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渣泛起
「您好,請問有什麼幫到您的?」
「我找星月。」
「您好,麻煩您重複一次,我們這裡星海投資……」
「我找星月,請務必轉達給她,我有一份東西交給她,一份關係到星海集團未來的東西交給她……」
「您好……」
「我找星月。」
「這裡是星海房地產公司……」
「那告訴宋軍,我找星月,有樣東西交給她,這個可能影響到你們集團的上市……」
…………
「喂,你到底是誰?」
「我找星月,你又是誰?」
「別管我是誰,你手裡究竟有什麼東西?如果你有這個意向的話,可以和我談談。」
「和你有什麼談的?」
「很多啊,價格、內容或者您究竟是誰。」
「你想知道的,星月都知道,讓她和我談,你不夠資格……」
咔,斷了,是一份錄音,放在一個精緻的歐式幾臺上,純紅木的幾臺,和整個房間的裝飾渾然一體,顯得別緻而大氣。
靠著沙發,斜倚著一個裹在睡袍裡的女人,濃密的長髮遮著嬌魘,像所有擅長保養的美人一樣,你看不出她的年齡,即便那隻把玩錄音器材的美手,也挑不出絲毫的瑕疵。
這是星海集團客服在兩週內接到的數個騷擾電話,房地產、電子、投資各個公司都接到了,接線員不知所云,分公司的經理卻知道,「星月」是星海集團總裁的名字,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幾份騷擾錄音轉到總裁手裡,這位戴著傳奇光環的女總裁,已經緊張得數夜未眠了。
她拉開了一個精緻的首飾盒子,煩躁不安地拿起了一個精緻的冰壺,添料,加溫,對著剔透的冰壺,溜了幾口,從骨子透出來的那股子愜意才讓她安靜下來,又摁開錄音,聽了一遍,對照著五原的戈戰旗發回來的訊息,陷入了沉思。
結果令她很意外,這部數次騷擾的手機,居然在一位警察手裡,而且是一位功勞赫赫、爭議頗多的警察手裡,這類人恰恰是她最忌憚的一類,他們不管是盡職還是徇私,都會不擇手段。
「聲音不匹配,手機在這位警察手裡,而打電話的卻不是他,難道……兩個人合謀?而且,他手裡還會有什麼能威脅到我的東西?除非,他沒有銷燬……我那份檔案?!」
驀地心一抽,這位女總像心絞痛一樣,面露痛色,呷了口水,起身在房間裡踱步,白底黑花的睡袍、零亂的髮際、嬌美卻帶著幾分憔悴的臉龐,心揪著遠在五原發生的事。
就像大多數富豪一樣,誰都有一段不光彩的歷史。
如果有一天站到了萬人矚目的金字塔尖,這段不光彩的歷史,就會被視為最深的隱私雪藏。試圖發掘出它的人,都是敵人。
她咬牙切齒地想著,平推開了窗戶,霧霾深重的空氣撲面而來,並沒有讓她心胸開闊,卻讓她更覺得窒息了幾分。
敲門聲起,然後門被推開了,又是一位裙裝挽發、面容嬌好的美女進門了,她抽抽鼻子,然後很不悅地說著:「姐,你又溜上了?」
沒有說話,宋星月只是煩躁地關上了窗戶,咒罵著京城糟糕的空氣。妹妹替她整理了沙發,收起了冰壺,看到臺子上的錄音機時,她訝異地看看姐姐,出聲問著:「有訊息了嗎?」
「有!找到人了,在一位警察手裡。」宋星月懊喪地道。
「拿回來就行了,這年頭還有錢辦不到的事?」妹妹道。
「四個保鏢在路上,沒攔住一個人……五原可不像京城,是官老爺的天下,咱們離開這麼多年了,領導都換屆了,哪一方也說不上話啊。」宋星月道,話裡透著濃濃的無力感,以她的經驗,閻王好對付,難纏的是小鬼,而底層這類警察,無疑是最難纏的催命鬼。
也是,妹妹愣了下,這個層面只能假手於人,如果簡單有效的威脅恐嚇不奏效,那可能就難辦了。
「老公能說上話吧?」妹妹遮遮掩掩問。
老公?!妹妹嘴裡的老公,深深刺激了姐姐一下,她無語地看著活力四射的妹妹,眼神里都帶著幾分嫉妒,然後很無奈地道:「你傻啊,這種事能讓別人知道嗎?」
也對,妹妹為難地說:「問題是怎麼可能啊,那個騙子不是還關在監獄裡麼?」
「你不瞭解他,十個老公也比不上他,他如果想坑你,會想出一千種辦法來讓你哭都來不及,那,我現在就是了。」宋星月道,似乎沉浸在回憶中,不堪回首的記憶。
「有那麼嚴重嗎?」妹妹不信地問。
「也許沒那麼嚴重,我心裡太亂,說不清楚……哎,你不睡覺,怎麼跑我這兒來了?」姐姐問。
「姐啊,今天出席××投資研討會啊,不是你讓我陪你的嗎?」妹妹道。
宋星月一下子曉得此事了,匆匆起身,忙亂著洗漱梳妝打扮。
不久,姐妹二人從電梯直通地下停車場,在保安的禮敬、保鏢的陪同下,到了她們購置的車位區。
這是一個比任何車展都奢靡的地方,數百平的地下車場靜靜地泊著蘭博基尼、保時捷、法拉利……各式各樣的豪車,每個車位的售價是六十萬,每一個車區都有數名保安二十四小時看護,每一臺車,都彰顯著主人尊貴的身份。
這樣的生活,誰願意失去呢?
宋星月上車時,心裡回憶著舊事,答案是顯而易見的,辛辛苦苦得到的生活,怎麼可能坐視它失去!
