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網成獄

一輛加長的十七座依維柯緩緩地駛進了唐朝酒店的停車場,看場的保安都縮在門廳的簷下,他們看到了這車歪歪扭扭,一直沒有找到車位。兩人還齜笑著呢,車窗裡伸出來腦袋吼著:嗨,哥們,給看著點,擦了別人的車我們賠不起哈!

也是,這也算保安的一項職責了,一個胖子,拎拎雨衣,跑到了車後,看著幾乎與車等寬的位置,在車後比畫著,卻不料車後門轟聲洞開,幾隻手毫無徵兆的把他揪上車了。

片刻,這保安像被挾持了,伸著腦袋喊了:老張,來一下。

那一位迎著雨奔上來,以為和司機又發生口角了,要是蹭車可麻煩了,走到車前還沒看清呢,也被車門裡幾雙手揪上車了。

「警察辦案,配合點。」

黑暗裡,亮著個昏黃的電筒光,一圈腦袋,幾個寸頭的,這麼恐怖,是不是警察都得配合啊。兩人趕緊機械地點點頭。

轉眼間,兩位穿著保安服,披著雨衣的新「保安」,悄無聲息地把原保安替換走了,駱家龍在車窗裡瞄了一眼,還行,像模像樣地在指揮出入車輛呢,儘管這時間段已經沒啥車了。

下一站了,未央酒店,如法炮製,又挾上來兩位保安……換完車就走,大雨成了最好的掩護,沒人注意到,停車場那些辛勤的保安,早換人了。

二十二時二十五分,置換完畢。

又過五分鐘。車駛到了未央酒店的出口,接到了冒著雨奔來的餘罪和肖夢琪,轉眼,車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來姐,是不是……快要動了……」助手快坐不住了。

來文沒吭聲,悄悄調整著胸前的針孔偷拍。

小型的拍賣會,和唐朝酒店的名字一樣,充滿著濃濃的文化韻味,書畫、古籍、筆墨、紙張,外行無法想象的是一摞明清年代的明八行宣紙都可以拍出數萬元的價格,成交價都不算大,可相比於所拍物品那麼偏門的玩意兒,就顯得價值不菲了。

來文和助理穿梭在這個相對公開的拍賣會上,可以隨手取閱的冊子,可以隨時坐下來慢飲的茶座,可以和工作人員商量隨時進去商討的雅間,服務生都是漢唐仕女風格,這時候來文也明白為什麼楚湘萍選擇那身並不耀眼的打扮了。

她那身在大街顯得有點土氣的印花上衣扮相,放到這個環境裡,卻成為回頭率最高的的形象。素色顯得端莊嫻淑,外衣大花妖嬈嫵媚,小花浪漫可愛,那繁複的、復古的舊式著裝,似乎更體現女性嫵媚,讓她在這個場合,比袒胸露背的辣妹還搶人眼球。

此時,她正和一個鬍子拉碴,頗有藝術風範的男子在品著茶,那可是位不聲不響的低調土豪啊,剛剛拍賣會上,花四十萬拍到了一枚鎮紙。很不幸的是,財露白,要招災了。

「來姐,怎麼還沒動靜啊,他們要走了。」助手吃不住勁了,看到兩人起身,她問著一直躲在角落,扮作外行人的來記者。

是啊,還沒動靜,來文看看錶,已經快十點半了,她親眼目睹了這個女人從進場到換裝、到釣上一個男土豪的過程。假如是案子,那就不虛此行了,可要不是案子,那可就真的跑一趟了。今晚這環境呀,她估摸著,成就一夜情的男女不在少數。

「他們走了。」助手提醒著。

茶座上,那位男士起身,似乎彬彬有禮地說了句什麼,楚湘萍笑吟吟挽起了他的胳膊,儼然一對似的親暱走著,片刻消失在門外。

來文再也不淡定了,她摸著手機,不管和餘罪的約定了,直接撥電話,卻不料還沒撥出去,電話就進來了,她匆匆一接,拉著助手就跑。

快跑出了門,進了電梯,幾十層的酒店,你知道那對到哪個房間辦事去了?

