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汪慎修反駁著,「要是羞於啟齒怎麼辦?她們侵害目標選擇的就是拿得出錢來的人,那些人說不定不在乎這十萬二十萬的,臉比錢更重要。」
「對呀,這種事誰敢講出來?」駱家龍道。
「恰恰相反,既然警察已經知道了,去函,誰敢保證不去人查呀?要捅出去,不管面子還是臉,那可不能要了……所以呢,你們說,這種心虛的人,能沒點動作?否則找上門,豈不是更難堪?」餘罪壞笑著道。
想想,琢磨琢磨,慢慢地都在笑了,如果可行的話,似乎這將是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分局能同意嗎?」駱家龍道。
「沒事,找狗熊去,用他們刑警隊的公章就行,熊哥正義感強,他不會介意的。」餘罪道。
這時候的壞笑,成了放肆大笑了,只有滑鼠還是糗糗的樣子。
缺的就是思路,有思路方法自己就跳出來了。駱家龍排查著名錄,近一年的各類會議,能查到能得到與會名單的勉強過半,行,就這麼多……可這麼多也了不得啊,兩萬多人,普通訊件一封也得塊把錢啊?
有辦法,杜雷說了,做彩印,模板一做好,刷刷就出來了,租我家房子的就是印刷廠。
郵寄呢?好辦,一部分郵寄,一部分通知各地市的刑警隊送達,省好多錢呢。
駱家龍有了個更好的想法,手機、電子郵件、私人信件,一股腦上,反正是撒大網,撒得越大,撈到魚的可能性越多。
同意,那就剩下最後一個難處了,函誰寫呢?這裡頭啥出身的都有,就是沒玩文字出身的,平時寫述職報告都不通順呢。
「抄啊,你們一群笨蛋,內網上隨便找一例案情通報,破獲改成追查,案情寫模糊點,重點突出已經抓到幾個女嫌疑人,正在深入調查……這一篇,就抄這一篇……」餘罪道,手裡拿著嗡嗡響的電話,急急跑出去打電話了。
是一例搶劫案,駱家龍複製、貼上,幾個人碰頭改著措辭,很快,一份似是而非的函成形了:……我隊近期追蹤一詐騙犯罪團伙,抓捕到女嫌疑人某某,據我們調查,該團伙在數年時間裡通過色誘受害人,進行麻醉搶劫,事後又進行二次欺詐或敲詐等方式作案,主要侵害物件為省城各類展會的商人,初步調查已發案十餘件,如您遇到過類似事件,請接函後務必向公安機關提供線索,協助追回被騙款項及抓捕其他同夥云云……
眾人討論著這個方式的可行性,越討論越覺得好笑,連警察也無計可施,用上這爛招了,虧餘罪想得出來,這要到那些有頭有臉的人手裡,肯定是炸鍋了。
餘罪站在門外走廊上,看著手機顯示的號碼,有點蒙,居然是安嘉璐的電話……
屈伸有度
「呵呵……連我的電話也不敢接?」安嘉璐笑著起身,從工作臺後,慢慢踱到了標著「閒人免進」的保密區,口氣揶揄地問著。
她不算餘罪的前女友,可很多人都知道餘罪是她的前男友,婚宴上一次,餘罪有一年多都沒敢給她打電話。
「忙啊,勞碌加窮逼命。」餘罪好幽怨的聲音,說著大多數警察經常說的一句自嘲。
「我怎麼聽著像藉口呢?」安嘉璐反問,她倚著一層視窗,又一次感覺兩人那種缺乏溝通的狀態,不管見面還是電話都是一種感覺:尷尬。
「再有藉口,我這不接起來了嗎?有事嗎?」餘罪問。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個電話?」安嘉璐反問。
「雖然可以,但沒事你絕對不會給我打,不要羞於啟齒啊,是不是和星海有關?」餘罪問。
安嘉璐一驚,心跳明顯加快,餘罪的正常智商不怎麼高,可要說陰暗智商,可能認識的人沒人比他高,安嘉璐索性直言了:「猜到了就好,那是我男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有因妒生恨的情緒,我們正式確立男女朋友關係了,他對我很好……喂,你在聽嗎?」
「嗯,在聽,雖然我很仇富,但還是祝福你們。」餘罪道。
一下子安嘉璐那股子傲嬌被刺激得丁點不剩,本來想刺激餘罪一句的,卻沒想到他是如此的淡定。她換著話題道:「謝謝,那我就放心了……有件小事,我聽我男朋友說,你們幾個沒出息的,蹭進人家宴會了,根本沒得到過邀請,對嗎?」
「啊,有這事,就吃了點自助,還捱了頓打,那你們還想怎麼著吧?」餘罪道。
「活該。」安嘉璐哭笑不得地道,這種事她都不相信,真沒想到他居然幹得出來。
片刻的沉默,安嘉璐突然有點惶恐,是不是說話太沖了,畢竟已經不是以前那種很隨便的關係了,她傾聽著,電話裡能聽到呼吸的聲音,卻好大一會兒沒有迴音。
「你說話呀,啞巴了?」安嘉璐催著。「都活該了,還說什麼?」餘罪道。
「就是活該……警告你們一句啊,你們幾個,別去人家公司找麻煩啊。」安嘉璐用命令的口吻道。
「沒去過啊,現在紀律作風整頓呢,我們哪敢去啊,被打了都怕人知道呢。」餘罪道。
「真沒有?也不準備去?」安嘉璐問。
「真沒有,也沒準備有,工作忙成啥樣了,誰顧得上和他們扯淡。」餘罪道。
