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故事聽得餘罪咧嘴直樂,笑著評價道:「正常,當過警察的都這德性,壞事都敢扛,好事不敢上。」
「也不都是,他說他喜歡這兒,喜歡和孩子們在一起,他還有個願望,你想知道嗎?」楚慧婕笑著問,不經意地回過身來,倒著走著,那麼陽光地看著餘罪。
「應該是個很震撼的願望吧?這老頭越老越不走尋常路了啊。」餘罪驚訝地道,都這份兒上了,居然還不滿足。
「他說,想建一所學校。」楚慧婕道。
呃……餘罪脖子猛抽,這願望可真不小,最起碼對幾千塊退休金的老警察,屬於天方夜譚的水平。
「還沒說完,你就震驚成這樣啊。他想建一所專門收容流浪兒和服刑人員子女的學校,那些孩子,因為生存所迫,大多數將來會走上犯罪的道路,他說有些責任總得有人擔著……就像我和幾位哥哥一樣,如果沒有被遺棄,如果有一個正常的環境,可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楚慧婕輕聲說著,停下來了,有點羞澀地把玩著手指。
她看到餘罪滯滯的眼神,凝視著她,勉力笑笑,自嘲地道:「雖然有點異想天開了,可我支援馬叔叔的想法……如果早一點遇上他,我爸爸就不會那樣……死不瞑目了……」
悲從中來時,楚慧婕驀地清淚滿眼,抽泣著,一下子伏到了餘罪的肩上。餘罪拍拍她柔弱的肩,安慰著:「你想錯了,要能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會高興得合不攏嘴的。」
喁喁細語安慰著,楚慧婕止住了眼淚,猝來失態讓她覺得有點尷尬,鈴聲響時,她有點留戀地看著餘罪,要去上課了,餘罪揮揮手,笑著說再見,然後看著她羞澀地快步奔走了。
陽光,青草悽悽、綠樹蔭蔭,直看著楚慧婕抹乾了淚水,在走向教學樓時,一群歡快的孩子湧出來,圍著她,拉著她,她在用手語說著什麼,說得那些孩子歡呼雀躍。這個無聲的世界,處處充滿著看不見的歡樂。
餘罪是懷著一種好感動的心情離開的,沒有見到馬老,不過餘罪感覺到了馬老給這裡帶來的變化,哪怕是很小的變化,他也做到了,而且一直在做。
開車時,才接起了一直在響的電話,電話裡傳來了熊劍飛罵罵咧咧、大煞風景的聲音:「快來,餘賤,就等你了……你乾的什麼操蛋事,又讓支隊長罵老子……」
得嘞,想消停沒那麼容易,估計是寄出的那些通知函起作用了……
「根據你的想法,獸醫和杜蕾絲一共印了一萬份,加彩印照片的,寄出……今天是第四天了,我們主要選擇的就是來省城參會的各類人員,有通訊方式的、有郵箱的,全部通知到了……」汪慎修從開化路刑警隊跑出來了,迎接著車泊在路邊的餘罪。
不是不開進去,而是根本開不進去了,院子裡停著七八輛車,有外地牌照的警車,有普通的民牌車,一看就是有事了。
「出什麼事了,這是?」餘罪瞠然問。
「這就是那一萬份出去的效果啊,昨天來了三個地市的,今天來了四個,七輛車,還有縣刑警隊專人來的。」汪慎修道,臉上開始有壞笑了。
「你笑什麼?」餘罪問。
「我笑的是你這法子要把熊哥逗哭了,從昨天開始,有三個分局長,包括咱們支隊長,還有市局數位科長都打電話問熊哥,抓到的騙子在哪兒呢,到底什麼案情,掌握了多少。」汪慎修道。
「這個一句保密不就完了?」餘罪道。
「對別人行,對支隊長不行啊,支隊長還不知道有沒有立案。熊哥給逼急了把這事說了,結果……」汪慎修笑著道,「你猜什麼結果?」
「被罵了一頓?」餘罪笑著道。
「不光罵了,還讓他在支隊大會公開檢討。」汪慎修道,捱罵捱打熊劍飛可能都不在乎,可要站到那種講臺上說話,還是檢討,這對於熊哥,豈不是逼大公雞下蛋、逼老爺子懷娃?憋死熊哥吶。
「可這是……來報案情的?」餘罪指指院子裡停的車。
「不是,來打探案情的,而且有個縣煤炭運銷公司來的要給咱們提供經費。」汪慎修笑道。
「這不是好事嗎?」餘罪道。
汪慎修又是壞壞一笑,賊賊的口吻告訴餘罪:「可他提供經費的意思是能不能讓咱們別查這事了。」
呃……種種意外,饒是餘罪智計百出也想不出會有這種結果。
「走吧,熊哥快支援不住了,都纏著熊哥打探訊息,真話熊哥不敢說,瞎話熊哥不會說,快憋哭了。」汪慎修拽著發愣的餘罪,直上樓了。
「熊隊,抽菸……」
「熊隊,咱們都穿官衣的,我也是縣局長給派的任務,真有這種事,我們說不定幫得上忙。」
「熊隊長,我們經理說了,給你們提供經費,您要有興趣,到我們公司一趟,開銷都算我們的。」
「熊隊長……」
八九個男子,兩位還是地方警察,坐在會議室,左一個熊隊、右一個熊隊,你拉出你單位領導,我拉出省城的熟人,憋得熊劍飛面紅耳赤,實在沒法解釋了。
不能解釋啊,那女騙子還沒見影呢,哪來的案情?
餘罪進門時,熊劍飛如逢大赦,一指餘罪道:「你們別找我,找他,這個案子他負責……省總隊特訓處長,餘罪同志。走……咱們到外面去。」
熊劍飛禍水東引了,拉著汪慎修就走,而且怕餘罪溜似的,把門給碰上了,碰上門,長舒了一口氣,和汪慎修躲在門外,他惡狠狠地小聲說,這些人能把人纏死,上廁所都跟著,讓餘賤也嚐嚐這滋味。
兩人偷聽著,聽著會議室人聲亂起,偷樂了。
「餘處長,我是沁原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的,這是我的證件……」
「餘處,這是我的名片,我們公司領導派我來的,昨天剛收到了你們寄的信件,今天就來了……」
「餘處,我是繁峙縣經貿委的……」
「餘處……」
四家,圍著餘罪迫不及待地介紹,然後都痴痴地看著餘罪,來的人多,總不好當面說吧。
餘罪可是吃驚了,難不成這麼多領導幹部都被欺詐過?這豈不是說,這些領導幹部,進省城都沒幹好事?
