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過這兩人,餘罪且吃且喝,玩笑似的給兩人講著:「獸醫你想得太複雜,所以事倍功半;我呢,儘量往簡單處想,所以事半功倍……其實案子十有八九都不復雜,只是在你不知道真相之前,覺得它複雜而已。」
也是,藺晨新想想找到線索的過程,他太專注於從性格、服飾、品位去揣摩那個女人,誰想餘罪直接是想辦法掏走星海自留的現場監控,又從隨行的男人直接找到了目標。
有人不同意了,杜雷支著脖子問:「我想的也簡單啊,為啥就沒想著?」
「你都沒經過大腦,那能叫想?我都能判斷出來,你現在腦子裡想的,一定是長安這個市區,哪兒找妞最方便。」餘罪笑著道。
杜雷大驚失色景仰道:「哇,這你都知道?神了。」
「去,你除了這個還想什麼,不神都知道。」藺晨新斥過一邊,問著餘罪道,「那這次呢?怎麼可能推測到落腳地在這一帶,蒙的吧?」
「錯了就是蒙的,對了就不是了……我問你,這一帶周邊是什麼地區,什麼建築最多?幹什麼最方便?」餘罪道。
一問這個,藺晨新趕緊掏手機,看了幾眼,有點恍然大悟了:「哦,周邊有幾所酒店,最近的三點六公里,最遠的八公里稍多,上檔次的酒店都在這一帶……難道,這不是落腳點?是作案點。」
「簡單點想,就是方便作案而已,你查查,近期肯定有土豪聚會,一般這種大型酒店的涉外業務都有這個型別。」餘罪道。
「我日……好幾家呢,房地產財富峰會、證券業20**年峰會、西部能源論壇……」藺晨新看著搜尋到的結果,雖然不知道哪一家,可很明顯是衝這些聚會來的。
「所以就住周邊,那不住遠點,更安全?」杜雷不信了。
「交通,大哥,這老城區還是四門城,最長交通堵塞四個小時,真碰到點上,那不連作案也誤了?」餘罪道。
惹得杜雷又是直豎大拇指:「高見。」
「可是,他們到這兒,換手機卡,說不定連身份證也變換了,要在這一片,好像還真不好找啊……」藺晨新看著地圖,又看看這裡路邊嘈雜的環境,那連綿的燈海和黑暗裡,你可不知道有多少藏身之地。
「還是往簡單處想,第一,要出行方便,門禁太嚴,遍地監控的地方他們肯定不會選擇,以防萬一走水,擦不乾淨手腳;第二,高危地區不能選擇,比如環境複雜、人員複雜的地方可以不予考慮,那種地方警察盯得緊,一有大型會議,為了城市形象,肯定要定期清理;第三,考慮到他們的經濟實力,太差的地方也不用考慮,最起碼不住百八十塊錢的普通酒店;這一片把這種地方清理一下,也就沒什麼地方了。」餘罪道。
這聽得獸醫那叫一個醍醐灌頂,杜雷更是佩服無比了。兩人殷勤地勸著酒,又烤幾分肉食,再行請教時,餘罪卻是淡淡地道著,這根本沒啥啊,老偵察員都是憑著經驗和感覺判斷,就像獸醫你對女人這麼有研究,沒什麼奧秘,看得多了而已啊。
「慚愧慚愧。」獸醫小臉有點酒紅,不好意思了。
杜雷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了,打著酒嗝,握著餘罪的手,舊事重提了:「餘處,我跟你說啊,我真想當警察啊……到時候,你得幫幫忙啊。」
「我這能力真解決不了你們的就業問題。」餘罪訕笑道,對藺晨新說著,「獸醫,勸勸你這位兄弟啊,別光見警察威風,不見警察受罪受氣啊,虧是你們倆在哈,沒你們倆,我們出門,頂多敢吃盒飯。」
崇高的理想從來和享受是不沾邊的,而且有了崇高的理想,往往會忽視其他方面的,獸醫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說:「餘處啊,其實……我也想當警察……人這輩子那誰說的來著,要有一次想走就走的旅行,有一件想做事就拼命做到的瘋狂,對不對,杜雷?」
「對,下個月公開招聘警察,我們倆一起報名去。」杜雷信心百倍,估計已經志在必得了。
餘罪這一次一點也沒有驚訝,也沒像以往那樣老潑涼水,而是提前給兩位祝賀了一番。
一個血性、俠義、勇敢、無畏的英雄之夢,誰能沒有過呢?夢想,值得追求,也值得尊重!