「這還差不多……那這樣,晚上一塊吃頓飯怎麼樣?他們對此事也深表歉意,我代表星海邀請你,共進晚餐如何?戈總裁親自作陪,你很有面子的啊。」安嘉璐道。
不知道是話很酸,還是試圖勾起餘罪泛酸,反正不對味。餘罪的回答更不對味了:「真不行,我們正在追蹤一起詐騙案,根本抽不開身,這不剛從大同回來,明天又要去鳳城,大後天還要去長安……真沒時間,你幫我轉達一下歉意,真沒什麼事,我們天天摸爬滾打著,誰都沒當回事……」
安嘉璐知道這是藉口,儘管很委婉,她不待餘罪,直接掛了,掛掉後,自己卻生了一肚子氣,又撥著電話,接通了就傳來了安媽的聲音:「怎麼樣,安安?」
「還怎麼樣?人家根本不理會……我說媽,這幹嗎呢,非通過你請啊?他不是本事大著呢,有本事自己幹嗎不去請去呀?以後少跟我說這事啊……」連斥帶訓,一句好話沒有,然後是氣咻咻地掛了電話……
電話的另一端,市中院,一間標著「審判長」的辦公室。
安媽拿著電話愣了下,對於自家這個任性、剛愎的女兒,她可是毫無辦法。
放下電話,想了想,事情確實讓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人家戈總這麼大的身份,好容易求辦一次小事,居然沒成。
她思忖著,通過哪一種方式把這個人請出來,在思忖這個目標的時候,忍不住要思索一下案由,似乎是,星海的保安私下裡把這位警察給打了,為了以防後患,戈總可是不遺餘力在補漏,不但給市公安局饋贈,又多方要找到當事人和解。
公檢法系統裡,安媽知道基層那些警察有時候能沒底線到什麼程度,這種事嘛,她是堅決站在戈總這邊的,而且她很喜歡小戈這種做事四平八穩、面面俱到的方式。
幫,一定要幫……安媽想想,衝著人家介紹的投資產品和帶來的不菲收益,這個人情一定得還。
她開始忙乎了,找著市公安局的熟人,一說餘罪,都認識,一說關係,都沒有,可這事總不能去找許平秋吧。又聯絡到了總隊,那個部門在她看來是形同虛設,最起碼在非培訓時間是形同虛設,人都沒找到,甚至連餘處長的電話也沒有透露。
繼續,她聯絡到了分局,和張如鵬分局長有過幾面之緣,不過這位分局長似乎和餘罪的關係也不怎麼樣,支吾搪塞的,以為她要給什麼嫌疑人說情,辦得根本不痛快。
轉來轉去,電話到了五一分局,無意中聯絡到了尹波——省廳尹秘書長的兒子,和女兒是同學。他倒是給了條提議,一下子把安媽給點醒了。
找警校啊,那撥一線刑警,他們誰的賬也不買,就原來的老師,勉強還不敢駁面子,其他人,說翻臉就翻臉。
她終於找到了警校關係,原教務主任、現在已經升任副校長的那位江曉原和她丈夫是上下屆,問清了職務,又打探了些他的家庭情況,安媽這信心滿滿地直接和江曉原聯絡上了。
「江校長……我是市中院民一庭的薛榮華,咱們見過面的,你和我丈夫安定邦同一年回來的,我們女兒上警校,當時還專程找您去了……記得麼,安嘉璐啊……哈哈,謝謝,多謝您了,她現在到出入境管理處了,沒事,就點小事,保證不違反原則……」
這一次,鑼敲到正點,槌落到鼓面了……
「好的,好好……伯母,真不知道怎麼謝謝您,晚上,要不,我們一起去……呵呵,我知道,他和安安是同學,那也好,改天我請您,那我直接聯絡這位江副校長……放心,我懂的。」
戈戰旗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他看著面前兩位風華絕代的女助理,似乎在責問:這麼點小事,這不辦了嗎?
「對不起,戈總,我們幹這種事真不在行。」助理殷蓉先自我批評道。
「是啊,我們也聯絡分局和市局的外事辦了,本想花幾百萬,應該很容易的,結果奇怪了,他們居然指揮不動那個人。」韓如珉道,那個警察的世界她真不懂。
這種事,恐怕兩位混跡歡場的女人是真不懂,錢鋪出來的路,並不是一條坦途,他懶得解釋,欠欠身子問著不在的時間裡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了,就是有位警察上門,說是重案隊的,可好像也沒說保鏢襲擊那位警察的事,而且那事就像沒發生過一樣,再沒後話了。
可怕的就是這種沒後話啊,戈戰旗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這事就是擱到普通人身上都咽不下去這口氣,現在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人的耐性真好,直憋得他都吃不住勁了。
「戈總,晚上需要我作陪嗎?」殷蓉小聲問,但凡重要客戶都是助理出面聯絡的。
「等我的電話,說不準。」戈戰旗搖搖頭,眼神閃爍。
「那我們……先去忙了?」殷蓉道。
「你去吧……對了,大韓你等一下。」戈戰旗想起一件事來,韓如珉回頭,微微詫異,就見到戈總似笑非笑地問著,「我聽說,有位警察成了你的入幕之賓?」