壞了,案情中可能還有隱藏的地方,這些女騙子可能針對地方小領導動過手,那些人手裡的錢比商人的估計還好騙,都是公款。
「你們中間誰被騙了?」餘罪突然問。
沒有,在場的沒有,兩位警察的其中之一發話了,說是他們縣有家典當行老闆被騙了,收到訊息就到刑警隊打聽了。
「這就不對了,來也是當事人來,你們來管什麼用?問具體案情,你們知道啊?」餘罪反問著,有點火大,燒根請仙香,把牛鬼蛇神給招來了。
「這個……」有人難於啟齒。
「這個……」一位公務人員模樣的、估計是給領導當司機的人,壓低了聲音道,「餘處,是這樣,我們領導的工作也忙,再說遇到這種事也不好意思出面不是?畢竟他也是受害人嘛,畢竟在我們那塊大小也算個有頭有臉的人,這種事,總不能擺到桌面上講吧……」
此言一齣,眾人附和:「對,就是。」
「呸,就是個屁。」餘罪拍案而起,知道這事不當流氓嚇不走狗腿了。
眾人皆是凜然,省城這領導,怎麼比縣裡的還差勁,看樣子還是年輕了點。
餘罪卻是怒氣衝衝吼著:「你們真是糊塗啊,這種事怎麼可能代勞,案情要絕對保密。」
怒氣剛過,慷慨又來,他痛心疾首地道:「而且你們這種做法,是對事業、對領導,極不負責任的做法,這樣做是要壞大事的。」
慷慨一句,恐嚇又來了,他揮手指摘著:「你們想想,那些騙子是根本沒有底線的,萬一她們留下你們領導的照片怎麼辦?萬一這照片上,領導沒穿衣服,怎麼辦?別嫌我說話難聽啊……」
恐嚇一句,陳詞開始,他對著被嚇愣的諸人道:「……你們再想想,這些女騙子就是蓄意詐騙,真要留著領導的裸照,給你發到網上怎麼辦?明星人家一脫上位,領導一脫可得下臺啊……這種事萬一發生,你們說多破壞社會和諧、多破壞家庭和諧……作為下屬,你們這樣是不是對領導的極不負責?」
好像還真是啊,來跑關係、打探訊息的被驚蒙了,餘罪繼續爆著猛料道:「我可以給你們透露點訊息,最新的進展,已經查到了幾處女騙子出沒的監控影像……這個團伙很快就會覆滅,不怕到時候找上門協查,你們就擱家等著吧?協助辦案的正事,一個個羞羞答答的不好意思,脫衣服辦事,怎麼沒見不好意思?……我們辦案已經宣告,是保密的。她們可是一群犯罪分子,還指望她們維護領導形象?」
幾句雷倒來人,個個啞口無言了,而且人家所說的這種情況極有可能發生,現在網路暴力可比刀槍還狠,發個裸照捋你下臺的事,真不稀罕了。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拉關係、走後門問點訊息了。
「愣著幹什麼,趕緊回去,通知當事人,把詳細情況提供給我們,或者直接到地方刑警隊報案……捂不住的事,千萬別捂,之所以已經給你們去函了,那是已經有眉目了,這還需要打探嗎?用不了一週,就有省城的警力挨個下去核查案情去……還不快走。」餘罪吼著。
那些人像被摁了行動按鈕一般,匆匆起身離座,有的緊張告辭一句,有的再見也顧不上說了,嗖嗖嗖就奔著下樓,發動著車,疾馳而去。
哎呀,把熊劍飛給鬱悶的,兩天解決不了的事,餘賤幾句話就給全打發了,汪慎修卻是驚愕地看著這場景,凜然對熊劍飛道:「熊哥,不服不行吶,你政策水平確實離餘賤差一截。」
餘罪早恢復了賤笑的模樣,出來叫著汪慎修回協辦,說是又有新進展了,一塊商量下,而且這幫子來公關的,全記下來,說不定就有和騙子打過照面的。
兩人且說且走,匆匆離開了,不忘給熊哥做個鬼臉。 「
這狗日貨,能當支隊長了。」熊劍飛咬牙切齒對兩人的背影道,他看著餘罪如此輕鬆地處理,好一陣羨慕嫉妒恨,不得不服啊,這廝連領導不穿衣服乾的事都能推理出來,確實比他強多了……
費盡心機
協辦裡,大家發悶著呢。
從開始的興奮到失望,再到興奮,再次失望,把哥幾個搞得是高潮虛起幾回,明明覺得女騙子就在眼前了,可一轉眼,又云裡霧裡搞不清了。
本來覺得乳房上能有點文章,可逛了一圈才發現,買那類罩罩的女人還真不少,就不夠大,墊起來也得撐場面,這和男人打腫臉充胖子是一個道理,胸不高臀不翹,嚴重影響女人的自信吶。
本來覺得美容美體上可能找到點線索,可查來查去才發現,現在這個行業已經膨脹到火爆的地步,在這個上面揮金如土的女人太多了,根本不具備可查性。
本來覺得擴大受害人的搜尋能有發現,發出函幾天後就出事了,各地諮詢的絡繹不絕,知悉的案情亂成一團糟了,ktv被宰的、酒店被仙人跳訛的,甚至還有被包養的妞坑走車房的,都聞訊來了,這才發現受害的男人太多了,篩選都篩不過來。
連著幾天主心骨餘罪又神龍見首不見尾,這隊伍計程車氣又快降到冰點了。
這不藺晨新在點瞌睡,杜雷在看著自己剛領到的協警服裝,嫌臂章不爽,撕了,正覥著臉要和滑鼠換。滑鼠顯得病怏怏的,這事對他的打擊有點大了。汪慎修吧……這人還是不說了,好好的一個人,學會遲到早退了,大家心裡都知道他可能勾搭上哪個富婆了,都不好意思問起。
駱家龍心裡也有點事,還沉浸在餘罪帶他查到的星海投資的秘事中,昨天餘罪隻身去星海和人談什麼去了,不知道結果如何,他在尋思這事裡透著蹊蹺,這種事,聰明點的應該躲遠點。
各有各的心思就不好說了,氣氛顯得有點沉悶,大熱天的,這鬼地方又沒空調,別說空調,電風扇也沒有一臺,沒降溫的也罷了吧,還有蚊子,公安局的蚊子都夠狠,大白天都敢出來咬人。