「喂,戰旗嗎?我是宋星月……事情你抓緊辦,不管多大代價,一定拿到手,這個可能關係到集團公司的上市……對,務必拿到,有什麼事你直接向我彙報。」
她在電話裡,如此遙控指揮著。
電話另一頭,得到這個棘手任務的戈戰旗又在捏揉鼻樑和太陽穴了。刑警、總隊的、當過特勤,參與過數起販毒、兇殺、網路詐騙等大案的偵破。
對付這樣的人,軟的不起作用,硬的怕起反作用,不軟不硬又沒作用,他思忖兩日,根本無計可施,甚至這樣人,怕是邀請出來一次也難,別說還想從人家手裡拿到什麼東西了。
對了,是什麼樣的東西,戈戰旗心裡都一團糨糊,打破腦袋也想象不出,位列富豪排行榜上的宋總裁、全國數得著的女富豪,怎麼可能和這個鬼地方的小警察發生關聯?
他摁著應聲,呼叫著兩位助理,為今之計,只能按上面的要求加快步驟了,想想他也狠下心,看來徐而圖之的方式行不通,不管是騾子是馬,得先拉出來再說。
片刻兩位助理敲門而入,戈戰旗一欠身子,審視著兩位助理。
韓如珉高挑、殷蓉豐腴;高挑的氣質、豐腴的性感;有氣質的如果刻意裝扮一下,頗有古典美感,而性感的這位,不用裝扮,看身材直接就是個惹火尤物。
「戈總……有什麼安排?」殷蓉小聲問。戈戰旗沉思著,沒有聽到,她奇怪地看了韓如珉一眼。韓如珉加重聲音問著:「戈總……有安排嗎?」
「哦,有。」戈戰旗反應過來,正身,斂色,保持著總經理的儀態,請著兩人坐下,就坐到他的辦公桌前,兩人以為又要討論投資募集的事,卻不料戈戰旗笑著說了句不相干的話:「殷蓉、大韓,你們倆跟著我快一年了,說心裡話,我虧待過你們沒有?」
怎麼問這話?老闆這麼講,下屬能怎麼說,俱是搖搖頭。
韓如珉笑著道:「戈總,您這話就有點見外了,要沒有您提攜,我估計早被掃黃打非給掃了。」
聽得殷蓉哧聲一笑,趕緊斂起表情,惹得大韓翻了她一個白眼。
「那就好……我現在有個很重要的事交給你們,不管用什麼方式,不管花多大代價,你們一定把這件事辦到,對方就是那位叫餘罪的警官,殷蓉你見過了……」
戈戰旗細細講著,此事關係到集團公司的上市,又屬於他上司的私事,強調重要性,自然是百分百保密,說來說去,就是從這位警官手裡拿回,或者買回,或者用其他方式換回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韓如珉奇怪了,覺得這事沒頭沒尾。
「你覺得涉及總裁隱私的東西,我會知道嗎?」戈戰旗道。
殷蓉也有此一問,聞聽此言,趕緊閉嘴,兩人不確定這個任務的難度,但是針對一個男人,似乎難度不會太大,兩人接了下來,而且是暫時放下手頭的活專幹此事。
告辭出門,韓如珉悄悄回眼,不料戈總又是故態復萌,叫了她一聲提醒道:「對了,其實你辦這個事有優勢的,這位警官和你入幕的那位,曾經是同窗。」
韓如珉驀地臉色一寒,戈戰旗卻恍如未見,揮揮手:「去吧,抓緊時間辦,儘快給我個回覆。」
韓如珉愣在當地,還是殷蓉拉了拉她,才掩門走開。
殷蓉看韓如珉臉色不對,小聲問著:「怎麼了?這好像不難辦啊。」
「屁話,公事不要扯到私事上好不好,不難辦你去辦吧?」韓如珉生氣地道。
「大韓,征服個男人而已,對你有難度嗎?那位警官不是都被你征服了?」殷蓉笑著隨意道。
韓如珉嗤鼻一笑道:「你錯了,是他征服了我。」
嗯?殷蓉奇怪一瞥,能從一個媽媽桑嘴裡聽到這樣的話可不容易,看韓如珉臉色不對,她無言地跟著。
兩人回了辦公室,相視發呆了良久,好久殷蓉出口問著:「怎麼辦?你去還是我去?」
「你去吧,這事我不能出面。」韓如珉為難地道。
「理由呢?你出面可比我容易多了……他和你那位是同學,說什麼也方便,我呢,就見過一面,我看他對我根本沒有什麼感覺,這不都兩天了,我邀了三次,都沒有搭理我。」殷蓉道,這是拉關係的慣用方式,混個面熟,慢慢發展,有適合機會,相互交換一下。誰知道那位是油鹽不進,似乎根本就沒準備發展。
「真不行,要換個人,陪吃陪酒陪上床,我都無所謂。」韓如珉很嚴肅地道。
「真看不懂你,這有什麼呀。」殷蓉道,在商場打滾的女人,什麼都可以看得緊,但腰帶不會系得緊,逢場作戲的事嘛,誰會介意。
「那是你還沒有碰到你喜歡的男人。」韓如珉道,眼睛裡蓄著一種無法名狀的溫柔,她輕聲道著,「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你願意讓他知道,你是多麼的水性楊花,而且是在他朋友的面前?」
那倒是,殷蓉怔怔看著韓如珉,半晌攤手無奈地道:「好吧,那我和他單挑吧。」
「小心點啊,警察都不是好對付的,根據我的經驗,大部分警察都是錢照拿、場子照查、人照抓,別指望他們有什麼信用可講……別看我,我這位不同。」韓如珉道。
殷蓉一笑,腳很隨意地搭在辦公桌上,不屑地道:「我的經驗很簡單,沒有妹這雙玉腿夾不服的英雄好漢。」
兩人相視而笑,像是驗證殷蓉的話一樣,嘀嘀的簡訊聲響,她一看,驚喜了下,然後得意地揚揚手機對韓如珉道:「看……回簡訊了,約我呢……我得去戈總那兒請示一下。別後悔啊大韓,這單我感覺戈總挺重視,說不定一單就夠妹妹我後半輩子花銷了。」
她匆匆奔著去請示戈戰旗了,這一幕看在韓如珉眼中,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嫉妒,她甚至開始有點厭倦這種生活了,就像曾經厭倦歡場的迎來送往一樣……是啊,好寂寞的感覺,是因為想他而寂寞了,還是因為寂寞開始想他?