兩組人員匯合後,開始了連夜排查,這兩位協警真是揣上夢想了,幹得老拼命了,就是喝得稍多,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走著走著就走錯路了……
奇葩之極
「卞雙林,還有什麼要說的嗎?」一位司法警察溫和地道。
「沒有。」卞雙林機械地道。
兩位司法廳的警察專程從省城趕來,詢問在押人員卞雙林請假期間的具體情況,還有在獄中的表現,似乎是這位「改造」相當成功的服刑人員,讓他們嚴肅的臉上難得地多了幾分笑容。
不過,慣於陰暗思維的卞雙林可不這麼想,他正襟危坐,雙手扶膝,目光平視,不過思維早飛了很遠了,監獄管理局的老爺警專程到監獄拜訪的犯人,那肯定非富即貴,大部分時候就即便有大事,以現在的通訊手段,一個電話就解決了,何至於跑這麼大老遠,就為了核實他在獄中的表現?
他隱隱地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心裡暗道了句:福兮,禍所依!
這個想法讓他心揪起來了,他知道起效了,可絕對不是他期待的效果,可能他有點小覷那位警察了。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服刑人員在服刑期間有重大立功表現,可以給予減刑的獎勵,根據我們調查,你完全符合減刑條件,你對此沒有什麼異議吧?」法警問。
這怎麼可能有異議,卞雙林笑著點頭示好:「感謝政府寬大處理我這個有罪人員。」
「認真改造,好好表現……減刑通知會很快下來的,我們是做一個前期調查。」另一位法警道,看看時間,詢問時長不短了。
兩人交換了一下意見,讓卞雙林瀏覽了一下詢問筆錄,簽名留印,那兩位法警示意:你可以走了。
卞雙林連連鞠躬,慢慢退出了詢問室,臨走時,好複雜地回瞥了一眼,入獄十年,他莫名地有一種恐懼的感覺,他在想,也許小覷的,不止那一位警察。
一切都是例行公事,法警告辭了獄方,連夜趕回五原,上車坐定,無人之時,司機百無聊賴地駕著車,且行且牢騷著:「高哥,怎麼回事啊,就個犯人,至於咱們來回幾百公里詢問這點事麼?」
「領導安排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肯定要減刑了唄。」另一位道,話裡似乎也有點怨氣。
「就不剩幾個月了,還減什麼刑啊。」司機道,有點違反常規了,像這種犯人,都沒幾天可坐了,家屬才不願意花那冤枉錢呢。
「就減一天,也是體現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法治精神啊,別說啊,這老騙子表現還真是不錯,特麼的都有雙學士學歷了,我搞了函授,都快累死我了,還沒拿上文憑。」另一位笑著自嘲道,無論誰看看這個人十年的獄中生活,都會感動驚訝的。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再多學歷還有什麼用?好像也不對啊,他沒什麼家屬嘛,怎麼可能關係通到省裡。」司機問。
「你看你這人,想不通的事,幹嗎一直費腦細胞呢,趕緊回去,還能趕上消夜呢。」另一位打著哈欠道。
這輛載著特殊使命的車急速地回返,兩個小時的連續行駛回到了市區單位,詢問的錄影上交,簡要地電話向上一級做了個彙報,匆匆離開單位了。
很快,單位又去了一輛車,似乎是領導的司機……似乎很快又離開了,這輛車在市區轉悠了幾個地方,聽憑著電話裡的指揮,最後停在廣場,司機在林立的泊車裡找到一個京牌的車號,敲敲車窗,把對方要的東西遞進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於是這份無關痛癢的錄影又易了一次手,車上播放著卞雙林交代的畫面,聲音被關掉了,只是前座的人拿著dv,一直讓後面的隨從認真地看:「多看幾遍,記清楚了,就是這個人……」
他如是交代著,沒說原因,後面的人喏喏應聲,沒問要幹什麼,更不問原因。
對了,這是規矩。
做什麼,怎麼做,什麼時候做都可以問,唯獨原因,從來都不問。
月黑風高,處處黑影,這時間段出來的,非警即匪。
還好,是警察,時間漸漸指向零點,兩個嫌疑人還沒有下落,駱家龍和肖夢琪跑了一趟轄區的派出所,從中小旅店人口記錄上提取資料,範圍擴大了方圓十公里所有的酒店。
不過效果打折扣了,根本沒有發現。
換,馬上換思路,根據餘罪的思路,很可能住進了高檔酒店,這兩人的消費水準,不會進小店。
找,幾個分頭找,一個小時連跑數家酒店,在計程車消失的時間段,查到了數家酒店的監控。
又傻眼了,根本木有見人。
難不成上天入地了,幾人頭碰頭,鑽在採訪車裡研究,
駱家龍說:「會不會虛晃一下,住其他區去了?」
「不可能,」餘罪馬上反駁,「他根本不知道咱們追到他後面了,虛晃等於脫褲放屁。」
滑鼠提想法了:「會不會狡兔三窟,在這個城市,也有個窩?