助手小聲問著:「咱們接下來幹什麼?」

「到外面,架監視……那邊說,如果她們得手,會通知我,在抓捕的時候會讓我們剪取一些鏡頭。」來文小聲道。

「可他們知道……在哪兒抓人?」助手納悶了。

「不要老問行不行?你問我,我問誰去,快走。」來文訓了句,敢情也是心裡沒底。

兩位女士奔出了酒店大廳,上了泊在停車場外的採訪車,駛出去足足數百米,幾乎到了拐角,夜幕和雨色遮蔽著,從開的天窗裡伸出去了長達一米的防水攝製器材。兩位記者坐在車裡,開始從門廳出來的人裡,尋找那個消失的目標了。

十分鐘過去了,沒有,連出去的人也很少……

二十分鐘過去了,沒有,有出去的客人,有離開的車輛,但都沒有看到那個女嫌疑人。雨幕是最好的掩護,不僅僅掩飾的是偷窺者,還有被偷窺者,厚厚的遮蓋雨具下,遠距離偷拍失效了。

三十分鐘過去了,還沒有……

捕捉新聞的激情,開始慢慢地消退,剩下的是懷疑和焦躁在慢慢地滋長,這時候,來文撥電話,也沒人接了。

雨中在執勤的保安,車裡在焦灼等待的來記者,還有在雨幕著疾馳的那輛運兵車,或者還有一位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焦急等待著訊息的商小剛。

誤了,都因為這場不期的大雨延誤了,商小剛在撥著電話。

電話的另一端,丁零零響著,卻沒有人接。

事情紕漏太大了,本來想把這胖子勾回房間,可不料人家非要到自己房間。本來她洗白白之後,要邀請胖子進去洗的,可不料這胖子色急難耐,沒來得及催,她的嘴就被一張臭烘烘的嘴給堵上……

「討厭、討厭……你欺負人家……」姚瑤撒嬌,移開了胖子的鹹手。

那胖老闆嘎嘎奸笑著,安慰道:「剛才還叫哥了,這都生氣了……別生氣,哥養你,以後你啥也不用幹了。」

「那我幹什麼?」姚瑤看看手機,嬌嗔地問。

「陪我幹就行,哈哈。」胖子又摟上來了,卻被姚瑤拍打掉手,嗲聲道,「去洗洗啊,臭死了,一身汗……我男朋友的電話啊,這可怎麼解釋哦。」

越是說這種話,越是顯得無助,似乎越能勾引男人憐香惜玉的心情,那胖子也豪氣,直道:「解釋個屁,蹬了。」

「討厭,別說話,去洗澡……乖……」姚瑤又哄又撒嬌,那胖子圍著浴巾,進了尚未關水的衛生間了。

姚瑤拿著電話,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她看著手機螢幕,是商小剛約定的號碼,看看時間,在這裡耽誤了半個小時,肯定等急了。就在她猶豫接不接電話時,聽到了撲通一聲……然後她笑了,起身走到了衛生間門口,輕聲喊著:「哥,一塊洗不?」

應聲開門,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然後看到了水汽氤氳的衛生間地上,直挺挺倒著那個胖子,肚子凸起了一大塊,已經……暈了。

關門,穿衣,收拾房間,現成的行李箱,摘的表、首飾,片刻間她把房間裡值錢的東西收羅一空,只留下了衣服。

收拾妥當,從女包裡刷聲抽出一條布單……不,紗質的料子,肩上一披,紅裙美人又變成了藍色魅惑。

摁了排氣的開關,摁了房間的燈光,她慢慢地擦拭著痕跡,最後退出了房間。薄毛巾在頭髮上一挽,又成了一個束髮的女人,眼鏡架上鼻樑,沿著甬道一側,悄無聲息地從安全出口消失了。

又過一會兒,準確地說是已經到二十三時了,姚瑤從一層的電梯出來,太多的變故讓她顯得有點零亂,不過還好,終於到手了。

「喂,我出來了。」她對著電話說,下意識地壓壓女帽邊沿,往廳外走。

「怎麼這麼久?」商小剛問。

「遇到點小麻煩,回去再說。」姚瑤道。

「那好……我等你。」商小剛道。

「她們怎麼樣?沒出事吧?」姚瑤問。

「她們比你快,已經在路上了。」商小剛道。

「好,我離開酒店了,一會兒就到。」姚瑤道。

順手掛了電話,但她保持著這個打電話的姿勢出了門廳,手臂是掩飾面部的最好遮擋,這些小技巧有時候很有用的,最起碼不會在這裡的監控裡留下全貌。

沒人,背後沒有,身前沒人,她摁著車鑰匙,停車場西北角一輛車燈閃了閃,她心裡竊喜,還好不在地下停車場,省了不少事。急步匆匆地奔向車,只看到了兩個守場的保安,她一緊張,那保安趕緊向她敬禮:「您好,出去啊……視線不好,倒車小心點。」

