰與他的直覺相反。魏錦程的手機裡有一個非本人名字登記的號碼,這倒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新鮮的是,這個號碼居然和禁毒局的兩位警員,和不少涉毒嫌疑人有直接或間接的交集。
以一個警察起碼的常識判斷,那就是——魏錦程肯定涉毒。
離桃園公館不遠,餘罪把車泊到了路邊,看著回饋的資訊開始梳理思路。桃園公館、羊城緝毒任務、禁毒局警官家屬被綁架,還有五原可能存在的大宗毒品販運,幾個支離破碎的案情,現在還缺乏一個關鍵的節點把它們串在一起,今天在魏錦程手機上的收穫,似乎能做到這一點,可好像還差了點。
差的這一點在於,餘罪把一個毒販應有的外在和內裡,和見到的魏錦程重合不到一起,他感覺魏錦程身上總缺了點什麼。
那種霸氣、睥睨、陰險、城府極深……他回想著自己曾經見過的那些重罪嫌疑人,就算隱藏再深的,也無非是掩飾自己的犯罪證據,而不會掩飾自己身上的那種氣勢。因為長年戰戰兢兢提著腦袋幹這行生意的,心態絕對不會像正常人一樣。
可魏錦程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一不設防的傻子,摸走他身上的東西他都不知道。和一個警察相處都這麼隨便,警惕性這麼差的人都能當毒販,那會讓別人笑掉大牙的。
說不通,偏偏又是個這樣的人,嫌疑深重。他放下思緒準備起身時,手機響了,一看是邵帥的手機號,接起來隨意道:「帥啊,你到莊子河刑警隊吧,我在路上,一會兒就到。」
「對不起啊餘警官,他去不了了。」電話那位,傳來了一句陰森森的低沉聲音。
咚,車一個趔趄熄火了,餘罪手一個哆嗦,手機掉了,驚得目瞪口呆,慌亂地撿起了手機,驚恐地問:「你是誰?」
「你這麼健忘?」對方道。
餘罪兩眼快凸掉下來了,半天才從喉嚨裡迸出來一句變調的聲音:
「老……杜!你是杜立才?」
槍殺嫌疑人的杜立才出現了,而且挾持了邵帥!事不關己,關己則亂,餘罪一瞬間心跳加速,說話的聲音都在哆嗦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潛逃的杜立才,會以這種方式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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