可能,哎呀媽呀,眾人齊齊拍腦門,那可慘了,這周邊尚林、光華、幸園等等七八個小區,那得多少戶啊?就查也來不及啊,等查著了,案也作完了。
不可能有窩,絕對不可能。餘罪越到急的時候,腦筋反應更快,他排著判斷:這個房價比五原高,一平方米小兩萬,一套房得二百多萬吧,這男的至於還需要置業麼?何況還帶著個那麼能花錢的敗家娘們兒,絕對不可能,他就掙夠這麼多,也供不住花銷,光五原一個月得花多少錢?
那可能是什麼?
有可能租的,像五原一樣,臨時落腳點,在這種旅遊城市裡,真租一套房絕對比住店安全。
這一點得到了大家的認可,於是就查,可派出所就剩個值班的,租住房屋的登記都提取不出來,只能從聯網的資訊上查到一個地址和房主名稱,這對於查嫌疑人,幾乎形同虛設。
這時候有個神轉折了,獸醫翻著手機大驚小怪地道:「你們說這樣有沒有可能,臨行前一天,訂個房間……這兒的家庭旅館很發達的,統一有個公司經營者,信用卡直接可以交訂金……哇噻,幾小區裡都有幢樓專為對外出租。」
眾人一愣,餘罪搶過手機,眨巴著眼看著,對比著電腦上的行政區圖,眼睛越來越亮。獸醫緊張地問:「餘處,可能麼?你不是說往簡單處想麼?這就是個最簡單的方式嘛。」
「神探……你也能當神探了,走,往前走,到吃燒烤那地方……離計程車下車的地方500米就是幸園小區入口,說不定就在眼皮底下……不對,肯定就在。」餘罪道。
群情激動,驅車繞了個圈又回到原點,半路駱家龍直拍額頭,後悔不迭地道:「應該就在這兒,你們看他們兩走去的方向……西北方,雖然很快出和監控範圍了,但那兒的去向,正是幸園小區入口。」
那幾位跑得腿痠腳疼的,齊齊朝駱家龍豎中指。
有時候就是這樣,踏破鐵鞋無覓處,只緣身在此山中啊,駱家龍網上查詢了小區內建的家庭旅館,五原方反查著聯網的付款記錄,前一天還真有五原六位旅客入住,都是網上付款,就即便兩個嫌疑人隱瞞身份,可銀行的雙向結算記錄是做不了假。
結論是:很可能就在這兒。這個離計程車消失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這個氛圍肖夢琪也被刺激得一點疲累沒有,她安排著駱家龍和她一起再到派出所請位民警,以查房或者其他名義,到這幢小區裡轉一圈,最好能儘快查實落腳地,否則睡都不安生。
對了,還真麻煩,小區有保安看著,估計門都不好進,可真拿著警證進去,一查雞飛狗跳的,又擔心打草驚蛇,這時候很敏感,就像魚兒咬鉤那一剎那,真發現危險脫了鉤,那可慘了。
肖夢琪一下給嚇住了,反倒不敢按常規的方式來,她瞪著餘罪問著:「可這大晚上的,能怎麼辦?」
「我有辦法。」餘罪一把揪著駱家龍,耳語幾句,直攆著駱家龍下車,裝模作樣的背了個背包,以住店的名義進這個小區了。
「什麼意思,這光景應該早睡了吧?」藺晨新不解道。
「熱逑成這樣,睡個屁,還不到零點,沒看好多房間亮著燈。」餘罪抹著汗道,其他人問,他不說,反正一會兒就知道了。
不一會兒駱家龍又揹著包屁顛屁顛跑回來了,說著裡面的電話多少,內線怎麼拔,然後房間一共十七層,每層都有六個房間,今天登記入住呢……他翻著手機,偷拍了一張記錄,給餘罪了。
殘缺不全的,到底怎麼辦呢?餘罪和駱家龍像是同時熱戀一般,脈脈含情地看著肖夢琪,肖夢琪訝異地直看自己,傻眼問著:「怎麼了?」
「打騷擾電話怎麼樣?問裡面要不要特服。」餘罪道。
「聲音咱們採集過,可以對比。」駱家龍道。
肖夢琪氣得眼一瞪,獸醫、杜雷、滑鼠一聽這辦法,驀地噴笑了,笑得彎腰蹲在車裡,咚咚擂得車身直響。還好隨行記者都不在,要在恐怕得笑翻了。
面紅耳赤的肖夢琪可接受不了這個提議,她搖著頭道:「你們就不能想點正經辦法……至於麼?」
「可是這三更半夜的,就地方警察也來不了人啊,何況保密起見,我們儘量還是不要和他們聯絡。」餘罪刺激著肖夢琪道,「那我沒其他辦法……你想一個。」
「可我……我有什麼辦法?」肖夢琪氣得跺腳了。
本來準備逼宮肖政委的,誰可知道救場的來了,獸醫分開幾人,站到肖夢琪面前道:「你們別難為肖政委,有什麼我來。」
「你確定你行?」駱家龍笑著問。
「小看獸醫兄弟,女人的事,除來來月經和生孩子不來月經他不行,其他差不多都行。」杜雷道。肖夢琪瞪了他一眼,他訕訕不敢說話了。