吧唧,杜雷直接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後看著手上沾的蚊子血,得意地道:「小樣兒,想咬哥們兒一下,弄死你。」
「小聲點,不要打擾別人休息。」滑鼠懶洋洋地道。
杜雷對這個不敬業的警察豎了根中指,催著駱家龍問著:「這咋辦呢?」
「別急,汪慎修和餘罪一會兒就回來了,再商量商量。」駱家龍道。「回來管屁用啊,這兩天我們看了數百對乳房、找了幾十家美容以及美體機構,就是沒頭蒼蠅亂轉悠,餘罪他成天瞎晃悠,能有辦法?」杜雷不屑道。
這麼心揪案子,駱家龍笑了,反問著:「喲,這協警才當幾天,就這麼想立功啊。」
「也不是,就覺得很好玩,心裡有事想著,總比一天沒事喝得暈三倒四找不著家強。」杜雷撇著嘴道,像是找到人生的目標了,不過感觸一般化,他補充著,「忙了這麼多天才發現,還是一天沒事,喝暈乎了啥也不想舒服。」
「你好歹混夠一個月,領點工資,將來說起來,也當過警察不是?」藺晨新睜開眼了,知道這貨快撂挑子了。
「嘖……這真不是光彩的事,昨天大鼻豆他們找我喝酒,看我穿這身警服,差點沒把他們大牙笑掉,他們說啥了你們知道,逗逼賣淫、渣男協警……哎喲,把我給臊得咋這麼臉紅呢?標哥,咱們把臂章換換唄,要不換換肩章也行,我戴個警司銜出去唬唬他們去……」杜雷的怨念不淺,又纏著滑鼠要換臂章了,氣得滑鼠呸了口,不理他,糾纏滑鼠無果,他又來纏駱家龍了。
沒正事,就要生邪事,亂著的時候,腳步聲起,推門而入的汪慎修和餘罪一見這場面,愣了。
人活得沒有精氣神了,就這個鳥樣,一個一個看上去病懨懨的,藺晨新須是知道餘罪的本事,看餘罪進來,他提醒著:「老大,我們把能走的路都走過了,還是沒找著,咱先別折騰了成不?我是不受你蠱惑了啊。」
「你看你這人,好歹你現在已經是人民警察的一員了,協警也算啊。」餘罪嚴肅地道,不過這種嚴肅只是換來了一陣笑聲,餘罪笑著鼓舞著眾人,「再怎麼說成績是主要的,我們最起碼已經知道了n種無效的排查方式,包括我們認為最可能的從受害人入手的辦法。」
「不用打官腔吧?兄弟們都這樣了,前兩天還信心百倍的。」滑鼠道,看不慣餘罪的領導樣子了。
是啊,看來鼓舞一點都不起效,餘罪想了想,笑著道:「別灰心啊,我又找到了新的途徑,而且有了更有力的線索。」
哦,shit!……眾人齊齊伸脖子,懶洋洋一呼,無視他的忽悠了。
「真的,這一次我是志在必得了、十拿九穩、萬事俱備了,就欠哥幾個的東風了,不能這節骨眼兒上,你們臨門萎了吧?你說這麼大案將來讓我一人偵破了,那我得多不好意思啊?」餘罪痞痞地、誘惑地道。
「什麼線索啊?除非你那天晚上現場有監控,否則這亂七八糟的描摹,很難鑑別對錯。」駱家龍道。
餘罪笑笑,踢了滑鼠一腳,把滑鼠攆走,坐在椅子上,一掏口袋,啪聲一個u盤拍到了駱家龍的面前,笑著道:「那你以為,我找戈戰旗幹什麼去了?」
「啊?還真有?」駱家龍嚇了一跳。
「不配合警察辦案,不等於他們沒有拍現場的監控,萬一有什麼事兜不住,他們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啊,我想他們應該有,只是輕易不給警方提供而已……怎麼樣?這個分量夠吧?」餘罪得意了。
「不早拿上,跑了這麼多冤枉路。」滑鼠苦不堪言地道。「早拿到這個,冤枉路還是要跑的。」餘罪笑著道。
這個冒出來的證據可把眾人的信心都勾起來了,駱家龍除錯著電腦,播放著星海提供的影片,沒錯,正是那晚投資答謝宴會的,幾個人很快找到了各自的醜態,當螢幕上重現滑鼠那載歌載舞的樣子時,都呵呵笑了,沒說的,那晚上標哥真的很入戲,玩得嗨到極點了。
快進……快進……進到一個畫面時,駱家龍停下了,看著滑鼠,滑鼠無語地點點頭。
就是她,一個側影,藺晨新忙亂地找著肖像描摹,心裡暗暗讚歎,警方的描摹師還是相當有水平的,側面看著都有七八成像了。
走……走……一幀一幀走,奇怪的是,兩個隱藏的攝像,只拍到了她的側面,正如標哥所說,黑裙、挽發,即便是長鏡頭,也能看到她傲人的胸,遇到這位美女,兩人就一直停留在窗邊……可惜了,那是監控側角的位置,燈光又暗,根本看不清楚。
「是個老手,她在刻意地躲避著監控的位置……隱藏監控的地方應該在水晶燈上做了相對的兩個廣角,能發現這種監控的位置,估計沒少作案。」駱家龍嘆道。
「沒辦法了嗎?」汪慎修緊張地問。
「難不住我技術狂人運指如飛……」駱家龍開始忙碌了,一幀一幀搜起,一幀一幀儲存,最終在中場數分鐘裡,捕捉到了這個女嫌疑人進門的監控,雖然低著頭,可拍到半個臉了……十幾張捕捉各個角度的照片開始重合,模擬,十分鐘後,一個臉部的輪廓,顯示在他的電腦螢幕上,駱家龍拍手道:「差不多了,相似度最少百分之九十。」
「哥哥呀,未必啊,眼影很深,這兒有一塊暗影……眉毛,你敢保證她沒修過,彎彎細眉,在化妝的角度,可能有十幾種彎度可選……還有臉型,臉型是隨著髮型變化而變化的……不信你對比交通監控上捕捉到的影像,看看像一個人不?」藺晨新道,這些天因為查女嫌疑人,對女人的化妝,又有了更深的認識。
一想也是,駱家龍反查著電腦裡存的幾幅圖片,這個嫌疑人在開走車後,被交通監控捕捉到了幾個畫面,戴眼鏡、豎領……一直用不上這個照片,現在排出來,杜雷驚呼著:「哎呀媽呀,這簡直就是兩個人嘛。」