她悄悄地拿出了手機,切換著卡,撥了那個剛剛開始熟悉的號碼:
「喂……汪!晚上……一塊吃飯嗎?……呵呵,當然你請嘍……啊?親自做?好啊,先說好啊,你廚藝怎麼樣?我雖然不會做,可我口味很刁的啊……」
揶揄而曖昧的情話綿綿,什麼投資、什麼公司、什麼危機,她早置之腦後了。
餘罪回完殷蓉的簡訊,已經進了榆城市檔案館的大院。
駱家龍隨行,除了正在追蹤的女騙子,這兩日又多了一件事,四處查詢卞雙林詐騙案的偵破經過。
很多事都不是孤立的,餘罪相信這部神奇的手機,能把他和星海這樣的巨無霸公司聯絡到一起,肯定有著某種內在原因。這個原因,卞雙林不會告訴他,他也沒機會強迫此人告訴他,而恰恰最難的是,這傢伙還蹲在深牢大獄裡,所有的事都不會針對這傢伙,只會針對餘罪這個貌似知曉內情的人。
「嗨,餘兒,我怎麼覺得不可能啊?星海集團前身是鑫榮工貿,和卞雙林屁關係沒有啊,要有,當年犯案,應該早查封了。」駱家龍道。
「星海能發展到現在,市值幾十億,會不會有問題?」餘罪問。
「所有的中國式富豪發家途徑都差不多,緊俏行業、官商背景、特權經營、黑白通行……你查得過來嗎?你現在回溯他們的過去,都是個謎。」駱家龍道。
是啊,鑫榮工貿,僅僅查到了一個叫「宋軍」的名字,幾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名字,之後才有現在的最大股東「宋星月」,據說是位女強人,而且是一位高調的公眾人物,投資過電影,捐贈過災區,扶持過大學生創業,你查來查去,查到的都是她滿身的光環。
「這就不可能有問題,政協委員、勞動獎章獲得者、十佳企業,和老騙子掛什麼勾?」駱家龍見餘罪又在查手機,不屑地道。
餘罪反駁著:「嘖,你第一天當警察啊,越是看重這種身份,那肯定以前身份不怎麼光彩……這就像現在富豪急於移民一樣,那隻能證明他們心裡清楚,自己有民憤,在國內住得不安生唄。」
駱家龍愣了下,揮手指摘著:「有道理,但推理不成立啊,這是個沒發案、沒動機的猜想,甚至於查檔都是你臨時起意。」
「相信我,很快就會發生。」餘罪收起手機,給了駱家龍一個神秘的眼神。
這傢伙裝神弄鬼的,快走火入魔了,讓駱家龍只能大搖其頭了。
進了封存的檔案館,撲面而來的都是陳腐的味道,即便封閉相當好,檔案架上也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兩人循著編號,一格一格往下查。
這兩日重複的工作就是這樣,是從原鑫榮工貿的註冊人宋軍查起的,
這個人沒案底,就一普通的工人,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招工的那種,誰也說不清他是怎麼一步登天的,但能查到的是,確實一人登頂、雞犬升天了,現在星海的總裁宋星月,是他妹妹,幾省星海投資的掌舵人宋海月,是他堂妹,星海房地產的老總宋雙旺,是他的堂哥,還有一位何卓成,是他的表兄……這一窩子符合家族企業的所有特徵,連他的老爹宋大明也在星海有任職,不過現在已經移居美國,早成美利堅公民了。
兩天翻閱了無數原始記載,都沒有查到什麼疑點,這種家族企業,恐怕你從官方的記載裡,根本無從得知他們發家的秘密,唯一的一個小紕漏是發現現任星海總裁宋星月,曾於20××年改過一次名字,原名叫宋心月……一字之差,讓駱家龍和餘罪跑了一百多公里,到榆城市查原籍的檔案記載了。
「這改名是正常的事,以前手工戶籍記錄,紕漏多了,女的記成男的都有可能。」駱家龍發著牢騷。
「那也不能電子錄入的時候,把這個人漏了啊。」餘罪道。
「完全有可能,戶籍轉出,這邊沒銷戶,雙重戶口、多重戶口,都有可能……你不要太相信資訊化的威力,要不房姐、房叔,就不會有那麼多身份證了。」駱家龍道。
「那不一樣,這種公眾人物,又是超級富婆,她未必敢持有多個身份。」餘罪道。
兩人且說且查,有關「宋心月」這個名字的原始記錄,翻遍了登記的檔案編號,沒有,連重名的人都沒有,這種堆積如山的戶籍舊檔,錯誤百出,兩人累得頭昏眼花,又查一遍,仍然是沒有。
一個小時後,兩人站在視窗透氣。餘罪有點入魔了,直問著:「檔案丟失,會是什麼情況?」
「一般不會啊,那出生檔案總應該有吧?學籍的也應該有啊?她家戶口的也應該有點記錄啊……怎麼可能都沒了呢?」駱家龍奇怪了。
「會不會人為拿走?」餘罪道,他補充著,「我是指,通過非正常途徑,取走原檔。」
「理論上不行。」駱家龍小聲道,「可實踐中,不難,以前管理很混亂的。」
「那這樣想,假設是人為抽出,非正常途徑,那是什麼原因呢?」餘罪問。
「嗯,改名不需要啊,出境也不需要啊……難道是……」駱家龍想想,拿走這些無關檔案的動機。突然間,兩人似乎心意相通一般,互視著,同時脫口而出:「有犯罪記錄?!」
「完全有可能,宋心月這個名字,走到這兒所有記錄就中斷了,她是0×年改的名字,在入主星海之前,之所以要改的原因,再加上檔案和出生記錄全部消失的原因,那這個‘宋心月’的名字,可能關聯著其他事。」餘罪道。
「如果有,那就簡單了。」駱家龍道,接駁著電腦,通過警務通手機,接入了罪案資訊庫。
餘罪稍稍興奮了,他摩挲著下巴道:「按理說,大部分事應該是花錢能擺平的……如果花錢擺不平,那肯定是這個名字關聯著什麼不光彩的事,與她的身份相悖……重點查詐騙一類的案件。」
「沒有,我剛查了……我擴大了宏搜尋,所有叫宋心月的嫌疑人,都搜尋出來了……哦,有一個,這個好像不是,已死亡。有一例倒賣外匯的……不對,相貌對不上……這一例是,拐賣婦女的,作案時間不對,服刑六年……這兒倒有一例像……」
駱家龍飛快地操縱著電腦,不時地彈出嫌疑人的初始照片,比對著這位公眾人物的相貌,雖然同名,可相差太遠,一個一個捋過,偏偏就沒有詐騙案的嫌疑人叫宋心月。
這一例……駱家龍笑了,餘罪也笑了,兩人笑抽了,治安管理處罰,罪名叫:組織賣淫。