沒女的,就男的將就了,駱家龍安排著眾人噤聲,離車頭地方遠一點,把電話給藺晨新,讓他試試,反正就是騷擾,錯了也無所謂。
然後,異相出現了,藺晨新嚴肅地看了一眼眾人,一捏鼻子,尖聲細氣地道:「誰也不準笑啊,誰笑人家就不理他了。」
聲音又細又尖又嫩又嗲,刺激得眾人張大嘴了,哪還笑得出來,眾人面面相覷,這比真妞還好使啊。
藺晨新接著撥電話,又嗲又浪地說:「喂,先生您好……需要按摩服務嗎?有的……那您要什麼價位的……。」
駱家龍擺著手,錄音一聽不是,不過掛電話時,他還是笑噴了,邊笑邊抽,看著裝腔作勢的獸醫,真想不出來,這貨還有這本事。
繼續,獸醫哥剜著眾人,都憋著笑,下一位又開始了:「喂,先生您好……需要按摩服務嗎?……您說什麼按摩,全身按摩唄……服務挺好的,您用過就知道了……」
眾人笑著肚疼加牙疼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七個電話過後,獸醫又問著:「哎,兄弟們,問了七個人,就有六個要特服,這特服送不進去,不會有事吧?」
「能有什麼事,騷擾電話能查到這兒?」餘罪道。
「不是,我是說這漫漫長夜的,心癢難耐地等不來妞,得多難受啊。」獸醫嘚瑟道。
「繼續問,你管他呢。」駱家龍催著。
第八個,獸醫又開始了,對方一開口卻是個女聲,笑著問:「要啊,你上來讓姐瞧瞧。」
「哎媽呀,是個女的。」獸醫捂著電話對大家,一擰身子,又是很嗲地對電話道,「對不起啊大姐,人家又不是拉拉,不能給你提供服務的。」
電話裡哈哈笑聲不斷,掛了。這邊早把眾人笑得東倒西歪了,現在連肖夢琪也慶幸,帶了這麼個坑貨,這說話比女人還像女人,比女人可浪多了,恐怕大多數精蟲上腦的男人,聽聲音根本不辨雌雄。
說說笑笑,直到第二十一個人,電話裡傳來了一聲簡短的聲音:「不要!」
掛了。
哦,聲音很像,房間在1203,駱家龍對比了幾遍,輕聲說著不能確認。
「看我的。」獸醫又來辦法了,撥通,嗲聲嗲氣道,「大哥,你別這樣吼人家好不好,人家好怕怕呀。」
「大半夜的你騷擾什麼呢?」男子很生氣地道。
「長夜漫漫,大哥你難道不想讓小妹安慰安慰你孤獨的心靈。」藺晨新道。
「滾!再打騷擾電話,信不信我報警啊。」對方的電話在將掛的時候,又聽到微微的一聲:誰呀。
這邊掛電話,那邊忙起來了,駱家龍把在五原盯梢採集到的幾個音訊放一塊對比,相似度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他興奮地直朝獸醫豎大拇指:「1203房間,應該就是他們。」
「看看,說什麼來著,獸醫哥這水平,專治各類婦科疑難雜症。」杜雷笑歪嘴了。
「厲害,厲害,真厲害。」滑鼠愕然道,這本事,全警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肖夢琪看看錶,神人的神技哪,十分鐘就找到準確的房間了。
還真沒錯,第二天清晨,設在對面樓層的觀測點捕捉到了1203房間的景象,正是換了手機卡、換了身份,消失在長安的兩個嫌疑人:商小剛、姚瑤。
揮汗如雨
「來來,你來……擺個pose,聚精會神觀測的樣子。」來文招手叫著藺晨新。
「我嗎?」藺晨新樂了,這是要上法制專題片的節奏嘛,他一徵詢旁人,都沒意見,這下嘚瑟地站在一米長的潛望鏡後,果真做了個很規範、很帥氣的姿勢。女記者直朝著他豎大拇指。
就是,比滑鼠粗腰肥臀的,別提強多少倍了,這才是警察的樣子嘛。
樂滋滋地坐回去,滑鼠接了他的位置,繼續監視著目標的房間,來文坐到了肖夢琪面前,拿著錄音,話筒,輕聲問著:「肖政委,我的想法是,咱們按一部紀錄片的程式拍,效果要一般,就做專題;效果要好,我們直接和電視臺交涉,現在這種正能量的紀實專題,是很受大眾青睞的。」
「可……要沒效果呢?」肖夢琪不確定了,來文一皺眉,她乾脆不客氣地道:「誰也不敢保證偵破和追蹤是一定有結果的,這兩人僅僅是重點嫌疑,而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嫌疑人,如果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罪案現場,我們可能白來一趟。」