噝,韓如珉眼光一下子帶刺了,看著殷蓉,殷蓉好無辜,搖搖頭。
「別懷疑殷蓉,司機告訴我的……據說你們在一起待了三天?就是那位宴會上被打的?」戈戰旗問。
韓如珉像在思忖著此事的後果,在這個私生活很糜爛的環境,和誰上床都不意外,甚至於很多投資的附加條件,可能都和這個有關,但恰恰意外的是,從來不關心這種事的戈總,出口詢及此事,就不得不讓韓如珉稍顯緊張了。
「別緊張……我提醒你的意思是……」戈戰旗微笑著,賣了個關子才繼續道,「幹得不錯,不必這麼偷偷摸摸,希望你轉達一下,對於那晚的事我的歉意,如果這位警官不介意的話,抽時間,咱們一塊敘敘……」
這個更讓韓如珉意外了,不過戈總的笑容如沐春風,還真讓她無從懷疑什麼,她笑著道:「謝謝戈總,我們以前有點糾葛,恐怕他不會真正接受像我這樣的女人。」
「那可未必,剛來的時候,你們都不相信,這裡能接受我們的投資理念呢……努力吧,兩位。」戈戰旗很大氣地道,兩位助理像以往一樣,躬身告退,那眼中又多了幾分敬服。
人走,笑斂,面冷。戈戰旗在等電話的時候,翻查著一部商務通上的資訊,這條資訊來源諱莫如深,不過卻是一條很有價值的資訊。
汪慎修,男,27歲,20××年畢業於省警察高等專科學校,刑事偵查專業。
價值,不在於資訊本身,而在於接下來的另一條資訊。
餘罪,男,27歲,20××年畢業於省警察高等專科學校,刑事偵查專業。
這兩個人,居然是同學!其中這個餘罪,居然連馬鋼爐都噤若寒蟬,
居然連市局一些處級的領導都三緘其口,他查到此人輝煌的戰績之後,足足兩天沒睡好。
深港網路賭博案、橙色年華涉黃涉毒案、製藥廠非法經營處方類藥物案……宗宗件件都能看到這人的影子,他不得不懷疑此人潛入星海宴會的真實用意了。
巧合?
絕對不是,他回憶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汪慎修被打是無意,而餘罪遭襲就是有意了,兩個人都很意外地不聲不吭,如果不是有更深的目的,實在解釋不通兩人隱忍的用意。
此事未明,又來事了。敲門聲起,殷蓉助理匆匆進來道:那個警察,又來了。
哪位?
「就是什麼重案隊那位,指名道姓要找戈總您的,您這幾天不在,他已經來過四回了……要不戈總我把他打發走。」
「請他進來吧。」
戈戰旗拍著額頭,好不懊惱地道,這想拉關係的拉不到,不想招惹的,盡纏著你。
片刻後,戈總已經是笑容滿面地迎在門口,和來的警察握手言好,請著落座。助理沏好茶,戈戰旗饒有興致地審視著這位帥氣逼人的警察,稍稍有點意外。
助理掩門時,解冰沒怎麼客氣地開口了:「謝謝戈總給我們的贊助。」
「呵呵,不客氣不客氣,說實話,我們也是期待和地方搞好關係嘛,民間投資這一塊有時候免不了要和地方打交道的,很多做高利貸的都覺得我們搶了他們的生意,隔三差五找麻煩啊。」戈戰旗笑著道,委婉地表達了自己這個合乎邏輯的用意。
「這個,不發案我們管不著,不過今天,我要給戈總找點麻煩啊。」解冰直說著,把幾張列印的資料掏出來,放好,鋪在戈戰旗面前。
一眼掃過,戈戰旗心中狂跳,臉色稍變,暗道著這警察可比黑社會狠多了,一招就敲到正點上了。
這一敲,讓戈戰旗半晌回不過神來。
解冰很滿意這種結果,他很禮貌地解釋著:「據我查實,您的兩位助理殷蓉、韓如珉均是畢業於美國奧斯汀大學,一對姐妹花,很招人喜歡的啊……您本人畢業於美國費爾法克斯大學,之後你們均在aop投資公司旗下任職……對嗎?」
情況不明,戈戰旗不敢隨便發言了,這種事糊弄大多數人可以,可面前這位恐怕不屬大多數人之列。
「不解釋沒關係,像您這樣的身份,操縱這麼大投資,多少應該在國際獵頭公司的名錄裡有記載吧?或者國內也行啊……不過好像沒有,行外人也許不注意這個,不過我也出身商人之家,如果戰績真有報道的那麼誇張的話,我應該能查到……可恰恰相反的是,您在星海入職之前的履歷,幾乎都是空白,僅僅有當過操盤手的履歷,工作地點是京城國貿大廈,a座,19層……我怎麼覺得,是星海自賣自誇,自己捧起來的明星啊。」解冰道,笑著,商人的這一套他熟悉,也是需要炒作的。
所有的廣告都有吹噓和誇大成分,戈戰旗聽到此處時,很意外地平靜了,他笑著問解冰道:「還有呢?炒作不觸犯法律吧?」
「查到這兒我就懶得往下查了,對,法律管不著你吹牛。」解冰道。「那我們的討論就沒有意義了。」戈戰旗笑著道。
雙方都在探及對方的底線,戈戰旗更想知道此人的來意,這些情況如果在懂操縱的人手裡,會是一個重磅炸彈,可要不懂,那就是幾句閒話的事了。
「這些,還不夠嗎?」解冰反問。
「好像不夠,文憑也許含金量不高,不過你低估大家的承受力了,現在歐美一百多所野雞大學發放的各類文憑,百分之九十五給了中國人;這可能還算好一點的,國內各類大學的碩博學歷,有一多半給了在職的各類公務人員以及商人……學歷確實不代表能力,但是能力卻能拿任何學歷,這個難道很讓解警官意外?」戈戰旗不屑地道。