看看發案地,居然就在五一路廣場附近的勝利衚衕,是五一派出所查的案,案發時間199×年,已經有十餘年了,處理結果是治安拘留加罰款三千元。
「不對啊……」駱家龍點著滑鼠,畫面不動,再點,緩緩地出了一個畫面,顯示著:未輸入原始資料。
「壞了,去九處封存的檔案查原始案卷,恐怕有人做手腳了。」餘罪道。
駱家龍匆匆揹著電腦,追著餘罪問著:「餘兒,這不可能吧,這麼大的女富豪,當過小姐?」
「英雄不怕出身低嘛,富婆曾經當過雞,有什麼稀罕。」餘罪笑著道。
「哇噻,這要是真的,我們會不會因為知道的太多,被追殺啊?」駱家龍興奮地道,不得不承認,窺探到別人隱私,也有一種快感,特別是名人,還是名女人。
「我估計,我們知道更多已經不可能了,但被追殺,絕對可能。」餘罪凜然道,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有人半路攔截了,為什麼戈戰旗會不遺餘力地和警方拉近距離,這一切,可能都是緣於一個不能向外部公開的秘密。
他想到此處停下了,想起了卞雙林,那部手機,那些資料,然後餘罪神經質地掏著手機,飛快地翻查著他拍下的照片,定格在一張畫面上時,他懊喪地拍著額頭,又漏了……一張《財富》的封面人物,就是宋星月。
星海……宋星月……宋心月……手機……雜誌……全部聯結在一起了。
媽的,這個老騙子!
餘罪現在明白了,果真是不能相信人的高尚,卞雙林盡力幫忙抓電信詐騙的嫌疑人,今天才明白他的用意,那就是把這股禍水,引到他這個反欺詐的警察身上。
很快證明了猜想,四個小時後,兩人在公安九處封存的舊檔裡,查到了「宋心月」的涉案案卷,名稱對,檔案編號也對,這是立案後必需的程式,內部人員也未必敢隨意篡改。
沒有篡改痕跡,應該包含嫌疑人照片、作案經過、詢問筆記以及指模的檔案,只剩下了一張檔案封面,內容不翼而飛。
不用說,這是內部出了問題,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一個已經淹沒的問題。駱家龍愣了好大一會兒,此時那種窺探的快感已經消失了,能量能大到這種程度,他有點後怕了,拉著餘罪躲到檔案架後面悄聲語著:「不能往下查了,再查恐怕得牽出自己人來……而且,真要掌握這種秘密,晚上睡覺都安生不了啊。這種身份和背景,碾壓咱們太容易了。」
「你以為我願意啊?現在都以為在我手裡,上次那幾個人半路攔截我,估計就是這事。」餘罪道。
「呀……你這不是害我嗎?我可還沒來得及結婚享受人生呢。」駱家龍火大地道。
「誰害你了,還是你查出來的……我不是不告訴你,我之前也是不知道,難道你能想象得出,那億萬富婆,原來當過小姐,還是小衚衕裡洗頭房拉嫖的那種?」餘罪道,匪夷所思的故事,讓他驚愕連連。
「那怎麼辦?上報還是不上報?」駱家龍沒主意了。
「你不找死麼,別吱聲,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我來處理……趕緊走。」
餘罪拉著駱家龍,匆匆離開。可樹欲靜而風不止,出門電話、簡訊就一起來了,協辦催著他回去;而星海那位妖嬈的女助理,邀著他赴約……
知我所欲
「注意你的說話方式,這個人表面普通,本質卻很精明。」戈戰旗手撫著下巴,如是教育著女助理,看到女助理一身職業裝時,他又指摘著,「衣服不要太豔俗,警察眼中的世界都是灰暗色的,所以,儘量把自己變得清純一點,那樣才更有吸引力。」
聞聽此處,殷蓉撲哧一笑,笑靨像綻開的花,腮上兩個好看的小酒窩,這樣子,把戈戰旗看得愣了愣,腹下有股子小小的邪火燒著。殷蓉像窺到了老闆這種堅守一樣,故意媚笑深了幾分,頭微微傾著,以便老闆的視線能斜斜地看到她的頸下。
戈戰旗憋著,他堅守兔子不吃窩邊草,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玩到最後大部分都是男人油盡燈枯。
「你這個樣子就不錯,可以和他嘗試一下。」戈戰旗笑著道,挪挪身子,掩飾著失態。
殷蓉一下子斂起了這放蕩的表象,笑著回道:「你確定,要拿我當投資?」
話很揶揄,不過戈戰旗卻欠欠身子笑道:「相信我,頂多算投石問路,對他可不值得付出這麼昂貴的代價……你會比我們當初約定提前拿到兩百萬的。」
咦?似乎這話讓殷蓉一陣驚喜,似乎在那脈脈關心的眼光裡受了刺激,像高潮一樣,快感直接爬上了眉梢。
「好了,你去準備一下,晚上準時赴約,坐我的車去,隨時聯絡。」戈戰旗安排道。殷蓉興沖沖告辭離開,這一下子又把戈戰旗看得興味索然了。
在錢和男人之間,似乎錢能給女人的高潮更快更爽啊。
他自動把剛才這一幕過濾了,這個公司包括助理、副經理以及投資顧問在內,幾十名形形色色的美女,他知道不管叫哪一位上床,都是非常容易的事,可偏偏這種容易得到的,卻讓他一點也提不起興趣來。
他摸索著手機,又一次翻到了安嘉璐的照片,那是初識,在出入境管理大廳,偶然一瞥便驚為天人的那次。之後種種,他發現這位姑娘比他想象中更清純,不怎麼打扮,卻天然去雕飾;從不會誘惑你,卻是最致命的誘惑;而且根本沒有那些市井女人身上的矯揉造作,有的只是一種讓他覺得高不可攀的感覺。
是啊,沒錢萬萬不能,有錢也未必萬能。
他現在對此感同身受了,這個女警對他不屑一顧,剛有接觸,就有其他警察的威脅上門了,還有在辦的事,明明就是一位普通刑警,可讓他這身家不菲的,愣是找不到一種合適的方法,還得通過女人這種下作手段。
輕聲喟嘆間,他關了手機,曾經似乎觸手可得的目標,現在都變得遙不可及了,從私事回到公事上,他又似乎在思忖著,這個普通的底層警察,怎麼可能和總裁有關,而且影響到公司上市?他估算了下,總裁宋星月在五原的時候,這個警察還在上學,而數年前總裁宋星月早舉家遷走,住京城、香港,出國的都有,怎麼也和五原的小警察八竿子打不著啊。
是什麼東西,值得宋總不惜一切代價?