「謝謝。」姚瑤心情大好,謝了句,上了車,一摸方向盤和擋杆,心裡又是狂喜,一輛雷克薩斯,她在車展上摸過。

啟動,精美的車儀表,耀眼的燈光,車後穿著雨衣的保安,在向她揮著手往後倒。瞬間移位,車前不遠,又一位保安給她指示著出去的方向。五星服務這麼好,讓她全身心放鬆,平穩加速,駛出了停車場,長舒一口氣,踩著油門,轉眼急速衝進了雨幕。

「是不是這位啊?」保安湊一塊了,小聲交流。

「看不清。」另一位道。

「我怎麼覺得不可能呢?搞這麼一輛車走,得判十年八年吧?」保安道。

「有什麼不可能,逼急了什麼不敢幹。」另一位道。

「也是,這些人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啊。」

兩人小聲交流著,現在發現最後的放棄攔截是正確的,否則這天氣人臉瞧不清楚,真抓錯了,又是身家不菲的人,那可該著小警察們哭了。

二十三時二十分,女嫌疑人從宴會消失已經整整一個小時了。

這時候,肖夢琪正單人隻身進入長安市的交通監控中心,這裡已經亂作一團了,因為暴雨驟至的原因,凸顯出了不少城建的問題,數條街道積水,交警全部拉到一線,維持城市裡脆弱的秩序去了。她是通過支隊聯絡的,陪同她的是長安市刑偵支隊長,專闢了一個坐席,當全部的大螢幕閃出各個交通路段的即時畫面,誰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意外地笑了。

「肖政委,北站往北,要是上包茂高速還成,如果走g65w國道,十公里後我們就看不到即時監控了,這大下雨天的,就市區的監控估計都要壞不少。」這位支隊長提醒著,他不知道是什麼案子,但像這樣不要配合,不要警力的行動,讓他很不舒服,提醒的目的在於,出了市區進了國道,那就鞭長莫及了。

「沒關係,咱們行動不便,他們照樣跑不遠。」肖夢琪仍然諱莫如深。

五原的邵萬戈也要來了,乘坐最後一班航班就為了來看今晚的表演。

也在這個時候,一直窩在唐朝酒店的外圍,拍了無數雨中畫面的來記者,接到了離開的通知,給了她一個不確定的地點:沿g65w國道向北行駛。

她不解,不過還是依照肖夢琪給的資訊,讓司機向北循著導航,駛上了g65w國道。

同樣在這個時候,唐朝、未央、古城三家酒店,誰也沒有注意到,停車場的保安已經齊齊消失了,他們乘上了當地來的一輛警車,也開始向g65w國道行駛。

時間似乎都要回歸到一個點上。

此時行駛在g65w國道上的姚瑤,卻是一點危險的感覺也沒有。她聽著音樂,隨手取用著車上小冰箱裡的啤酒,全身聳著跟著節奏在飛快地行駛著。偶有警覺前後看看,也看不到車輛行人,就即便有車,也是那種轟轟作響的重卡,對於她是沒有危險的。

電話來了,她關下了音樂的聲音,放慢了車速,接聽著:「喂,小剛……還有多遠?我到……我不知道我到哪兒了……等等,剛過草灘鎮的標誌,啊,還有二十公里?」

「開車小心點啊,路上有的地點積水了。你前後看了沒有?沒事吧?」商小剛在電話裡道。

「沒事,鬼影子也沒有一個。她們到了沒有?」姚瑤道。

「肥桃回來了,春兒也比你快,你怎麼這麼慢?」商小剛問著。

「夠快了好不好,這鬼天氣往鄉下跑,你以為老孃是玩速度與激情的啊。」姚瑤火了。

「好好好……小心點回來,就等你了。」商小剛口氣軟了。

她憤憤扔了手機,一踩油門,車如離弦之箭,衝破著雨幕,飛速行進。這種事對她來講一點都不難,酒店裡麻翻個客人,捲走隨手東西,再開走他的車,太容易了,即便她保持一百個警惕心,不時地瞄瞄車的後視鏡裡,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片黑暗。

是啊,這鬼地方,她都不知道在哪兒,怎麼可能還會有人跟著。

又行十幾分鍾,她依著約定的地點,放慢了車速,看到新義村的界牌時,打著方向,上了水泥村道,車的左前方不遠處,三臺明亮的led燈向她指示著方向。她踩著油門,拐了幾拐,駛進了一處沒門的破舊院子,院子裡的房間裡亮著燈,已經泊著兩輛開回來的豪車了。