解冰笑了笑,面前這位,就像花言巧語抵賴的嫌疑人,避重就輕了。「是啊,如果在你輝煌的業績上,把學歷造假,甚至助理的身份造假也排出來,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投資者的信任?」解冰輕輕撂了一句,同樣不屑。
戈戰旗愣了,他知道,這個人能稱得上是對手了。
解冰一欠身子,收回了他排的東西,淡淡地笑著道:「戈總,別說出入境在警察這裡都有詳盡記錄,你吧我還真找不到很多疑點,不過您那兩位女助理,在學歷標註的學習時間裡,可沒有出入境記錄啊?難道美利堅合眾國也辦中國特色教育:函授?……你真以為我看不出來,這兩人的身份有問題?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改不掉戶籍裡的原始記錄……這兩位,造假雖然很高超,可惜的是,你造不出與戶籍吻合的出生記錄。」
嘖……戈戰旗吧唧一拍額頭,神情委頓,長舒一口氣,知道碰到高手了,他抬頭,看到解冰蔑視的眼光,一攤手道:「沒錯。為了提高投資公司的整體素質和形象,我們是做了點手腳……解警官,這兒沒有錄音錄影,您開價吧。」
解冰驀地笑意更甚,那是一種凌駕於對手之上的笑容,他笑眯眯地看著像被剝了一層偽裝的戈戰旗,像在審視一個跳梁把自己栽了的小丑。
「五十萬。」戈戰旗道。
解冰沒吭聲,戈戰旗咬咬牙:「一百萬。」
解冰還沒吭聲,戈戰旗瞄瞄這警察,小心翼翼地道:「這個價位,買通五原的各大媒體都夠了,解警官,奇貨可居,可別搞成匹夫懷璧啊。」
「你在威脅我?」解冰笑著道。
「不不不……千萬別誤會,我是個商人,解決所有問題的方式都是商人慣用的方式,威脅不屬於此列……既然您願意和我坐下來談,而不是拿著這東西抹黑星海,那我覺得,咱們應該可以溝通吧?」戈戰旗客氣地道。
「當然可以溝通,否則我就不會來了,別以為襲警的事你摁得住,就可以為所欲為。」解冰道。
「那……您開條件吧。」戈戰旗很謙虛地道。
「你在幹什麼,我沒興趣,如果違法亂紀,也輪不到我查你,你能給多少錢,我也沒興趣……我的要求很簡單,你聽清楚了:離安嘉璐遠一點,別用你那個偽善的面孔去試圖騙她,否則我第一個不放過你。」解冰道,英俊的臉上,有點扭曲。
「我明白了。」戈戰旗瞠然道,這才是問題的根源所在,可能無意中觸到了這位警官的逆鱗了,他起身,很客氣、很謙恭地輕鞠一躬道:「對不起,解警官,我是無意中見到了安嘉璐,頓時驚為天人,所以就展開追求攻勢,不過可惜的是,她一直對我不假辭色,根本不理會……今天我才知道原因是什麼,她是心有所屬,根本不為所動啊。」
「呵呵,明白就好,她在警校就是被所有同學寵著的女神,你那套,她是免疫的。」解冰笑了,起身要走,又回頭看著戈戰旗,指指道,「你確定,我們達成意向?不會讓我再來找你第二趟了吧?」
「確定,非常確定,您放心,我會把她當女神供著……不,她不是我的女神,從今天開始,我和她劃清界限,再無瓜葛。」戈戰旗道,顯得很軟弱。
「謝謝。」解冰淡淡一句,慢慢離開了,出門又見那位漂亮的助理,他只是狐疑地看了眼,婉拒了兩位助理的邀請,徑自走了。
此時,枯坐在辦公室的戈戰旗已經憋得臉色變了,他像有一種強迫症一樣,眼前一直是那種景象,把這個威脅他的警官摁倒、痛毆,踩在他臉上,直到他跪地求饒。對了,還有那位對他一直傲嬌的安嘉璐,他在想著,撲倒,撕掉她的衣服,撕碎、撕爛,然後插進她的身體,看著她痛得扭曲,聽著她在胯下哀求……只有這樣才能稍慰他受到的屈辱。
「戈總……戈總……該吃藥了。」助理殷蓉站在桌上,提醒著。一剎那,幻景消失了,他勃然大怒:「出去!沒叫你別進來。」
殷助理放下藥,緊張地匆匆而走,老闆工作壓力很大,向來喜怒無常,她知道,這個樣子,恐怕是遇到難事了……
也不算很難,戈戰旗在五原精心構架的人脈終於還是發揮作用了。
其效果是下午四時,餘罪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不熟悉,一接聽,裡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喂,你是餘罪嗎?」
聲音好熟悉,餘罪機械地應了聲:「我是啊,您是」
「我是江曉原,敢說想不起來,明兒我就把你揪回警校寫檢查。」聲音很霸氣。
不過這一套餘罪可就吃了,哈哈一笑,學校的諸事又湧上心頭來了,直道著:「江主任,有指示您說啊,哎不對,您都當副校長了。」
「哈哈,還好,沒把我忘了,還真有事找你,你說吧,辦不辦?你現在可是名氣大得了不得啊,一般人都見不著你啊。」江曉原聲音很不客氣,對於警校出去的學生他都不客氣。
餘罪可客氣了,這畢竟是師長,儘管沒讓他少寫檢查,他笑著道:「沒問題,辦了您別謝,辦不了,我給您寫檢查。這總成了吧?」