「沒事。」來文笑著道,「我請示過報社了,有效果咱們就是雙贏,沒效果就當我們休假了……費用我們全支,這總沒問題了吧?」
肖夢琪微笑著,回頭看看餘罪,點點頭道:「好像沒問題了。」
「那好……你這兒做個分鏡頭,回溯一下大致案情……」來文摁著錄音,助手架起了攝像。肖夢琪一回頭,看著餘罪四仰八叉躺著,杜雷靠著床邊,光著膀子在擦汗,就藺晨新還有個人樣。
「這樣,咱們到外間……」肖夢琪起身道。
「好的……那出來……你們幾個別跟著啊,形象太差了,整個像個流氓窩點。」來文看著那幾位,開了個玩笑。
出去採訪了,房門給關上了,這天氣熱得啊,頭頂的電扇呼哧呼哧扇著,身上的汗落得,比風扇葉子轉得還快,哥幾個累得話都不想說,這種蹲坑的過程就是一個字:熬!
氣溫三十九度二,這還不到中午呢。
找到的這個狹小房間,還是花高價租的,報社的幾位安排在賓館,這裡可就得輪班倒了,可這地方呀,就一臺吱吱啞啞亂響的電扇,一張床,估計肯定白天酷熱難當,晚上蚊蟲成群。
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了,中午飯是肖夢琪和餘罪帶回來的,老三樣,礦泉水、盒飯,加上幾包那種一塊錢的學生泡菜,米肯定是舊的,菜肯定是沒有肉的,不過滑鼠、餘罪、駱家龍包括肖政委這當警察的,都吃得津津有味,於是讓已經慣於胡吃海喝的杜雷和藺晨新面面相覷了。
之於警察,他們看不懂的太多了,比如為什麼那麼要面子,要榮譽的,偏偏辦啥事都有點不要臉;比如掙不得三兩千工資的,偏偏還這個樣子拼命。
不理解歸不理解,飯後,拼命地工作仍然在揮汗如雨地繼續……
相比於外勤的風餐露宿,內勤就要好上許多,留守的汪慎修快到中午時,按部就班的在工作日誌上畫了幾行字,合上檔案,離開了協辦,下班了。
案情不會那麼快有進展的,兩頭同時推進,需要在那邊露出端倪時,這邊才能組織對租住地的搜查,在此之前,肯定不會打草驚蛇,他知道這是難得的幾天清閒時間。
出了鼓樓分局,擠上了公交,十一站路,用時半個多小時,錦澤苑大廈一公里多外的公交站下車,他剛走不遠就停下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前方,街樹蔭下,粉色的傘,像一朵盛開的花,而傘下,是比花還美的嬌厴。
韓如珉淺淺笑著向他招手。攔了輛計程車,兩人上車,消失在擁擠的車流中。
又一輛suv從街旁的泊位中慢慢地開了出來,殷蓉駕著車,看了眼副駕上的戈總,她促狹地笑了笑問著:「現在該相信我了吧?」
「下屬的私生活我需要關注嗎,無聊。」戈戰旗面無表情地道。
提前二十分鐘下樓,殷助理就為了給戈總看這樣一個場景,一聽戈總這話,殷蓉笑著問:「我怎麼聽著話裡有股濃濃的酸味啊……戈總您可是處處被質疑啊,一位警花,對你不屑旁顧;一位助理,棄你而去哈。」
「不是還有你嗎?你什麼時候棄我而去啊。」戈戰旗笑道。
「我得確認,你心裡沒我才走。」殷蓉揶揄地道,側頭時,又酸酸地問著,「大韓又漂亮又溫柔,還善解人意,你說呢?戈總。」
「是啊,否則憑什麼拉到那麼多投資啊。」戈戰旗道。
殷蓉驀地一笑,被這個解釋沖淡了酸意,她再要問時,戈戰旗警告著:「以後你不要在我面前談這些爛事好不好?其實你可以直接問我,或者問她,我們倆上過床沒有……我可以嚴肅地告訴你,沒有。想問我原因嗎?我也可以告訴你,因為我經常能碰到跟她上過床的男人對她讚不絕口,我會感覺噁心的……夠了嗎?」
話很生氣,不過很意外地,殷蓉卻軟下來,撒嬌也似的解釋著:「沒有啦……你別生氣嘛,我就是覺得好玩而已。」
「閉嘴。」戈戰旗訓道,電話鈴聲響了。
殷蓉知趣地閉嘴了,她側瞥著戈戰旗,那瀟灑自如,那帥氣逼人,讓她有點目眩,有點竊喜,戈戰旗看看電話號碼,似乎並不避諱殷蓉在場,他接著電話道:「馬老闆啊……您好您好……一千萬的量,我可以考慮一下,您準備做長線還是短線?星海在株洲的高鐵訊號專案確實在籌資,這個是比較有保障的,期限是一年,截止期是七月底,目前還缺一個億左右……如果做短線理財,那選擇就多了,不過咱們自己人,我醜話說前頭啊,風險和收益是均等的……好的,我抽時間過去一下。」