一輛奧迪suv、一輛昂克雷,都是新款。

泊好車,嗒聲開門,剛下車渾身寒毛倒立,一剎那像第六感特別靈敏一樣,她覺得哪兒不對勁,瞬間又鑽回車上發動著。

晚了,亮燈的屋裡,已經出來一排人,像看笑話一樣看著她。院外轟鳴聲起,一輛黑色的依維柯倒著車,半個車身堵在門中間。

此時她剛剛倒車,然後省悟已經無路可逃,她重重地拍在方向盤上,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塵埃落定

邵萬戈是凌晨二時的落地航班,本案向市局彙報,茲事體大,需要協調的地方又多,他和政委李傑是連夜被派遣出差長安的。

上航班前剛知道開始抓捕,到長安已經是塵埃落定,從機場到市區還沒有進刑事偵查支隊,喜報又來,連線贓車的也被誘捕了。連騙子帶銷贓的,逮了7個人,而來長安辦案的,也不過十幾個人。據說這團伙分工相當明細,車還沒開回去,銷贓的已經等在那兒了,結果抓銷贓的,比作案的還早。

聞聽此處,李傑凜然道:「這案子是走在嫌疑人前面了啊,我明白老隊長為什麼願意用新人啊,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就是牛犢,也成下山虎了啊,比這再危險的緝毒他們都幹過……厲害,奔襲千里,只用幾個人,這是四兩撥千斤呀!」邵萬戈道,由衷地讚歎了句,他知道跨省異地用警有多難,這種人生地不熟的環境,能把事辦了就了不得,何況還辦得這麼漂亮。

人贓俱獲哪,這是所有抓捕最難的一種了。

「這是怎麼做到的?現在支隊最高階的追蹤有微電訊號,可他們沒有啊,頂多能用上gps,這種天氣效果也未好啊……怎麼可能,在離市區33公里的新義村地界抓到?」李傑有點納悶道。

這種案子,如果是支隊這樣的建制,如果有專案組指揮的警力,如果技偵專業的裝置,如果有充裕的時間,倒是可以理解,但這麼拼湊起來的雜牌隊伍,實在是哪樣條件都不具備啊。

「別想了,餘罪做事是兩個極端,一種是錯得離譜,一種是準得嚇人,這一次,準了。」邵萬戈笑道。

駛進了刑事偵查支隊的大院,雙方見面,對方的支隊長對這位遠來的同行相當客氣,邀著眾人上了一輛越野直駛現場。

剛接到通知時,這位楊才茂支隊長還有所不信,極力辯稱在長安這樣治安較好的市區,不會發生這樣的案子,就即便看到過程他都不相信,能有這種匪夷所思的案子發生。直到抓捕完成,查實具體的受害人,救護車在酒店把赤身裸體昏迷不醒的受害人抬走,他信了,而且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路上,謝字不絕了,老規矩,恭恭敬敬遞煙,邵萬戈笑著指指同車的肖夢琪道:「情況我不瞭解,要謝就謝我們肖政委吧。」

「三杆槍一起冒煙,這就叫謝啊?」肖夢琪開著車窗,笑著道。

喲,也是,高興得有點忘乎所以了,幾人扔了煙,李傑湊著話頭:「肖政委,說說經過,讓我們崇拜一下。」

「對,光忙著處理善後,我現在都沒明白,是怎麼把這些人準確釘住的。」楊支隊長問。

「這個,源於我們分局協辦在打撈舊案時的發現,多起被色騙的受害人語焉不詳,而且案發很詭異,事後甚至有受害人要求撤案,即便找到受害人,他們也吞吞吐吐,種種不合理的現象,讓我們對類似案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肖夢琪開始了,以她學院的思維邏輯,這樣的故事肯定會講得跌宕起伏,而且把幾位刑事專業人員聽得咋舌不已:從查詢到併線用了兩週,直追著這個作案的嫌疑人到了長安,然後……一個螳螂捕蟬,一個黃雀在後,一網成擒!