可不就是,一個顧盼生輝,豔光照人;一個遮臉散發,面目不清,幾乎無法分辨是同一個人,可開啟面部識別軟體,兩人的臉型卻是重合的。
嘖,駱家龍發現了,束髮和散發,眉濃眉淡,粉底變化,對臉型視覺影響很大,束髮臉顯得尖,而散發整個面部線條就被遮住了,更像一個橢圓,整個一換,形象幾乎是顛覆的變化,除了軟體,肉眼恐怕很難識別出來。
「哇,高手中的高手……這樣也行?」駱家龍被發現的事實驚呆了,如果不是滑鼠躺槍,恐怕這種事就在眼前發生,都會被忽略。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地方。」滑鼠插話了,對著眾人問道,「就即便拍下她正面的照片,難道你能發通緝令?」
噢,幾乎把駱家龍給氣糊塗了,就是啊,忽略了一個最簡單的事實,從法律意義上講,這不是案發現場的照片,也沒有提取到任何與她相關的證物,所以連嫌疑人都稱不上,只能用於排查,頂多作為一個旁證。
但排查……在這麼高超的化妝技術面前,似乎又一次走進死衚衕了。
「對呀,就算抓到,就算認罪,就演算法庭採信滑鼠的單方證詞,也罪過不大呀,騙走的東西都是假的,車扔在郊外……整個一個惡作劇,派出所都不處理。」汪慎修哭笑不得地判斷著。
「這個不可能,就標哥也不會承認被騙,說出去多難聽啊,都要當標哥長相和智商有問題了。」杜雷道,本來幫著標哥說話的,卻惹得標哥噴著唾沫的一句:「滾粗。」
卡住了,駱家龍覺得此路不通時,看向了餘罪,這才發現,這傢伙在悠然自得地抽著煙,他不屑地問:「餘神探,好像你又白忙乎了?!」
「未必,發現不了問題,那是因為你們的眼光只盯在那個女人身上。」餘罪笑著道。
「不盯那個女人,難道盯男人啊?」駱家龍詫異地問。
「對,男人……你們可能忽視了,這個破綻,恰恰不在這個女人身上。就即便在,她是作案人,肯定也是千方百計地隱藏,那,你們都試過了,怎麼查詢都無效!」餘罪笑著。迷死人不償命地笑著,那賤笑,讓這個謎,顯得更讓人頭疼了……
此時此刻,一輛白色的現代駛在濱河路上,駕駛員,男性,三十歲左右,都市白領慣常的白襯衫、西褲打扮,正專心致志駕車,紅燈堵路時,他平穩地停下車。
副駕座位上,女性,年紀尚輕,或者看不出年齡,她戴著墨鏡,胸前頸項露著潔白的一片,正拿著一份報紙看,白皙的手,染著好看的美甲,五指均不相同。
「找到了嗎?」男子問。
「哪有那麼容易啊,圖書展銷會、兒童作家籤售會、人才交流會……
都是些窮鬼開會。」女子不屑地道,她有點憧憬地,像在自言自語地說著,「……我還是懷念煤老闆那些爺來市裡的日子啊,有些車裡直接就有半麻袋現金,什麼事都省了。」
「那已經成為過去了,現在搞煤焦生意的,一多半賠得連褲子都提不起了。」男子笑道。
「那可就不好找了。」女人一合報紙,扔過一邊了,她側臉,是一張錐形臉、白皙、媚眼如花、俏眉如柳的靚妹,只不過眼神沒有那麼多含情脈脈,提起這事,舊怨又生,她聲音很怨恨地說,「……不是我說你啊,星海投資多好個機會,好容易混進去了,你給挑出個渾身假貨的土豪來。」
那趟她如此地投入,甚至寬衣解帶把演技發揮到極致,可連油錢也沒掙回來的生意,看來是姑娘心裡難以忘卻的恥辱了。男子臉色泛苦,低聲下氣說著:「瑤瑤,咱別提那事了成不?星海那麼大的攤子,誰能想到那地方還有渾身山寨的假貨!我還真是頭回碰到,真他媽晦氣。」
是啊,誰能想到?可想不到的真讓人鬱悶,滿場的土豪隨便拎一個,哪個不是家財萬貫,哪個不是手到擒來,還讓姑娘使出渾身解數,結果騙了個……比她還假的騙子。
「算了,還是你安排吧……不費這腦細胞了。」那女子想想,車動時如是道,不管怎麼說,合作還是必須的,不過她警告著男子道,「不過我把醜話說前頭啊,再走眼,別怪我跟你一拍兩散啊!肥桃那一老孃們兒醜成那樣,她去年賺多少?快一百萬了……不能我一花容月貌的大姑娘跟著你混,連個梳妝打扮錢也掙不回來吧?還說教我辨人呢,我自己挑都不比你差。」
「好好……找到活之前,所有開支算我的成不?」男子幾近哀求的口吻道,這是他的絕色利器,確實還沒有發揮到物超所值的作用。
「這還差不多。」那姑娘稍慰了點芳心,掏著化妝盒,補著汗跡處染到的妝,指揮著這個男子,往左拐,拐進了岔道,駛近了目的地。
貴妃妝園,一個綜合性美容美體的大型美容院。
枯等的男子腳搭在窗外,無聊地抽著煙,大把大把地擦著汗,這天熱得啊,做愛沒感覺,作案沒機會,只能陪著娘們兒做美容,真鬱悶啊……
賊在發愁未竟的犯罪事業,警察卻在發愁這些蟊賊的神出鬼沒。
協辦的討論到了關鍵時候,所有的路都證明無法通過後,只能靠思維的出路。
餘罪道:「所有的嫌疑人,在作案和準備時,都會刻意地隱藏現場可能留下的痕跡……化妝、清理房間的指模,特別是利用蒸汽揮發麻醉藥……這個作案過程能體現出這個嫌疑人的反偵查意識相當強……但是,我就要問了,反偵查意識這麼強的人,和這個年齡不大、貌美如花、會勾搭男人的尤物,行為習慣以及特徵能合到一塊嗎?她難道是天生的會作案,還是上過犯罪大學?」
咦?對呀,這是漏掉的一個盲點,年紀不大,而且沒有從犯罪資訊庫找到匹配物件,無從說明她的反偵查意識是如何養成的?