「辦得了,你最喜歡乾的事……出來陪我喝場酒怎麼樣?這次喝酒,
不罰你。」江副校長笑著道。
餘罪眼神一凜,明白了,而且他笑了,笑著道:「好,還是江主任好,帶著我吃拿卡要。」
「你個壞種……好,說定了啊,晚七點,你到江南私房菜門口,我等你。」江曉原道。
「是,保證提前到場,保證完成任務。」餘罪嘚瑟了句,在爽朗的笑聲中,結束了這個突來的邀約。
他知道是誰在請,也知道是為什麼請。不過可惜的是,他還沒有搞清楚,那部普通的、根本就是臨時辦的手機號,怎麼能讓他身價陡漲,一下子引起了這麼多人的關注,又是安嘉璐、又是分局長、又是市局治安科的,他一概回絕,直到現在這位,他根本回絕不了的。
此時他已經站在開化路刑警隊裡,詐騙案的事安排妥當,熊劍飛果真是正義感爆棚,一聽與案子有關,二話不說,說幹啥就幹啥。這邊倒是不用操心了,等待迴音可能還需要幾天時間,那這段時間……似乎應該乾點什麼。
餘罪眼前回憶著和卞雙林相見的一幕一幕,再回味著見到星海投資的一幕一幕,其中有多少諱莫如深的關聯,他無從得知,不過他想象得出,這個渾身是謎的老騙子,似乎和星海有很多瓜葛,似乎他手裡有什麼讓星海操縱人忌憚的東西……也許是東西,也許是秘密,這個秘密的重量,可能大過戈戰旗給地方警務捐贈的價值,可能要高出許多。
是什麼?餘罪估計從卞雙林嘴裡恐怕得不到訊息,他回味著老騙子一直教他以全域性的眼光看問題,似乎他的深意並不在於那起簡單的電信詐騙,還有更深的一層意義。
一瞬間,餘罪做了決定,撥通了魏錦程的電話,一接通,餘罪不怎麼客氣地說:「老魏,辦個事,借我點錢怎麼樣?」
「借多少。」老魏懶洋洋的,稍顯驚訝,他道,「說清楚啊,有借有還,還是有借沒還,讓我心裡有個底。」
「你看你這人,說話真難聽,什麼叫有借沒還?」餘罪笑道。
「這個很正常嘛,想交這個朋友,就送錢給他;想失去這個朋友,就借錢給他。」老魏不陰不陽地說著。
「咱們算朋友嗎?」餘罪問。
「不算,我送錢你都沒要,現在借錢,我倒意外了……說吧,多少?」老魏道。
「我不知道多少,這個和償還能力無關,多少我也還不起……具體多少,取決於你的膽量有多大、敢給我多少。」餘罪道。
電話裡沉默片刻,老魏的聲音來了:「我明白了,你是對投資的高收益動心了,我提醒你一句,收益和風險是共存的,永遠沒有隻賺不賠的好事。」
「賺是因為眼光,賠是因為貪念,在賺與賠之間如果有自制力加上準確的資訊來源,那風險就是可控的了。」餘罪道。
「還好,你沒昏頭……那你來吧,我也不確定多少金額,看你的膽量敢拿多少了,還不起沒事,來給我當跟班就行。」老魏笑著道。
「想得美,這次恐怕你得給我當跟班了……回頭見。」餘罪笑著道。有個土豪朋友還就是好,餘罪壞壞地笑著。他掏著口袋,一本星海的銅版小冊子,封面是那晚朝戈戰旗要回來的簽名,內容確實是誘人的理財產品和收益,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餘罪此時倒喜歡封面,也不是喜歡戈戰旗那簽名,而是被簽名覆蓋住的那句廣告詞:危機,是最好的機會!
技有不如
但凡大人物出場,都有這麼幾條規律:一是到場不會早,太早顯得身價有點掉;二是不論好壞人,哪怕心裡就恨不得當場掐死你,當面也滿臉堆笑;第三嘛,是低調,這是國粹,低調和謙虛才是王道。
戈戰旗和江曉原兩位,符合以上全部條件。
餘罪嘛,哪條也不符合,特別是提前到場,等著姍姍來遲的二位,就顯得掉價多了。
人家是整七時來的,乘坐的是一輛賓士商務,下車的時候,是戈戰旗和殷蓉助理,把江校長請下車的,本來還以為餘罪沒到場,可沒料到,人剛下車,餘罪不知道從哪裡就鑽出來了,快步跑上前來,一敬禮、一鞠躬。江曉原看著他這位名滿全警的門生,握著拳捶捶他的胸前道:「好樣的……這才幾年就混到處長了。」
「嘿嘿,江主任,不能光聽名,科級……」餘罪笑著道。
「學校沒把你留級就不錯了,科級還不滿意?」江曉原半開玩笑道,似乎記憶還停留在那個調皮搗蛋生的時代。
「那怎麼可能滿意,我得向您學習,將來少說還混一處級啥的。」餘罪嬉皮笑臉,孰無正形,看到戈戰旗和殷蓉兩位時,他笑笑,似乎還顯得有點侷促,故意問著,「江校長,這位……」
認識,裝的,戈戰旗都還記得這貨跑上臺要他的簽名,不過他的涵養功夫可真到位,微微一笑,伸手相邀:「認識一下,鄙人戈戰旗,這是我的助理殷蓉……今天本來準備請江校長,一聽他介紹得意門生,就一塊請了。」
「戈總,您甭跟他客氣,這小子是屬驢子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毛不順的時候多……啊……我說餘罪,你譜挺大的嘛,好多人請你都請不到啊。」校長可不客氣,直接揭老底了。