「案發前,主要嫌疑人商小剛消失,你們如何判斷他不是離開,而是擇地接應?」邵萬戈問。

「幾起案子都有車輛被開走,五原最近一起,一輛路虎就是被扔在郊區河裡的……綜合他們以前的作案手法,我們判斷他們選地作案、擇地轉移、異地銷贓應該是一體的。」肖夢琪道。

「哦,那同時對這三個酒店對行監控,還要完成包圍、誘捕,你們手上才幾個人啊?」李傑問。

「對,這兒好像最難,幾十層的酒店,怎麼監視,我們的人平時進入都難,又是這種財富聯聚會。」楊支隊長求教著。

「我們沒有監控,用女人作案,無非是色誘、麻醉,在酒店實施監控的難度太大……我們的監控全部放在外圍,僅僅替換了三個酒店停車場的六名保安。」肖夢琪道。

「你怎麼確定,她們會開受害人的車走?」邵萬戈又問。

肖夢琪調著手機上的幾幅影像,三個男人一看笑了,就聽她道:「衣服這麼少,鞋跟又這麼高,邵支隊不至於認為,她們會步行離開吧?外圍又沒有接應,又是這種大雨天氣,您覺得還會有什麼方式?更何況豪車也是她們收入的一種,即便賣到黑市,也是不菲的一筆啊。」

服了,邵萬戈不吭聲了。楊支隊長卻是狐疑道:「可是,當夜離開的車,又如何判斷是被劫車輛?就像你說的,她們精於化妝,難道你們準確識別了?」

「這也是當時我們的一個難點,女嫌疑人千變萬化,在這樣的天氣條件下,我們也生怕外勤抓錯了,致使真正的嫌疑人漏網,而且,哪怕是漏上一個,也會讓躲在暗處接應的主要嫌疑人警覺……所以,我們就放開了門廳的攔截,讓她們得手後高高興興離開,完全放鬆警惕,以期她們得手歸巢,我們再來個連窩端。」肖夢琪笑著道。

「後來呢……」楊支隊長興趣被勾起來了。

「說出來就不值錢啊。」肖夢琪笑著道,「我這樣解釋,晚上十點以後,駕車離開停車場的人,我們是這樣分類的,只要是女司機、一個人在車上的,都打上標。」

「哦?這麼簡單?」楊支隊長愣了,這是派出所的水平嘛。

「本來就不難,今天的統計是這樣,未央、唐朝、皇城三所酒店,離開的單身女司機一共有二十七位,我們的偵查員在她們開走的車上做了gps定位,這個東西物美價廉的挺好用,而且女司機肯定沒注意,這玩意兒是用磁鐵吸附在她們車尾上的。」肖夢琪道,她拔著手機,找到了一幀畫面亮給三位。

三位看得目瞪口呆,是車輛監控捕捉到的畫面,雖然其他看不清楚,可那車尾上,能明顯地看到一塊閃著紅點的標誌,這麼大的漏子,恐怕急於脫身的嫌疑人,沒時間去看這個訊號了,只不過裝備落後到這種程度,而且還辦了這麼大的案子,實在讓楊支隊長汗顏了。

「裝備差了點,可卻是在她們最鬆懈的時候放上去的,所以,她們給我們指出了會合的方向……晚上十點半以後離開的二十七輛車裡,在市區的有十四輛,去機場的六輛,上連霍、包茂、長通高速的一共有四輛,最後三輛都駛上了g65w國道……這個謎底就不難了吧?大半夜的,三個單身女司機,一個方向,就再有一萬種意外,也不會錯吧?何況,我們其中一位外勤,已經盯住了一個女嫌疑人離開時駕駛的車牌號。」

肖夢琪笑著道:「晚上單身女司機本身就不多,特別像這種雨夜更少,當三個訊號都指向g65w國道時,剩下的就是等她們停下,抓捕了。這個方向,正是滑鼠跟丟主要嫌疑人商小剛的方向。」