有人責難了,杜雷小聲說了:「這個不難吧,那些雞什麼沒幹過?她們不比誰見多識廣?」
眾人哧哧直笑,餘罪笑著道:「說得太好了,我也這樣考慮過,不過下面幾個問題你回答一下。第一,星海投資答謝宴會那種場合,可不是多露點大腿就能進去的,那些保鏢也是市井裡打滾的,真有野雞到那兒拉活傳出來,名聲恐怕不好聽吧?所以,假如是雞,也應該是高檔雞,她得有接觸這種上流氛圍的機會,否則總不能在宴會那地方撩起裙子,拍拍腿喊:哥,你來吧……」
哈哈笑聲大起,杜雷倒臉紅了,餘罪又豎一指道:「第二,雞懂麻醉品,這個沒問題,但用蒸汽揮發麻醉品可就難了,不是哪一種都可以揮發,也不是哪一種都能揮發到氣味不重的程度的……這需要很專業的藥理知識,而且有得到處方類藥物的渠道,這對於站街雞們,是不是太難了點?」
「第三,捲走的東西就數那輛車還值倆錢,可偏偏那輛車都給扔了。這個怎麼解釋,放著現貨不要?賣鐵也值倆錢吧?難道是一隻有追求的雞?」
眾人笑聲再起,不過分析到這兒也很明瞭了,肯定不是簡單的失足女那麼簡單,實施這類犯罪,需要準備的東西太多,根本不會是臨時起意,麻醉搶劫。
「你說男人……難道,你在現場發現她的同夥?」滑鼠換著話題,以他的瞭解,直接走進正點了。
「對,我歇了兩天,一直在等著你們處處碰壁的訊息,這些訊息告訴我,找這個千變萬化的女人,難度太大。」餘罪道。
這麼賤,敢情就看著大夥碰壁,眾人對他齊豎中指。
「不要客氣,對我表達這麼強烈的感情……我比你們想象中還要賤,那是因為,我站到了你們這幫賤人的肩膀上,所以就看得更遠了,既然這個女人不是雞,不可能有混跡市井更多的經歷,不可能有反偵查意識的來源……那就只能證明一件事了。」餘罪道。
「同夥,有人帶著她?」駱家龍道,他似有所悟,回放著所有的影片,包括從酒店提取到案發前幾日的,有的看了幾遍,等找到第一個、第二個……第n個時,他瞠然地看著餘罪,又豎了一根中指。
「啥意思?這都是說啥暗語呢?」杜雷豎著中指,問汪慎修。
汪慎修握著他的手,中指指向餘罪,笑著道:「這是對領導英明的一種認可。」
這時候,滑鼠的眼睛也睜大了,表情顯得好難堪,就像智商捉急、被人坑了那麼難堪的樣子。
藺晨新卻是不懂了,他湊上來,就捕捉到了幾幀影像,又能證明什麼?
而且是一個男子影像,好像確實不能證明什麼。
「這什麼意思?」藺晨新虛心求教著。
「當天宴會一共有一百六十人左右,不算後來進去的外圍女……這種情況下,你和一個陌生人撞到的機率是多少?」駱家龍問。
「那個……應該不小吧?」藺晨新道。
「如果這個陌生人很關注你呢?關注還不止一次。前提是,一邊是載歌載舞的美女,一邊是投資新貴的出現,還有一邊是他注意的:標哥。」駱家龍道。
再看截圖影像,藺晨新明白了,啪啪啪拍著自己額頭,很肯定以及確定地道:「同夥,絕對是女騙子同夥,否則怎麼可能這麼專注地看標哥,也不嫌惡心?」
「滾粗。」滑鼠噴了句。這就是答案?!
螢幕上,在宴會的一個小時裡,有一個消瘦、長臉、戴著眼鏡的男子,有三次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眼光的方向是滑鼠的站位,剩下的數幀,都是案發前出入酒店的記錄。
這就是答案?他就是嫌疑人?
「這是案發前兩天的監控,沒有發案前,這個人出入天外海酒店,留下了他很多畫面,很多幀都在有意無意地看著攝像探頭的位置,前後對比,這個人的可疑程度就無限加大了。」
又是一個疑點,在案發前的監控,這個男子對上號了,數次進出電梯,顯得很匆忙,如果不是住客、不是訪友,那隻能有一種解釋了:踩點。
在疑竇重生的時候,在等著餘罪解謎的時候,門譁聲推開了,肖夢琪匆匆進來了,餘罪戛然而止,看肖夢琪的表情,知道發函的事,又要思想教育一番了,這不是最重要的,一下子思路被打斷,讓他很惱火,滿眼忿意看著肖夢琪……⋯
侃侃釋疑
「繼續,分析得很精彩……看來你又給大家帶回驚喜來了。」肖夢琪笑著道,走到了電腦旁邊。
藺晨新趕緊討好似的讓座,請肖政委坐下,肖夢琪看著截圖,又看看餘罪,她笑著道:「怎麼了?我好像欠了你八百吊似的。」
「哦,我有點討厭高潮被人打斷。」餘罪笑了,掩飾著不悅,不過嘴不饒人。
「但我喜歡在高潮中出現……你確定要把我排除在團隊之外?這些天他們排查與女人美容相關的場所,還有你們發的那純屬杜撰的函,我可沒少幫忙啊。」肖夢琪笑著道。
這一笑的風情,藺晨新和杜雷無原則地跟著諂笑,滑鼠、駱家龍、汪慎修,似乎都和肖夢琪有了一種默契,會心地笑了笑。
「耶?集體倒戈了?」餘罪訝然了。
「三天兩頭找不著你,只能找肖政委彙報了。」藺晨新道,興奮得兩眼放光,現在接觸的機會無限制擴大了,而且不像以前,天天被無視了。
「認命吧,你就是個被女人騎在身上的命。」滑鼠道,這話聽得肖夢琪不悅了,剜了他一眼,不料標哥笑著向政委解釋著,「別誤會哈,肖政委,我是指餘罪同志的家庭生活。」
餘罪老臉一紅,這群賤人嘻嘻哈哈笑得渾身直顫,都知道滑鼠懼內,滑鼠義無反顧地把餘罪拉到他的同列了。
「好好,大家靜一靜,這個案子值得關注,作案手法精妙,危害程度很大,做得還很隱蔽,我和市局領導彙報,他們都不相信有這麼高超的作案技巧……看來我們有必要一鳴驚人一下。」肖夢琪拍著手,鼓舞著士氣,回頭看餘罪,餘罪卻是興味索然。
她無視了,這個案子漸漸深入,引起她的興趣時,卻發現處處碰壁,就在無計可施的時候,卻不料又冒出來了男嫌疑人。她直接進入主題問:「這個人不涉案,甚至沒有發現和女嫌疑人有瓜葛,不能憑著多看了滑鼠幾眼,就有嫌疑吧?