戈戰旗正覺不妥,卻發現餘罪比想象中謙恭多了,他苦著臉道著:「江校長啊,你是領導不知道下面人難吶,現在廳裡紀律抓這麼嚴,不像在咱們學校,喝完酒跳牆頭偷跑回去就沒事了啊……對不起啊,戈老闆,真是身不由己。」
「哎……千萬別客氣,是我們有點唐突了。」戈戰旗更客氣地道。
「好了,好了……年輕人,說開了就沒事了,戈總啊,我都說您還是過慮了,我的學生嘛,最起碼的紀律性還是有的,就是個誤會嘛,來來,一起進。」江曉原道。
這麼表揚餘罪,餘罪笑得滿臉開花,小聲附著校長耳朵道:「江校長,您看我現在這麼優秀,當年你天天收拾我,會不會覺得很慚愧?」
「尾巴又翹了,沒把你幾個害蟲開了,我才慚愧呢。」江曉原一句玩笑,伴著一個教務處常用的捋耳光動作,不過沒真捋,而是輕輕擰了餘罪的耳朵一把,順勢把攬著,好不親密。
賓主落座,茶酒斟過,一路寒暄,一團和氣,幾個人早無芥蒂了,最起碼錶面上沒有,眼看著當年天天黑著臉訓人的教務主任也老了,言辭之間彷彿對戈戰旗還隱隱有恭維之意,餘罪有點醒語了,可能戈戰旗銀彈攻勢又攻到學校了,那學校窮得,巴不得把警械換成經費呢。
隔著桌面,第二杯茶斟上,幾次殷蓉要起身動手,可都被餘罪搶先一步拿走了茶壺,她微微詫異,美目眨著看餘罪挽壺、倒茶的動作,第三次再添水時,她驀地伸手,卻不料壺把上已經多了一隻手,再看餘罪,這貨笑吟吟地看她……她登時省得了,手趕緊地離開。
「喲喲喲,餘處長,您太客氣了。」戈戰旗受寵若驚了,而且不悅地看著助理一眼,服務生就不講了,可能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
「真不是客氣,這活得我來,一個是老師,一個是老闆,平時都沒巴結機會呢……殷美女,甭跟我搶啊,你手真快啊。」餘罪笑著道,殷蓉不好意思地避著他的目光。
喲,還有那麼點嬌羞不勝的意思,餘罪看著她,聽著戈戰旗和江校長說話。這時候,餘罪莫名地有點技癢了,在她眼光的可視範圍之內,餘罪手裡玩著一根牙籤,做了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小動作,牙籤在小指到食指的三個指縫間穿梭一般,瞬間轉了兩圈,然後攤開手,不見了。
殷蓉的眼光一滯,看愣了。
餘罪淺淺一笑,慢慢地縮手,縮到了桌面之下,驀地向鄰座的殷蓉伸去。殷蓉陡然遇襲,卻身不挪位、面不改色,縮手一擋,那位置,堪堪在餘罪手伸向的位置。
一聲輕觸,不過這次可意外了,殷蓉覺得手一鬆,東西被奪走了,是飯店的火柴盒子,餘罪不動聲色地把有點變形的火柴盒放到了桌子上,然後笑著,張開了他襲擊美女的那隻手。
空無一物,殷蓉一愣,順著餘罪的眼光,看到了自己的胸下,驀地倒吸涼氣,那兒已經插著一根小小的牙籤了,透過絲質的裙紗,像別針一樣插在她胸下。她慢慢地伸著手,躲著戈老闆的眼光,拔下了那根牙籤,然後揶揄地看著餘罪,不知道這人是何意。
她有點惱怒,這人的猥瑣超乎她的想象,不過不得不承認,這麼快的手是她這行的生平僅見,惱怒後,免不了有點好奇心起。
餘罪卻像沒事人一樣,坐正了,他試探的結果有點失望,這位……不是黃三的同行。不過他想象不到,哪一行還有這樣的快手,能堪堪和他的速度幾乎相等。
兩人互視著,像技逢對手,都不知道對手深淺,不敢輕易造次了。
酒菜陸續上來了,這回殷助理可是盡了本職,給各位一一斟上,碰杯相祝,又添一盤,戈戰旗邀著諸人品嚐,話題又到了各地美食奇味上,這對於餘罪和江曉原無疑是天書奇譚,那可都是無福享受的事嘛。
「還是時代發展得快啊……我剛工作時候啊,工資就幾十塊,滿大街沒幾個像樣的飯店,不過也是啊,就有,也消費不起嘛……不像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什麼都有機會享受一下了。」江曉原感慨道。
「江校長,您可一點都不顯老啊,組織上應該稱您這號人叫年輕幹部,對不對?」戈戰旗饒有興趣地道。
「越是幹部越不好乾啊,現在的分配形勢,就我們的警校生,就業率也只能達到六成,而且是逐年降低的趨勢。孩子們求學幾年,畢業卻學無所用,我這個當校長的,臉上也掛不住啊。」江曉原稍有自嘲地道。
「江校長,您過慮了,不摔打不堅韌,不磨鍊不成人,包分配未必就是好事,得到的太容易,反而不懂珍惜了……放到社會上磨鍊幾年,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的。」戈戰旗淺斟慢嘗,溫文爾雅道。
「也是,來,我得敬你一杯啊,你們可是雪中送炭啊,不管事情成否,我得好好謝謝你,能理解我們警校這種尷尬處境的商人,還真不多啊,來……」江曉原殷勤道,兩人相敬一杯,大有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之意。
不對呀,江主任不能變得這麼沒出息啊?