大戶的業務諮詢,戈戰旗表現平平,並不顯得十分熱心。掛掉電話時,殷蓉好奇地問著:「一千萬的大戶,你好像往外推人家啊。」
「你以為他們傻啊,我要表現的過於熱情,那才是往外推呢,放心吧,他們會三番五次考證,然後再回來找我。」戈戰旗很確定地道,那股子自信是在生意中歷練出來的,連殷蓉也絲毫不覺得他的話有假。
中午飯局、下午休息、晚上飯局、午夜消夜,身邊走馬燈似的換著富商巨賈,日復一日的應酬,這也是一種工作,工作的效果還是相當明顯的。
這一日,星海投資的官方網站高調向外宣佈,募集的資金突破兩億元,累計為多少多少使用者賺到了多少錢,那一串炫目的金額,在小範圍裡又引起了新一輪的轟動……
戲裡有戲
7月3日,到長安的第二天。
城市像個火爐,接近四十度的高溫把大多數人都趕進了帶著空調或者風扇的房間,即便路人,也願意鑽進商場、酒店,避一避炙熱的溫度,享受哪怕一下下的清涼。
肖夢琪鑽在車裡,空調一直開著,偶爾她會搖下車窗換換氣,看看未央酒店的方向。這個地方商小剛上午來過一次,據查,兩天後有一次名為「房地產與投資發展的論壇」邀了北六省的房地產商以及民間投資商參會,追捕組判斷:這裡很可能就是下手目標。
不過僅僅是可能,每年七八月份和年底都是各類商務會議的聚集時間,在近期組織的各類商務聚會,昨晚駱家龍清理了一下,能搜到訊息的就不下十家,具體是哪一次,會不會下手、在哪兒下手……種種問題,肖夢琪覺得就騙子都沒拿定主意呢。
免不了有點畏難和犯愁,她現在倒期待著,騙子早點動手,好早點離開這個酷熱難耐的鬼地方。
看到了,餘罪和藺晨新從酒店裡出來,乍到陽光下,明顯覺得不適應,兩人像熱鍋上的螞蟻,匆匆走著,直鑽進車裡。肖夢琪倒著車隨意問著:「有發現麼?」
「客幾乎滿了。」餘罪道。
「會議為期三天,明天是第一天。」
「報到席接待人員有四個。」
「有後門,貨梯,混進去不難。」
兩人輪流講著,聽得兩人居然從員工通道混進後廚,然後被保安攆出來了,肖夢琪啞然失笑了,餘罪還真是當臥底上癮了,凡事總想親自試一試。
「我覺得,就商小剛本人,也沒有看準下手的目標吧?」肖夢琪道。
「也是,好幾次商務會呢,哪個能沒幾個土豪……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有前途的產業啊,在這種地方找有錢人真不難啊,光停車場裡,一百萬以上的豪車,不下二十輛。」藺晨新道。
「騙子要利用的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啊,我看酒店裡面的美容保健就有問題……其實都不用這麼費勁,晚上騷擾電話說不準都能騙倒很多個。」餘罪皺眉道,這方面,男人的防範意識為零。
「那不一樣,酒店裡的妞是明碼標價,她們不敢作案吧?那不等於兔子吃窩邊草嗎,一齣事,先遭殃的是她們。」藺晨新道。
「我是說假如,女人搞這個優勢是天生的,防不勝防啊,咱們得選準切入點啊,否則追在人家背後,還是處處慢一步。」餘罪道。
「嘖,這好辦,現在就抓起來唄……嚴刑拷打,這一對狗男女肯定沒少作案。」藺晨新提議道,不過他被餘罪一盯,馬上又省悟了,「哦對,不能這樣子啊,咱警察得重方式、重證據哈。」
開車的肖夢琪笑了笑,換著話題問:「餘罪啊,那商小剛上午來這兒一趟,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踩點吧,那會議很高階的啊,按人頭算會務費用,八千六。」餘罪道。
「還沒說這個呢,太坑人了。」藺晨新道。
「這個高檔酒店還不一樣,不坑都不叫上檔次,你不應該介意啊,你承受力應該比我們強啊。」餘罪笑著道。
「哪有啊,一晚上房費就一千多,我得收多少註冊會員才能掙夠呢?」藺晨新道,極力拉低自己的水平。
「一樣的,你那不也是坑人。」餘罪笑道。
「胡說,我們那是憑本事掙錢,童叟無欺。接受我們課程培訓的有很多人重塑了自信。」藺晨新嘚瑟著。正要和餘罪擺乎一番時,他又知趣地住口了,肖政委在場,餘罪又是個不解風情的,他擺擺手道:「算了,對你這種被老婆欺壓,嚴重缺乏自信的,什麼課程也沒用。」
「小子,你找抽。」餘罪咬牙切齒威脅著。