「當天現場的賓客很亂,如何鑑別這種事是巧合,還是蓄意?
「還有,這樣一閃而過的面孔,如何查詢呢?如果他也隱藏了身份,又是這種環境露了一下面,對於我們查詢的資訊是遠遠不夠的,難度有多大,我們查這個女騙子已經嘗試過了。」
盯著駱家龍截到的影像,肖夢琪連珠炮似的發問了幾句,眾皆默然無聲,她攤手問著:「誰來說服我一下?」
這話一問,眾人齊齊看向餘罪,在場賤人加起來,恐怕肚子裡的花花腸子都不及他一半,只是看不明白,為什麼他對肖夢琪莫名其妙地有點反感似的。
這不,他歪著嘴,臉上帶著賤笑,不怎麼客氣地對肖政委說:「別看我,我沒興趣說服誰,想不想賭一把,賭這個案子很快就見分曉,賭螢幕上這個男人就是同夥,賭作案的女嫌疑人不止一個……賭注嘛,就是,輸了我夾著尾巴走了,萬一贏了,作為主管思想政治工作的政委,不要亂摻和案情。」
呀咦?搞內部矛盾了,而且擺到桌面上了,眾人的眼光又看回肖夢琪了,這是明打明的叫板了,嫌她干涉過多指手畫腳了。肖夢琪臉上微微變色,滑鼠有點揪心了,一般情況下,差不多都得被餘罪的賤損給氣跑了。
肖夢琪像是被刺激到了,她很莊重地起身,嚴肅地道:「賭了!」「你確定?別到時候輸不起啊。」餘罪挑釁似的道。
肖夢琪一指餘罪,眉眼眯笑、俏臉含笑,她道:「我賭你贏。」
餘罪愣了下,眾人一愕,沒整明白,回頭時,肖夢琪早笑吟吟地坐下了。
哎呀媽呀,政委啥時候也沾染上這號賤性了,攆不跑、氣不走,還黏上了,瞧人家那樣子,根本不忌諱你說什麼呢,餘罪這下倒沒治了,撇撇嘴,思忖著,準備開始了。
沒錯,這才是他喜歡的方式,真我,不是做作。
肖夢琪微微笑著,如是想著,矜持和規則,都是彼此間的隔閡,這種背靠背的友誼需要無條件的信任和支援,只是有點可惜,發現得有點晚了……
時間,指向上午十一時,天氣更悶熱了。
濱河路、汾陽街,毗鄰貴妃妝園的小賣部。那個從車上下來遛達到小賣部的人,掏著零錢,隨口說著:「報紙一樣來一份……再來瓶可樂,冰鎮的。」
付了錢,卷著那摞厚厚的報紙,抿著可樂,他四下看著,找著蔭涼的去處,他其實很反感妝園裡的氛圍,從來都不願意跨進那個空調和著女人化妝味道的地方。
或者,是不願意出現在那種他能嗅到危險味道的地方。
沒有蔭涼地,地面燙得快能烤肉串,腳底板都是熱的,他還是回到了車上,大開著空調,擦了把汗,抿了口冷飲,開始看報紙。
不看新聞,滿紙都是幸福指數,騙人。不看報道,滿紙都是胡編亂湊,哄鬼。
不看娛樂,都是有錢人的沒節操故事,沒意思。不看體育,都是外國人在蹦躂,沒勁。
喲,那就沒什麼看的了?
好像,這人翻看的都是普通人根本不看的東西:廣告!
太極植物偉哥,成就真漢子!廣告詞:堅挺有力、持久延時、二次發育!
美時美刻,儲師傅狗肉煲開業慶典。(飯店廣告)
金陽光俱樂部,財富的盛宴。(小額貸款,放高利貸的)
愛你,最懂呵護你。(別理解錯,賣內衣的。)
早操!晚操!必不可少!(不是做操,是賣高檔安全套的)
…………
他在廣告裡尋覓著什麼,像一個淘金者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
他很專注,就像廣告詞說的,成功源於專注,哪怕他的事業,並不構建在陽光下;哪怕他的事業,從來不被人瞭解。
專注,此時同樣出現在肖夢琪的眼中,她仔細研究過這個沒頭沒腦的案子,也接觸過藺晨新、駱家龍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所有的奇思妙想都碰壁後,她以為又要成為死案了,今天是抱著試探的心態來了,卻不料又一次見識到了餘罪絕處逢生的本事。
對,這個男人,這個可疑的男人,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和滑鼠走得這麼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多次出入酒店,時間段,掐得太讓人懷疑了。
「疑點之一,如果是一次兩次和滑鼠保持近距離觀察,是巧合,可是他數次出入酒店,又沒有入住,就不能是巧合了吧?莫非他就是為了來邂逅標哥?」
餘罪道,滑鼠翻了他一個白眼,其他人樂了。
「疑點之二,這個人有頭沒尾啊。當女嫌疑人接近滑鼠的時候,畫面上就再找不到他了,可能是趁著燈光暗時消失了,為什麼要走?美酒、美女、投資,多好的環境,我都不想走。」
餘罪又道,他向肖夢琪做了個鬼臉,肖夢琪直接無視,說著疑點不夠。
「疑點之三,請柬裡沒有找到這個人的登記,他怎麼進入的,就成謎了。」
餘罪再道,看著眾人,疑點足夠多了,而且這種捕捉到的面孔,相對那個千變萬化的女嫌疑人,要好查多了,因為他並不需要化妝。
「你就憑這個判斷他和女嫌疑人是同夥?」肖夢琪問,不管怎麼說,這個推斷,仍然立足於猜測,而不是證據,甚至連有根據的線索也算不上。
餘罪又被問住了,他斜斜地瞥著一直在試圖難住他的肖夢琪。肖夢琪笑了笑,努了努嘴,似乎已經從精神上學會了這個賤人團隊標準的行事方式,哪怕我舉雙手雙腳支援你,可嘴上照樣不饒你。
又來一個,藺晨新無條件地支援肖夢琪,提著疑問道:「你不得不承認,當天標哥確實夠騷,雖然大部分女人看不上他,可確實還有一部分男人被他吸引目光了。」
這判斷,標哥哭喪著臉,不予解釋了。眾人齜笑,要說這還真是實情,標哥當天那土豪扮得,絕對是超水平發揮了。