每每危機總會有包含著機會,可這一次,他有點雲裡霧裡,因為警察這個身份施展不開手腳了,因為沒有詳細的資訊,也變得縮手縮腳了。
對了,太過隱私的東西,還是別碰為好。他如此告誡著自己,現實版的豪門恩怨很多,特別像宋總一家這種,連發家途徑都是個謎的豪門,謎底幾乎相當於一顆炸彈啊,不一定能炸死當事人,但十有八九知情人會跑不掉。
所以,他又一次檢點這個溫和的方式,還是很適宜的。
篤……篤……篤,急促的敲門聲起,未來得及喊請進,殷蓉已經伸進腦袋來了,緊張而興奮地道:「戈總,餘警官親自上門來了,已經到門口了。」
「啊,怎麼回事?」正沉思的戈戰旗嚇了一跳,驚站起來了。
「我也不知道,我正準備約他,他已經來了。」殷蓉道。
「走,迎接去。」戈戰旗出了辦公室,匆匆而去。
就像所有的峰迴路轉一樣,戈戰旗很奇怪於自己居然有點興奮和激動,他甚至又看到了新的希望,萬一可以以合適的價格把這事揭過,那他在星海的位置,恐怕又再上一個新的臺階了。
下了電梯,出了門廳,在等待的時間裡,意外地看到了韓如珉攔了輛計程車離開,戈戰旗臉上微微不悅,他掩飾著,隨意問著殷蓉道:「大韓這是去哪兒?」
「應該是……約會吧。」殷蓉抿著嘴,看看老闆,小心翼翼提醒著,「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
「不用,讓她去吧。」戈戰旗道,助理沒再多說,她有點懷疑戈總在吃醋,傳說中洗盡鉛華的女人,會讓男人慾仙欲死,而在煙花之地打滾十餘年,從小姐直做到媽媽桑的大韓,肯定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一直懷疑戈總和大韓有那麼一腿。
胡思亂想的時間一晃而過,餘罪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戈戰旗興沖沖地歡迎上去,握手寒暄。殷蓉請著餘警官進寫字樓,幾日不見,這位餘警官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不像宴會上那麼猶豫不定,說話很隨意,而且滿面春風,雙方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餘警官,謝謝您抽時間光臨敝公司啊,有沒有興趣,參觀一下我們公司?」電梯裡,殷蓉殷勤地搭著訕。
戈戰旗笑吟吟地看著,餘罪一笑道:「參觀也是走馬觀花,你給我講投資也是對牛彈琴,我就順路過來看看,否則殷美女你這天天騷擾的……」
「對不起,餘警官,實在是不好意思,是我們很想交您這位朋友。如果影響到您的工作了,我向您鄭重致歉。」戈戰旗把話攔下了,生怕餘罪推拒。
「不是,我不介意的,就是怕我老婆知道了,我解釋不清楚啊。」餘罪瞠然道。
殷蓉一笑,媚眼如絲看了餘罪一眼,餘罪呵呵笑著,戈戰旗湊著趣道:「那就千萬別讓夫人知道啊。」
「嗯,有道理,結了婚的男人傷不起啊,戈總啊,還是您這種生活好啊,老大不小了都不成家,想找誰都沒麻煩。」餘罪笑著道。
殷蓉被逗笑了,戈戰旗沒想到餘警官一隨意起來這麼粗俗,不敢多搭腔了。出了電梯,兩人殷勤邀著餘罪參觀,這裡的七乘二十四小時為投資人服務的,透明的隔間裡,有不少掛著麥、聚精會神解答投資人電話諮詢的姑娘,比110接警的還忙碌。
你無法想象,一個特殊的行業,這錢是怎麼來的,就僱上一群妞忽悠,還真有人往這裡投資。餘罪暗暗腹誹著,對不怎麼懂的事,實在提不起興趣來,殷蓉要往更深處介紹時,餘罪攔住助理的話頭,直道著:「算了,我真不懂,你再說我也學不會……戈總,要不咱們坐坐,我有事請教你。」
「好啊,我也正有事請教您呢。」戈戰旗眼睛一亮,邀著餘罪。
這時候須是殷助理不怎麼高興了,還沒釣呢,你倒自己找上門了,害得姐一點成就感也沒了。她咬牙切齒,給了餘罪很不友好的眼神,不過還是把兩位引到了經理室。
沏茶、落座,助理知趣要退出時,餘罪卻是道:「別走,別走,反正也沒什麼大事,就聊聊,說不定還得找你幫忙呢。」
「我能幫上忙嗎?」殷蓉好奇地問。
「也許吧……那個,戈總,你喜歡開門見山呢,還是喜歡咱們再繞幾個彎?」餘罪直接問。
越直接越簡單,反而越讓人無所適從,戈戰旗思忖片刻,見餘罪一點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他點點頭道:「那就開門見山吧。」
「好,我問你,是不是你找人半路攔截我?」餘罪直接問。兩眼炯炯有神,像是審訊,戈戰旗心一橫,點點頭:「是!」「就為這部手機?」餘罪掏著口袋,甩出了那部手機。
戈戰旗知道,這扇門開啟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他點點頭道:「是,一直有人用這部手機,給我們公司客服打電話騷擾,而且知道我們星海旗下房地產公司總經理宋軍的名字,還知道我們總裁的舊事,可當我們回應的時候,這部手機卻靜默了,所以不得已,我們只能出此下策,遍地找它……可沒想到,是在餘警官您身上。」