其實很簡單,就是替換的保安,很禮貌地在女嫌疑人開車走時,吸附上了一個簡單的訊號追蹤。

「厲害,這樣都行?!」愣了半晌,楊支隊長才如是感慨道。

新義村,路面兩公里,一所廢棄的路面養護段。

親眼目睹大案落地,而且是全程參與了,來文和助手興奮了,正扛著攝像機,在幾臺應急燈的照明下,拍著繳獲的贓物。

手機、手錶、手包、金鍊子、各類證件、車鑰匙,對了,還有那個古玩,那位藝術氣質男剛花四十萬拍得的,現在已經擺放在楚湘萍面前了。

三個女嫌疑人被銬著,蹲在地上。背後是另外幾個被銬蹲著的,商小剛已經聯絡的銷贓的人手,準備接車走人呢,沒承想被人包了餃子。

拿燈的杜雷瞅瞅那幾個妞,有點小興奮了,他嚷著道:「喂喂,抬頭啊,給個微笑的表情,上電視呢。」

其他噗聲笑了,熊劍飛笑罵道:「你傻呀,這都落網了,還能笑出來?」

「噢,那給個痛悔的表現啊?!」杜雷又道。

「痛悔能有用麼?」藺晨新笑道。

「也是,那就這樣吧。」杜雷道。

越來越多的包圍警車,滿眼紅藍警燈閃耀。長安方面趕來的同行,已經把這裡圍得水洩不通了,兩人鑽上了五原那輛運兵的悶罐車,保安已經坐到地方警車裡了,諸事還需要等領導來處理,這後續的事情,反倒比抓捕之前更瑣碎,更麻煩。

熊劍飛帶著諸位看了眼被刑警抓捕、看守著的幾位嫌疑人,那贓物看得長安方支隊幾位領導倒吸涼氣,還真沒想到眼皮底下發生這種案子,萬幸的是都落網了。

警燈閃爍著,就等著長安市局領導來了,這種案子,案發現場是一定要來的,哪怕就為慰問一下,做個姿態。

肖夢琪從隊伍裡悄悄退出來了,這個輝煌的戰果像遂了她的心願一樣,讓她又是興奮,又是激動,可激動的人群裡並沒有看到餘罪。她退出了院子,找了圈車裡,問了問車裡發悶的滑鼠和藺晨新,才知道餘罪的去向:窩在房背後抽菸呢。

她快步跑著,拐了個彎就看到了房屋角上蹲著抽菸的餘罪,淋著雨,看閃爍的警燈餘光裡,輝映著他肅穆的,不像平時的那種表情,她輕輕地走上去,解下了雨衣,躊躇了一下下,然後披在餘罪身上。

「你這不脫褲放屁麼,我們早溼透了。」餘罪道,扔了菸頭,起身,雨衣一揚,披回了肖夢琪身上,笑著。

「你這人有點不識好歹啊,算了,我自己穿吧。」肖夢琪貌似有點生氣了。

「就是嘛,假惺惺來這一下幹嗎?」餘罪笑著道。

「是啊,那我還要假惺惺地對你說一句。」肖夢琪道,很正色看著餘罪,輕聲吐了兩個字:「謝謝!」

「謝謝?」餘罪愣了下,道,「為什麼謝,為那些吃喝嫖賭的受害人,還是為這些不值得同情的嫌疑人?或者是為你本人?」

肖夢琪一噎,反問著:「就謝謝,也需要動機?」

「是啊,愛恨總要有緣由的。」餘罪道。

「那就為我自己吧。反正在你眼中,我也是一個追名逐利的女人。」肖夢琪突然道,餘罪愣了下,尷尬地笑了,實話,總是讓人很尷尬。

肖夢琪看著餘罪,她聲音放得更小了,輕聲道著:「很慶幸有你這樣的朋友。」

「呵呵,當朋友就幫我辦件事。」餘罪道。

「你說吧,只要能辦到。」肖夢琪道。

「勸勸滑鼠,天外海酒店發的那個案子,別影響到他,他心眼不大,真要被這事影響到,會鬱悶好一陣子的。」餘罪道。

「好的,我記住了,保證辦到。」肖夢琪笑道。

「還有,這些嫌疑人,爭取全部解押回五原審訊。」餘罪道。

「那當然,我和邵支隊長已經交換過意見了,這麼大的功勞可不能旁落。」肖夢琪笑著道。

「錯,不是功勞的問題,這些人連續作案數年,前面有多少懸案、舊案和沒有報案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儘量深挖,對以後偵破和防控類似的案子會很有幫助的。」餘罪道,又下意識地點了支菸,火光裡,有著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愁容。

「在想什麼?怎麼感覺案子破了,你反而更愁了?」肖夢琪隨意問著。

「呵呵,我心裡在想睡覺,腦子裡卻在想這些操蛋案子,能不愁麼……睡去了啊,突審交給你們了,這種人難抓好審,我就不想了。」餘罪悠悠地踱著步,上了五原那輛悶罐車,果真是休息了,連地方領導的慰問也沒有參加。

次日,兩地警方通報了聯合偵辦的這起跨省麻醉搶劫詐騙案,直到交代出數起案子,仍然有同行不敢相信還有這麼奇葩作案手法。就那麼大搖大擺地從星級酒店開走車,而且大部分受害人連案也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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