難住了,餘罪保持著斜覷的動作沒動,其他人盯著他,雖然有點吹毛求疵了,可並不意外,他們對於案情的推進,大多數時候就是在這種相互為難中開始的。肖夢琪選擇站在他的對立面,怎麼看,都覺得被孤立的餘罪翻盤無望,畢竟僅僅是個嫌疑而已。
「呵呵,這個好像真把我難住了啊,看來我無法說服你們哈。」餘罪笑了。
「有嫌疑是肯定的,不過意外無處不在啊,別讓兄弟們再白忙乎幾天。」駱家龍道。
哎喲,這可說到點子上了,杜雷訴著苦,藺晨新擺著功,兩人喋喋不休地給政委彙報著,汪慎修保持著作壁上觀的表情,偷笑著,這倆貨那點小心思倒是容易看得出來,藺帥哥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事向肖政委彙報呢。
這時候,滑鼠挪了挪身子,頹喪地道:「要不換個案子吧,這個有點難了。」
估計有點畏難,但也有點羞於啟齒,說實話,滑鼠似乎還真怕餘罪賤性大起,一股腦刨個乾淨。他看向餘罪時,餘罪正微微地笑著,滑鼠凜然倒吸涼氣,緊張地看著餘罪,以他的理解,這賤相一齣,真相就不遠了。「怎麼了?」駱家龍發現不對勁了。
滑鼠指指餘罪的表情,駱家龍稍稍驚訝,不過還是不相信這麼多人沒查到線索的事,餘罪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能有所發現,他不屑地道:「就那賤性,他有訊息早嘚瑟起來了。」
「呵呵,不賤不從警,你怎麼知道我不嘚瑟呢。」餘罪笑著道,眾人一驚,再愕然看這貨時,他不裝深沉了,成了一副賤笑的樣子,他說,「我已經估計到這些疑點說服不了你們這群追查乳房的賤人,所以,我就找了點更確定的線索……想聽麼?」
噝……肖夢琪給氣得直瞪眼,敢情是故意的啊,要和他對賭今天是必輸無疑了。
「吹牛逼不上稅。」杜雷不服氣了。
「裝逼誰不會?」藺晨新更不服氣了,他嘗試過了,知道有多難。
「呵呵,接下來我保證把你兩吹成傻逼,你們千萬別震驚啊,千萬別擺了個張口結舌的傻逼造型哈,自己看吧。」餘罪拿出了手機,遞給了駱家龍。
駱家龍翻查著資訊,直向餘罪豎中指,是肥姐查的訊息,汪慎修和滑鼠直罵餘罪這賤人作弊開掛,不過幾個人湊一塊讀著這則查到的資訊時,還是不自然地……做出那個張口結舌的傻逼造型了。
商小剛,男,32歲,20××年因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被吊銷醫師資格,××年,又因非法行醫被處拘役三個月,罰金兩萬元。
「前醫生?」駱家龍吃驚不已了。「還開過黑診所?」滑鼠愕然了。
「怎麼查到的?」肖夢琪果真是驚愕得合不攏嘴了,這作案嫌疑,已經是十有八九了。
餘罪笑著道:「昨天我得到這份監控,發現這位可疑人物,沒有出入記錄,他躲過了酒店大廳的監控,不過可惜的是啊,他沒有能力躲過交通監控。我找肥姐查了出事前後通向天外海酒店的三個路口的交通記錄,當天到場記錄沒找到,不過找到了他離開的記錄,在晚上十點三十七分,正是那個女嫌疑人已經和滑鼠接觸之後……女嫌疑人需要化妝隱藏,這位可不需要,肥姐回溯到了他停車的地方,在離天外海酒店後門不遠的人行道上,三天裡有數次停泊在那個地方……我其實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用他的面部識別的,沒想到,卻來了個意外之喜啊。」
「我明白了,這說明這個人肯定有處方類藥物的來源渠道,藥理知識更不用說,就是他的專業。」藺晨新好歹學了點,有模有樣了,肖夢琪給了他嘉許的一笑,不料這貨又犯疑了,問著餘罪道,「可又被吊銷資格,又被關了幾個月,這麼重處罰,沒悔改,反而變本加厲了?」
外行一發問,內行就發笑,大部分犯罪,還不都是在這種打擊中逐步升級的。汪慎修笑著道:「這不很正常嘛,大學都沒拔高你的德智體美修養,監獄改造脫胎換不了骨都是可以理解的。」
「哎呀,早知道這樣,讓我們跑這麼多冤枉路。」杜雷懊喪地道。
「錯了,獸醫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你們看……」駱家龍搬過電腦屏,讓藺晨新看著,哇哦,驚愕再起。
回溯他的行車軌跡時,這輛車經常去貴妃妝園,肖夢琪和藺晨新前天才去查過那兒;這輛車去過金威商廈,滑鼠和杜雷不止一次查過金威商廈;這輛去過五一商城、淑女坊、lv專賣店、周大生珠寶、老廟黃金等,所有的去處幾乎就是這幾位刑警矇頭蒙腦提取消費記錄的地點,幾乎就是前後腳。
餘罪又在賤笑了,眾人回報他一圈中指,這賤人,還是作弊開掛了,把大家所有查過的方向,都作為比對資料了,而且可能私下裡,早和那個巨肥的李玫商量過了。
肖夢琪舒了一口氣,知道這個目標十有八九錯不了了,只是有點遺憾,得到這份現場的監控記錄太晚了。她問時,餘罪似乎已經知道她的疑惑了,解釋著:「這是做了很大的讓步,星海才同意提供這份宴會現場記錄……不要鬱悶,兄弟們,所有的努力都不會白費的,你們一點冤枉路都沒有跑,沒有你們跑的這麼多重合地方,我還不敢馬上斷定就是他。而你們幾乎和他跑到一條路上,那說明,你們的思維已經無限接近真相了,只差那麼薄薄的一層紙了,一旦在某個點被揭穿,他們就無所遁形了。」
這話帶勁,藺晨新躍躍欲試,直說抓著人,一定檢查下她的胸圍以及那什麼,證明自己的判斷,惹得肖夢琪白了他一眼,趕緊把不合適的詞和諧掉。