哦,是這樣,餘罪明白了,戈戰旗可能是個馬前卒,不會知道更多的內情,他揮手道:「那行,送給你了,以後別找我麻煩啊。」
「嗨,餘警官……您別跟我開這個玩笑,手機不重要,那些關乎我們公司的東西才重要。」戈戰旗一急,脫口而出。
作勢起身的餘罪逗了下,又坐下了,看戈戰旗這心急的樣子,怕是被勾引到了。他坐下,想了想,想了好大一會兒,表情勾引得戈戰旗如坐針氈,然後餘罪又是突然一句道:「你很想花錢買我手裡的東西?」
「對!」戈戰旗又脫口而出。
餘罪一攤手道:「可我除了這部手機,什麼也沒有啊。」
嘖,戈戰旗氣得直撇嘴,覺得自己像被耍的猴子一樣,遭調戲了。
剛要說話,餘罪又反覆了,再問著:「要不我提供點情況,你核實一下?別搞岔了,對不對?就花錢買,也得知道是什麼貨啊?」
戈戰旗一聽,又蠢蠢欲動了,點點頭道:「好啊。」
這就對了,餘罪一拍巴掌道:「那咱們訊息換訊息,誰也不吃虧啊……我簡單地講一下我的來意,答謝晚宴上,我們正追蹤一個屢屢犯案的女騙子,可惜的是,她又溜了……更可惜的是,那天因為你們的原因,酒店方把監控全部關閉了,我們沒有找到即時的畫面……不過我想,這麼多投資人蒞臨,你們不會沒有必要的監控吧?酒店的肯定關了,他們巴不得沒有呢,可你們……應該有吧?」
餘罪問,眼睛直勾勾看著帥氣瀟灑的戈戰旗,這傢伙越看越像卞雙林的年輕版,就是還稍嫩了點,不過已經具備雛形了,最起碼,你從他的表情已經看不出心理的變化。
戈戰旗只是笑了,不置可否,對外宣稱的肯定是關閉監控,保護投資人的隱私,他道著:「不是我不幫你,現在客戶都很重視隱私的,何況這種聚會,美酒佳人的,真有個什麼酒後亂性……嘖,你懂的,這種隱私,客人能不忌諱嗎?」
「哦,那就是沒有嘍,看來我們沒有可談的了,回頭見。」餘罪起身了。
「等等。」戈戰旗出聲道,餘罪回頭,這位戈總笑著道,「我是說重視隱私,可我並沒有說,我們沒有啊。」
「呵呵……」餘罪一笑而坐,直接道,「我告訴你這部手機的來歷,還告訴你是什麼東西。當天晚上,現場監控拍攝的東西給我。」
戈戰旗想了想,對著殷蓉道:「殷助理,把當晚到會賓客,出入的監控給餘警官提供一份。」
殷蓉匆匆起身,餘罪卻在一旁笑道:「看,美女能幫上忙了吧。」
揹著戈總,殷蓉狠狠剜了餘罪一眼,餘罪卻奸笑著回頭和戈戰旗道:「戈總,這小妞挺辣啊?那天玩得我一愣一愣的,以前幹什麼的?怎麼有點像走江湖的?」
「我們不都是人在江湖嗎?你所問的也是她的隱私,這個,有待於餘警官您親自發掘嘍,我可以給您創造機會。」戈戰旗笑道,一副拉嫖的眼神。
「恐怕不行,這錢堆裡的女人都養刁了,我們不在她眼裡。」餘罪自嘲道。
「其實你想賺錢很容易,面前就是個很好的機會,相信我,我們能付出的代價,超乎您的想象。」戈戰旗一副誘惑的眼神,似乎就等著餘罪開口答應了,這錢嘛、女人嘛,好像都不在話下。
「我可能知道是什麼,但我給不了你東西,否則,我還真不介意換個幾百萬花花。房貸都把我壓死了,我得還到四十歲,還得保證無災無病啊。」餘罪道。
這句話倒是很真誠,畢竟願意拉低自身的底線說話,那誠實度就提高了很多。戈戰旗看著餘罪,簡單的短袖、樸素的長褲、皺巴巴的鞋子,不管怎麼看,也屬於掙扎在貧困線上的底層人物,這種人,不可能不對既得的利益動心啊。
當然,除非他沒有這個能力,此時的餘罪就像是這樣。
這一想,戈戰旗卻是又有點失落了,要是真沒有,那他的事可就難辦了。
很快,殷蓉去而復返,複製了一份檔案,戈戰旗放進電腦,給餘罪看了看,時長有一個多小時,錄下了門廳出入的、領房間鑰匙的面孔。戈戰旗解釋,對於主辦方,必要的安全措施還是需要的,真要出了什麼大事,這東西還是管用的。
當然,除非必須,否則就是警察查,主辦方出於名聲考慮,大多數時候也是不配合的,宴會上混進騙子,主辦方難辭其咎啊。
不過今天是例外,戈戰旗拔了u盤,屏退了殷蓉,慢慢地推向餘罪,很客氣地道:「該你了,餘警官。」
餘罪不客氣地拿到手裡,掂了掂,很嚴肅地道:「我知道的情況是這樣:這部手機的原主人叫卞雙林,是一例詐騙案的主犯,被判無期徒刑,現在還在服刑,我們是偶然一個機會,有案子需要他幫忙,他得到了兩週的特許離開時間,在這段時間裡,他用這部手機和你們聯絡……」
這個故事,餘罪用真實的經歷講了出來,不過聯絡什麼,他不清楚,假釋人員有很大的自由;怎麼聯絡的,更不清楚,不可能24小時看著;現在這個人呢,倒清楚,又送回監獄服刑了。
可在外人聽來,這就成了個沒頭沒腦的故事,等餘罪說完,戈戰旗甚至有上當的感覺了,覺得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怎麼可能,從服刑人員手裡得到的手機?