餘罪看著這情況,老教務主任應該是心甘情願下水溼身了,可能自己之於他們雙方的事,僅僅是個插曲而已。餘罪知道自己才是主角,否則天下人都知道警察什麼德性,躲之唯恐不及,怎麼可能送好事上門。
「江校長、戈總……您二位這是,雪中送什麼炭呢?」餘罪插進去了,好奇心起。
戈戰旗剛要說話,江曉原卻是瞭解他這位門生什麼德性,直斥著:「亂插什麼嘴?這是校方和星海合作的事,不是我說你們這些人啊,一畢業拍拍屁股走人,十年八年也想不起學校來,我問你,畢業幾年了,培養你的學校,回去看過幾回?」
這話問的,餘罪小臉老紅了,尷尬笑笑,掩著臉,躲避著教務主任這審視的眼光。說起來也是,真該回去看看了。
沒想到餘罪還有如此可愛的一面,戈戰旗笑吟吟看著,意外地對餘罪有那點好感了,老師面前,似乎他還是個頑皮的大男孩,一點也想象不出,這傢伙居然能把他四個保鏢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斥完餘罪,江曉原回頭又殷勤對戈總說了:「別理他,警校出來的學生都有點野,可也沒治,乖孩子當不了警察啊,現在犯罪率越來越高,對警察的要求卻越來越嚴,既要打擊犯罪,又要文明執法,這一對矛盾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解決……不過您放心,戈總,像您這樣的有識商人,我們是為你們保駕護航的,基層哪個爛痞警敢找你們麻煩,您告訴我,我去把他揪出來……全省有近一半警力都是咱警校培養出來的,省城一線派出所、刑警隊,有八成是咱們警校畢業的……」
戈戰旗被這個資料驚訝了一下下,又是起身敬酒,餘罪心裡可牢騷了,都沒地方去才混在一線刑警隊、派出所,還好意思講出來。
不過這些話須是不敢說出來的,老師面前,你的形象可能永遠要停留在學生角色的位置,而且還不是個聽話的好學生。餘罪知道,這一次恐怕自己掙不脫人情大網了,這個倒不是他擔心的,真正擔心的,是從這位意氣風發、舉止優雅的戈總身上,他根本看不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就像……就像見到卞雙林的感覺一樣,舉止得體、談吐文雅、人又帥氣,就知道他不是個好鳥,可偏偏也生不出惡感來。
就像大盜不盜、巨騙不騙一樣,就是幹壞事恐怕也會幹得冠冕堂皇,你無可挑剔。
「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餘罪心裡如是想著,倒是安生了,剛飲一杯,一隻纖纖小手,持著壺身斟上來了。
他眼睛瞟著,喲,發現新大陸了,這個叫殷蓉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了外套,僅剩一件緊身束衣,包裹著的身材窈窕惹火,給了他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會想勾引我吧?餘罪暗笑著,這種事他可是經歷過,三個一起老子都玩得轉,難道這又是一個性賄賂?如果是的話,我收不收呢?
糾結著,心裡有點小癢,結了婚的男人,為毛碰到這種事就莫名其妙地有負罪感呢?他思忖間,殷蓉已經舉杯相邀了,他機械地端起酒杯,看著妞兒坨紅的臉蛋,有點心猿意馬了。
「有你好看的。」殷蓉也在暗笑,對於這位出手就讓她出了醜的爛警,她是一點好感也無。
可女人恰恰就是這樣,越是想坑你,越顯得貌似傾心於你。她輕聲道:「餘警官,敬你一杯,多多關照啊。」
「謝……謝……」餘罪揶揄道,一碰杯,下意識地把酒放到了唇邊。那妞豪放,一飲而盡,餘罪跟著一仰,一杯灌進嘴裡。
嗯……餘罪面露難色,差點吐了,嘴裡又苦又辣,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他一矮身,吐到了桌布上,戈戰旗和江曉原被打斷了,愕然看著。殷蓉關切地問著:「喲,餘警官,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沒事……一不小心嗆了一口。」餘罪擺著手,嘴裡像被火炭燙了一樣,疼得話都說不清了。
「來……喝杯水。」殷蓉遞著水。
餘罪趕緊拿起了,一仰,半口抿在嘴裡,卻是不知道敢不敢嚥下去。殷蓉笑著道:「相信我,一喝就好。」
咦,還真是,水含在嘴裡,那火辣辣的感覺明顯在消退,那這酒……殷蓉沒有說話,笑著看著他,拿起餘罪的那隻酒杯,傾上,然後一飲而盡,壞壞地笑著看著他,細眉挑挑、秀眼彎彎,像在挑釁。
餘罪糗了,這洋相出得他都有點不明所以了,江校長又訓了:「看,毛躁,辦個事不靠譜,猴屁股又坐不住,戈總啊,您真別和他們一般見識,這些孩子基本都是我帶大的,天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免不了沾惹一身壞毛病……快,餘罪,敬戈總一杯,我可告訴你啊,戈總這回可給咱們辦了大事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們絕對不能跟人家甩臉色。」
「是,那是……來,戈總,我敬你一杯。」餘罪倒著酒,這酒杯拿得他有點心虛了,不自然地看了殷蓉一眼,心裡暗道著,這可是江湖人的手法,而且他都沒看明白,這是怎麼搗的鬼。
「來,大家一起碰一杯,相識就是緣分。」戈戰旗笑吟吟地起身,和兩位警官又飲一杯。