肖夢琪卻是哈哈笑了,直贊獸醫有眼光,這麼隱私的事都看得出來,她打斷了兩人的內訌,直問著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比如今天好像就很奇怪,女嫌疑人一個人去逛街了,駱家龍在盯梢著,一上午一個商場還沒有逛完。而商小剛,來這裡轉悠了一圈之後,又乘著大巴返回機場了,杜雷和滑鼠追著,還以為這貨要乘機離開,不料意外的是,這傢伙就等在機場,把兩跟蹤的都跟傻了,坐到現在已經三個多小時,愣是不知道下文。
「不可能發現咱們吧?」藺晨新心虛地道。
「要發現了,那女的還在逛街?早溜了。」餘罪道,他思忖著,不敢妄下斷論了。
「可說不通啊,如果以你的判斷,要準備作案了,最快明天就可以開始,不能今天還等在機場吧?定返程機票?那不需要啊,網上一點或者找代購,分分鐘的事啊。」肖夢琪狐疑地道,現在倒不確定,是直接回去呢,還是到機場和滑鼠、杜雷會合。
她把車停在路邊,給駱家龍去了個電話,還好,那個女嫌疑人沒有變化,仍然在女裝區裡挑衣服。
他要幹什麼?
女的在挑衣服,而男的卻等在機場。肖夢琪拿著電話,回看餘罪,餘罪沉思著,眼神狐疑著,藺晨新要說話,肖夢琪嘬嘴籲一聲,讓他噤聲。
神探要思考,獸醫就發笑,半晌不見迴音,他笑著道:「你以為你是巫婆啊,未卜先知?」
「不一定非要巫婆才先知啊,不是巫婆也行……我想,是不是還有其他同夥?」餘罪不太確定的口吻問。
「啊?還有?這兩人都監視不過來了,再來個?」藺晨新嚇了一跳。
「劉二虎、大金碗、滑鼠,三個受害人口供可對不上號啊,而且這個作案時間長達三年,別說搞個仙人跳,就組織個專業仙人跳的娘子別動隊都夠了。」餘罪道。
藺晨新哭笑不得了,這奇思妙想的,咋就這麼讓人難以接受呢?肖夢琪眼色泛難,貌似完全不可能的判斷,有時候恰恰證明是正確的。她想了想問著:「你的意思是說,他是個組織者,下面還有數個被他控制,實施色騙的女騙子?」
「對。」餘罪點點頭。
「可能麼,這個難度可不小,何況作案時間又長達數年。」肖夢琪道。
「我們警察看不到的陰暗角落太多,在犯罪領域,可能性永遠大於合理性,比如前一段雲城發生的綁架案,那些打工的孩子,居然能被騙到境外,他們在境外勒索匯款,咱們的執法都鞭長莫及……你應該這樣想,正因為有長達數年的作案時間,他才可能組織起一個專業色騙的團伙。」餘罪道。
「我覺得不可能。」藺晨新道。
「為什麼?」餘罪問。
「能組織起那種質量的妞,還幾個,那不雞頭了?還需要色騙麼,直接搞大保健多來錢啊?」藺晨新齜笑著道。
餘罪和肖夢琪同時笑了,餘罪淡淡地道:「獸醫啊,你還年輕,那種生意普通人想做,不是找錢,是找死。沒有一定的涉黑背景,這種場子你鎮得住?到時候,一個片警就整死你了。」
也是,這種低風險、高收益的生意,還真不是商小剛這種人能幹得了的。
「我還是想不通啊,怎麼可能?麻醉搶劫加上再次詐騙,這罪名可比賣淫危險多了,找敢幹這種事的女嫌疑人,可不容易。」肖夢琪道,在她的認知領域,一個被吊銷資格證的醫生,組織這樣一個色騙團伙,可能性遠遠不夠,她甚至覺得餘罪有點危言聳聽。
「我也覺得不可能,這太嚇人了,一群搞這個的,那還了得。」藺晨新道。
「那他等在機場就說不通了,來這兒肯定不是旅遊,既然不是旅遊,有作案嫌疑,在作案之前又等在機場幾個小時,除了等同夥,我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來,凡事就是直觀的判斷最準確,這是我想到的第一種可能。」餘罪道。
「缺乏合理性啊。」藺晨新爭辯著。
「你靠泡妞都養家餬口,有什麼不可能的。」餘罪道。
「不要提以前的事好不好?我都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了。」藺晨新發飆了,在女政委面前提這事,有損他的形象。
爭辯未明,手機已響,肖夢琪看看是滑鼠的電話,一揚道:可能有結果了,我還真怕又有同夥來,那咱們就快吃不消了。
一摁接聽,餘罪和藺晨新不自然地湊上去,然後聽到了滑鼠在電話裡驚訝的破鑼聲:「哎呀媽呀,肖政委……壞事了,又接了一個女的來了。」
餘罪驀地笑抽了,指指藺晨新,眼神問著,你小子服不服吧?