「就這些?」戈戰旗不大相信。
「這是真實的經過,我是送他回監獄的時候得到這部手機的,這個人精通法律,比我還精通,他給了我一個起訴運營商的狀子,就在手機裡,沒想到居然把官司打贏了……他當時告訴我,他知道點訊息,會有人花很大代價得到它的,如果我肯幫他儘快出獄,他會感謝我,而且給我一大筆錢……我當時就覺得這是扯淡,沒當回事,結果你們就來了。」餘罪道,甚至把這個騙子的故事給戈戰旗講了一通,簡明扼要,主要突出的是傳奇色彩,聽得戈戰旗這麼個小老闆好不奇怪、面有不信。
「這是什麼?」戈戰旗看著手機裡的檔案。
「哦,我也搞不清,是他要的雜誌和期刊,讓我買給他,我覺得人家幫這麼大忙也該感謝感謝,就寄給他,寄那天你們就找上門了。」餘罪道。
「餘警官,您好像還沒講清楚,那個值錢的訊息究竟是什麼?我該怎麼樣向上面回覆?」戈戰旗抓著談話的要點,追問著餘罪。
「他說好像是一份警務檔案,十幾年前的,發案地在本市好像叫勝利衚衕的地方,五一路派出所接的案,但是這份案卷我沒有查到,應該是丟失了……這麼多年了,恐怕就找到當事人,沒證沒據的也說不清了,但具體關乎著什麼事,你們只能去問監獄裡那位了……不過我真覺得這事有點不可能哈,卞雙林畢竟是個騙子,就這麼多。」
餘罪笑著道,起身告辭。
所有的事實,就為了夾進這最後一句謊言,看戈戰旗傾聽的樣子,應該不懷疑了。
戈戰旗離開幾分鐘,等回來時,比先前更加恭敬了,而且硬塞給餘罪件小禮物,一張天外海酒店的至尊vip消費卡,殷助理送出來的時候說了,這是專供某些要人的卡,憑卡出入,所有消費都有人替您買單啊。
其實這態度餘罪很清楚,答案是正確的,但他更清楚,這個答案,最好別去碰。
噹啷啷……一部精緻的手機掉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助理趕緊上前,幫忙去撿,卻不料那位站著的宋總裁像被蛇咬一樣驚恐地道:「別撿……滾……滾出去……都滾出去。」
聲音淒厲、神情可怖,助理、保鏢、私人醫生、司機,一股腦被她歇斯底里地攆出去了,都知道宋總有點喜怒無常,誰也不敢在這火頭捋人家虎鬚,助理倒是識趣,匆匆去找宋總的妹妹,恐怕也就家人能勸慰幾句。
這是在國賓會堂的投資峰會,宋海月看到助理招手,她悄悄地從座席的中間退場,回頭時,會臺上,hk-ifa基金會代表正高談闊論著自由貿易區將成為離岸人民幣交易中心,這個視點她是很感興趣的,偏偏又生事端了,她知道,姐姐又有事了,自從沾染上那毛病,就經常性地發作。
「怎麼回事?」
「不清楚,宋總接了條簡訊,匆匆出來看,然後就那樣了……」
「哪樣?」
「就像那個發作……也不太像,她把我們都趕出來了……」
助理緊張兮兮道著,到了休息室的門口,宋海月屏退隨從,輕輕推開門,她看到的景象卻是另外一個樣子,這個峰會的特邀嘉賓、星海集團的掌舵人,現在卻像一個備受打擊的怨婦,枯坐在地毯上,頭仰著,頭髮散亂著,臉上兩道妝跡,那是流過淚了。
「怎麼了,姐?」宋海月輕聲問,姐姐沒說話,她對於這位把她帶出道的姐姐,保持著一貫的尊重,儘管兩人避免不了有衝突,可在這種時候,姐妹兩人的心意還是相通的。
於是她看到了那部手機,奇怪了,居然是戈戰旗的簡訊,這位投資經理能力不錯,不過還沒有到左右姐姐情緒的程度啊,只是手機上有一條沒頭沒腦的簡訊:已順利接觸,對方講是一份警務檔案,九×年的事,發案地在五原市一個叫勝利衚衕的地方,案卷現在在一位叫卞雙林的人手裡,還在監獄服刑……
「這什麼東西啊,沒頭沒腦的,姐,就因為這個?」宋海月訝異了,多少大風大浪都經過了,怎麼可能被一條沒頭沒腦的簡訊嚇住。
「對,就因為它……」宋星月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喃喃地說,「知道我受了多大屈辱嗎?我被銬在門框上,那些警察用拖鞋扇我耳光,讓我承認賣淫……呵呵,曾經他幫我製造身份,銷掉了這個案底,現在又想拿這個威脅我。」
「姐……」宋海月一下子眼淚冒出來了,她知道姐姐有過那麼不光彩的一段,蹲下身,攬著姐姐,難過地道,「不都過去了嗎?你怎麼還想著這些……」
「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怕的是失去我們辛辛苦苦拿到的這一切……這個王八蛋,怎麼沒死在監獄裡,還留著這一手……我恨不得親手掐死他。」宋星月狀似瘋癲,自言自語地道。
是啊,公眾人物的這種事,要曝光了,那受打擊的可不光是當事人,還有那些投資人的信心啊。
宋海月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會嚇成這樣,也許這一個不經意的紕漏,就能讓整個集團遺人笑柄,如果再刨點東西,怕是樹倒猢猻散也不是不可能的。
「怎麼辦呀,姐?要不找找老公去?」宋海月緊張地道。
「找他管什麼用?他只會在我們身上發洩,發洩完了,就把我們送給別人發洩……扶我起來。」宋星月在妹妹的攙扶下,踉蹌著起身,她的表情有點猙獰,不過她的目光,卻變得堅定,她一字一頓說著,「我得親自回去一趟了……有些事得徹底解決了,否則我後半輩子得一直活在噩夢中……」
姐妹倆相攜著進了衛生間,過了許久,重新煥發精神的宋總出現在門口靜待的諸人面前,她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從容而自信地邁進會廳,依然貴氣逼人地坐在前排。
誰又知道,那光彩奪目背後的晦暗?