奇了,這杯酒就正常,餘罪心裡忐忑地放下酒杯,現在對人家這個助理要刮目相看了,餘罪的一根牙籤有試探的意思,而對方這一手,可能是個警告。可是怎麼做到的,不動聲色就把酒變味了。
「餘警官,要不……我再敬你一杯。」殷蓉笑吟吟的,臉上映著兩個好看的小酒窩,好萌地問著餘罪。
餘罪嚇了一跳,趕緊擺手:「別價,我真不行了,這都喝了好幾兩了……哎,美女,我真沒其他意思啊。」
「那你是什麼意思?」殷蓉以幾不可聞的聲音問,眼光瞟著戈總的位置,似乎怕老闆看到。
「我有點奇怪啊,比如……」餘罪眼光看著她,手摁著一個酒杯,給殷蓉面前放了一個,等著攤開手時,手裡卻還有一個。
餘罪笑著,用疑問的眼光徵詢著她。殷蓉瞬間也明白了,那是說宴會當時她偷樑換柱的事,用這種無聲的方式提醒,似乎比說出來更合適一點。
「哦,我明白了,你想拜我為師?」殷蓉故作不知,引開了話題。
「你都露餡了,怎麼當老師?」餘罪哭笑不得了。
「你的眼睛會欺騙你的,你信嗎?」殷蓉笑吟吟地道。
「不信。」餘罪道。
「那我們來玩一個遊戲,看你的眼睛會不會騙你……你見過酒杯裡的酒。」殷蓉笑著,把一杯酒一飲而盡,放下了杯子,然後手拿起了分酒器小壺,右手拿著,左手攤開,又握成杯狀,笑著問餘罪,「可你見過酒裡的酒杯嗎?」
沒明白,就在餘罪發矇的時候,殷蓉的酒壺嘴,已經朝著自己的左手倒酒了,倒了一大股,攤開手,朝向餘罪……耶,手卻是乾的。
餘罪驚愕了一下,她又倒一股,再攤手,卻是一杯滿滿的酒放在餘罪的面前,點滴未灑。
這時候餘罪才反應過來,看她身前,那個杯子早不知道什麼時候不翼而飛了。
「要能做到,我就告訴你……做不到,自罰一杯。」殷蓉不客氣地道。
餘罪想了想,有點吃驚碰上個手法比黃三還快的,居然還是個女人,這麼多年,他自信早練成火眼金睛了,可還是根本沒有看到這個女人的動作。
「厲害。」餘罪認輸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想拜師嗎?」殷蓉問。
這話問得,不像調情,倒像調戲,餘罪知道,這種拉近關係的方式,會一步一步走近,直到親密無間,他搖搖頭道:「不想。」
「哦,正好,我也不想收你。」殷蓉小聲道。
餘罪受刺激了,瞪著這妞。戈戰旗卻是注意到了,引開了話題,稍顯不悅地盯了助理一眼,濃濃的責備,不過在餘罪看來,這像雙簧一樣,處處透著刻意的成分,就像你在試我的長短,我在測你深淺一般。
很深,餘罪都說不清,貌似白領的女人,怎麼可能有這種很精妙的手法?這可是走江湖的人的伎倆,比較適合在火車站以及長途汽車上坑蒙拐騙。
很深,在殷蓉眼中,這位警官同樣讓她很驚訝,於是泛起一個這樣的問題:難道,這位警官當過賊?
真的很深,戈戰旗的眼中,對餘罪的評價高了幾個層次,能架住殷助理媚眼如波挑逗的男人不多,到現在為止,餘罪尚未失態,已經很出乎他的意料了。
而自以為坐在東道的江校長可是一點也未察覺,時不時地勸酒,恭維之語不絕於口。酒過三巡,餘罪也聽出道道來了,敢情是星海準備給警校支付一大筆代培費用,而且允諾給代培人員提供星海各個公司的就業崗位若干,這可不正中發愁學員就業的副校長下懷了,而且雙方還在談更深入的合作,比如安全保衛,比如人員訓練等等,江校長說得興高采烈,戈老闆似乎是側耳聆聽。
只有餘罪嘴裡有點泛苦,這叫人窮志短啊,真要談成了,恐怕還真會有一大部分學弟、學妹,要給這些富人看家護院了。誰讓現在的分配形勢越來越緊張呢,就警察這個行業也是人滿為患吶。
一直到酒席終了,除了客套幾句,戈總是隻字未提其他事情,好像就是和警校合作的事,把江副校長高興得給喝多了,筵散時,餘罪倒沒治了,和殷助理一人攙一邊,把高談闊論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素質教育還要數警校生的校長攙著下了樓,上了車。
直到把酒意盎然的江校長送回家,直到餘罪半路藉故下車,攔了輛計程車走人,都沒有進入正題,戈戰旗和助理看著車走,重新上路時,連殷蓉都有點奇怪,明明就是針對此人而來,可偏偏對待此人像個無關的人一樣,隻字未提其他事宜。
「這個人不簡單吶。」戈戰旗坐在後座,車動時,如此感慨了一句。「是啊,有點意思。」殷蓉駕著車,隨意道。
「喝酒有節制,說話有分寸,我居然沒有看出他明顯的弱點在什麼地方。」戈戰旗道,他自問還是有幾分識人之能的,但這個人似乎有點看不穿了,對他所說的投資眼皮都不抬,對身邊坐著美女也沒有多看一眼,而且不多說話,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他防備意識很強,根本不準備和我們拉近距離……你有什麼發現嗎?」
「有一點,他的手好快……可能宴會上,咱們挑嘉賓搗鬼的事,他都看出來了。」殷蓉道。
「不可能不快,他是全市的路面犯罪教官,主要內容就是反扒,不快怎麼抓到扒手。你小心點,別在他面前露了餡。」戈戰旗道。
「我知道,戈總,這事是不是很棘手啊?」殷蓉問。
「還真是很棘手啊,從這樣的人手裡要東西,我還真不知道怎麼下手。你先試探一下,看能不能用錢打發了,探探他的口風。」
戈戰旗道,在後座拍打著前額,頭有點蒙,不知道是酒有點過量,還是這件老闆交代的事,有點過於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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