服是服了,藺晨新和肖夢琪可苦臉了,兩個嫌疑人都跟不過來,別說又增加一個,這是準備做大案的節奏哪!
兩個小時後,熬過了午時交通的堵塞,就在車上胡亂湊合了午飯,兩隊人員在長安市南郊大唐芙蓉園邊上見面了。
滑鼠一行坐的是採訪車,那大依維柯很隱蔽,隨車的來文捕捉到了幾個影像,記者偷拍的裝置居然比警用的還先進,從停車場遠距離就抓拍到了。
是位留著齊耳短髮、圓形臉蛋、身材火爆的妞,穿著短褲、汗衫,露著雪白的胳膊腿,怎麼看也是個靚妹的水平,還是藺晨新對女人見多識廣,他一眼就看出這個女人要比第一個年紀大。
「這是嫌疑人嗎?」來文奇怪了,一窩警察看捕捉的影像,她似乎無法理解。
「目前還不是,不過很快就是了。」餘罪道。
「出來了……注意……換位一下,你們這一組把車開回去,換我們這輛。」螢幕上看到商小剛出現時,肖夢琪安排著,她小心謹慎地安排著,只等此人攔了輛出租,上車走了很遠,才帶著諸人換乘了車,安排藺晨新去接應駱家龍,這一組直追著商小剛的去向。
又是一個大跌眼鏡的去處,居然是高鐵站,這傢伙安安生生地坐在候車廳裡,根本不用你監視,他悠閒地品著冷飲,看報紙呢。
剛剛安頓下一個遠來的女人,還沒來得及查清身份,又到高鐵車站,難道是?
肖夢琪想到了一種驚恐的結果,他半張著嘴,眼裡有點懼色地看著餘罪,被熱得痛不欲生的滑鼠擦著汗,難受地道:「總不成還有女的來吧?」
「一般情況下,你們怕什麼,就來什麼。」餘罪笑道。
「如果這是個團伙,那可就太刺激了。」來文卻是意外地興奮了。
杜雷好奇地問著:「來姐,這有什麼刺激的?」
「美女組成的色騙團伙,多搶眼球啊,哎,肖政委啊,能確定麼?在案發前找到她們的蹤跡,可是相當不容易。」來文興奮地道。
肖夢琪苦笑了笑道:「確實刺激,要真再來幾個,恐怕我們都支援不下來了。」
「趕緊調警力啊,多來幾隊,而個天羅地網,我好拍個讓人心潮澎湃的抓捕現場。」來文拉著肖夢琪懇求道。
「可能來不及了,案發前調撥,得向上請示,最快也得到明後天……當地的我們暫時不敢驚動,萬一動靜太大,把她們驚走,那就不好找了。」肖夢琪思忖著,要是來一個團伙同時作案,還真不好控制。
可問題是,現在仍然無法確定,他們的目標究竟在哪兒!
兩個小時後,從候車廳出來的商小剛,身邊又多了一個女人,高個、披肩發、墨鏡、穿著碎花長裙,兩人像情侶一樣,搭乘著一輛計程車離開車站。
團伙……絕對是一個團伙,三個女人被他安排在不同的地方,盯梢的驚訝到無語的程度,可能連三個女人彼此都不知道同來長安市。這要怎麼組織犯案,怎麼組織監控,怎麼分配人手,肖夢琪和餘罪一下子都頭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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