著眼大局
嗖……袖子帶著輕微的風聲,手快得幾乎只能看到殘影,把一個在陽光下閃耀的銀色物體抓到了手心,那手,彷彿根本未動一樣。
左手,攤開了,空的,雙手互動,交叉時,都攤開了,都已經成了空的,又一次交叉,轉眼攤開,手心卻多了兩枚硬幣。
楚慧婕笑著,她微微地笑著看著餘罪,訝異地問:「大上午來學校,就為了給我炫一下?」
「呵呵。」餘罪一笑道,「有長進不?」
「快到一定程度,越往後越看不出長進,越高超越要玩得不露痕跡,我爸說,到一定程度,你就會不自然地慢下來,慢比快要難,慢得不露痕跡,要更難。」楚慧婕道。
她已經成了一名光榮的事業編制教師了,在這裡苦守幾年終也修成正果了,此時再看,那整潔的服飾、彆著校徽的工裝,還有燦爛的笑容,誰能想象她曾經是一個袖裡乾坤的女賊?
「你看我現在能達到什麼程度?」餘罪好奇地問。
這話聽得楚慧婕啞然失笑,她在刻意地忘記過去,而面前這位卻沒有什麼變化,那些江湖人賴以生存的偷技,這麼多年他可一直沒放下。
楚慧婕可放下了,她搖搖頭道:「我看不出來,三天不練手生,何況我已經三年多不再動手了……你離我爸還差點,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餘罪好奇了。
「他缺了兩根手指,技藝卻更爐火純青了。他告訴我,手指輕柔度是這樣練的,刀刃上染墨,用指尖劃過刀刃,不傷指尖,卻染上墨線才算入門,閉著眼睛能毫髮無傷地劃過,才算小成。」楚慧婕笑著道。
這法門聽得餘罪直咧嘴,非常之人的非常之法,很多恐怕是你普通人打破腦袋想象不出來的。楚慧婕見把餘罪嚇住了,這才笑著道:「你當警察,老練這賊本事,有用嗎?」
「當然有啊,沒這本事都當不成反扒第一人了。」餘罪得意地道。
彷彿冥冥中報應一般,這位黃三去世前覺得最有靈性的人,恰恰是和他背道而馳的一位,楚慧婕觸及心事,臉上笑容少了,卻是多了一份戚然。
兩人漫步在操場上,餘罪沒有發現楚慧婕的表情變化,說著此番的來意。他說碰到了一個江湖高手,把她的手法學了一遍,諮詢著楚慧婕知不知道這種手法的出處。
是殷蓉換酒杯的手法,一直讓餘罪覺得有點新奇。
楚慧婕聽到時卻笑了,指摘道:「你入魔了,那不是扒手的手法。」
「不是扒手的手法,那是什麼手法?很快,我都沒看清楚。」餘罪問。
「笨蛋,那是魔術。」楚慧婕道,教著餘罪道,「兩種手法雖有異曲同工之處,但差別還是很大的,賊技是無中生有,偷別人的東西,而魔術是有中生有,偷自己的東西。」
「偷自己的東西?」餘罪沒明白。
「對,其實就是道具,藏在身上的某個部位,叫有中生有……大部分是表演用的,有變化而沒有輕柔度。比如你剛才,把硬幣夾在腕下、指縫裡,就是有中生有,這種鍛鍊的目的是為了偷別人東西的時候利索點,所以叫無中生有。」楚慧婕道。
「哦,我明白了,玩小把戲,嚇了我一跳,還以為碰到高手了。」餘罪笑道,釋然了,回憶了一下殷蓉在答謝宴會、在宴請時那眼花繚亂的手法,越覺得和楚慧婕的判斷相似了。
這就是此行的目的,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兩人壓著操場的跑道,話題亂跑著,問問她那幾位哥哥,除了還蹲在大獄的,另外兩位已經在另一座城市安家了。楚慧婕卻是關心他的生活,餘罪一言以蔽之,就那樣吧,老婆不管娶誰,娶回來的都是後悔。
這話聽得楚慧婕露齒一笑,轉眼間數年過去,她想想曾經對這位警察都有過那麼點情愫,不知道為什麼都有點臉紅,而且有很可惜的感覺。
「馬老呢?這老頭不好好幹活,怎麼我路過兩次,都沒見老頭清理小廣告了?」餘罪笑著問。
「也清理,你沒碰上,他現在是我們學校的名譽校長了。」楚慧婕笑著道,說著馬老出了兩本書,一本《手語》,一本《聾啞教育》,都被市教育局欽定為特種教育的選修課程了。現在馬老不但是聾啞學校的名譽副校長,而且是周邊幾所小學的安全教員,經常被請去授課,就在年前,省電視臺有一個《最美夕陽紅》的節目聞名來採訪,老頭卻躲起來了,死活不上鏡頭,嚇得一連幾天沒到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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