滑鼠顯得有點緊張且臉紅,關於本案他發言少之又少,駱家龍已經在聯絡著肥姐了,要更詳細的追蹤資料。
這時候,汪慎修思忖著,問著餘罪:「可是還有個小問題……這些沒頭沒腦的舊案、沒有搞清楚的受害人,甚至滑鼠這個損失很小的麻醉搶劫案……都不足以釘死他們,我是說,假設就是他。」
「抓捕無非是圍追堵截,沒有定罪沒關係,只要他們還沒有意識到我們已經掌握了他們的作案手法,那我們就完全有可能在犯罪現場抓到他們。」餘罪道。
「確實還沒有掌握啊,怎麼可能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作案?」杜雷道。
駱家龍卻是驚訝地喊了聲餘罪,然後沒音了。他驚訝地看著餘罪,面前的電腦螢幕上,已經出現了海量的各類會議資訊,那是在他收集基礎上篩選的。第一時間,駱家龍帶著幾分嫉妒的口吻道:「不賴啊,大資料研判也用上了。狗日的,剽竊我的勞動成果。」
「那當然,不站到你的肩上,我夠不著功勞啊,這一次,我們要走到他們前面。」餘罪笑著道。
眾人討論著,這個大資料研判的作用,七嘴八舌地爭辯著。餘罪的分析絕對站在上風,他說了,作案環境的選擇,就是各類高檔酒店、各類聚會,所以很多可以剔除,重點盯那些訂貨會、銷售會、釋出會等,簡單地講,他們盯的就是錢多人傻的土豪聚會。
侵害目標的選擇,都是相貌磕磣、身家不菲的土豪,因為這種土豪大多數都缺乏那麼點男女感情,男女之間的事對他們來講,不過就是扒光開幹、提褲結算……所以他們對於被勾引這種事,不會意外,那就是他們生活方式的一種。
做一個麻醉搶劫案不難,但做到這些案子如此精妙,不但收穫不菲,而且少有人報案,難度就大了,恰恰在這一點上,暴露了作案設計者的身份,絕對不是一個一味求財的土賊,從選址到實施二次欺詐,一環扣一環,充分抓住了受害人的心理特徵,正符合商小剛這種受過高等教育的思維方式。
秀才造反難,可秀才作案並不難,知識的力量很強大,否則也不會現場幾乎沒有什麼痕跡,也不會詐騙得沒有人敢報案了。
肖夢琪靜靜地聽著侃侃而談的餘罪,看著不時笑意盈然的同伴,她似乎揣摩到為什麼這個小團隊的凝聚力如此之強了,那是因為餘罪總在用不同的方式激發著別人的興趣,那種驅使著你去尋找真相的興趣,就像此時,她閃爍的眼光一直在試圖看穿餘罪,因為他身上那些變化,她一直沒有看懂。
看不穿,似乎也是一種興趣啊!
長長的三個小時,頭髮做了、面膜做了、美體做了,等瑤瑤這位漂亮姑娘從妝園出來的時候,那個男子已經開車泊到了臺階之下。殷勤之意,讓瑤瑤覺得很滿足,她坐到了副駕上,要開車的男子努嘴湊上來想香一個,被姑娘推開了。
「討厭,剛做的護理……一身汗。」瑤瑤姑娘道。
「呵呵……晚上哥給你做深入護理啊。」男子淫笑著,發動著車駛離了,問著到什麼地方吃飯,就近選了個飯店。瑤瑤姑娘突然省悟到什麼興奮的事,像是又找到目標,她問時,男子神秘地道:「這次咱們玩把大的怎麼樣?」
「有好事你都送肥桃了,還能想起我來。」瑤瑤不屑地道。
肥桃是另一個女人,女人間的相互吃醋很嚴重,這種心理不能不關注一下,男子笑著道:「肥桃都一年多不幹了,我都不想她了,你還想著啊……我跟你講啊,這回我想換換地方,咱們到長安做一票大的怎麼樣?」
「行嗎?」瑤瑤問,跨省了,總是要有一定難度的。
「我剛搜到的訊息,七月份那邊有個房地產商的財富峰會,三天時間,足夠咱們準備了。」男子道。
瑤瑤想了想,不確定地問著:「剛兒,我好像聽你說過,長安有一次差點出事。」
「那是她太貪了,藏了人家的一個板指自己賣,前頭賣後腳就有人跟上來了,差點被人砍死回不來了,媽的,也不想想,哪個有錢的主能沒點背景。」叫小剛的男子憤然道,你不可能控制所有的細節,特別是女人愛貪小便宜的毛病。
「反正啊,咱們幹這些,都不得好死。」女人慨嘆道,似乎得到的除了滿足,還有讓她時不時感覺到的恐懼。可這種事卻像毒癮一樣,很難戒掉。
「可不幹,也好活不了啊。」男子同樣嗤鼻不屑道。
「那好吧,不過這次活你不能跟著我,目標我自己選,好像這種事誰不會似的,還用你手把手教。」女人有點怨氣。
「行,你也該出師了,這次咱們聚一塊,做票大的,三兩年光景就不用冒險了。」男子道。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像之前任何時候一樣,男子在給她講著從進入到離開的注意事項,而且千萬不能再犯上一次同樣的毛病了。
這輛車,泊在一家叫山城印象的飯店門口,兩個人踱步進去了。
也是這輛車,在討論追蹤方案的時候,李玫從交通監控到信通部到鼓樓分局,已經傳到了駱家龍電腦螢幕上。
車號晉kc20×,二手置換車,車主姚瑤,不是本地戶口。
錯過了無數次之後,偵破方向終於對準了這個目標,兩個小時後,商小剛和這名女子吃完飯出來,沒有注意到兩人說笑的樣子已經進了街邊車裡的監控視線,在拍攝的鏡頭裡,那個女人穿著一身淺色的連衣裙,低胸,胸前墜著金燦燦的飾物,遠景都拍到了若隱若現的胸罩。
根本不用面部識別,那胸罩就是困擾藺晨新好久的款式:刺繡、蕾絲、酒紅、聚攏深v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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