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之尚及
六月二十九日,晴轉多雲,宜嫁娶、祭祀、出行……
許平秋翻到了這一頁日曆,百無聊賴地看了眼,又翻翻前一日的日程安排,黨辦的慶典在明天,省廳的月會下午四點,消防安全工作會議上午十一點……噢,對了,還有離退休座談會在晚上。粗粗一數,頭有點大,開不完的會呀,比他在基層當刑警一個案子接一個案子還累。
翻翻內網日報,紀律作風的整頓收效還是明顯的,從接警和投訴就能看得出來,只要自上而下規範一次,水平就能拉上一大截來,可是就怕惰性,過不了多久,又要故態重萌了。
這個他可以不關注,這麼大的公安系統,緊緊鬆鬆都過得去,他估摸著省廳新領導差不多就要朝他要成績了,翻開了反欺詐專欄,點選著各分局、刑警隊處理的案子。
小店分局,剛剛處理了一起保險詐騙案,看案情,是汽車修理廠的投保人合謀,假造車損騙保。
略過,這種事不稀罕,太多了。
緝虎營分局,集中清理了數起轄區多發的中介騙訂金、婚託、房託案件,這明顯是聊勝於無,把日常案件報進反欺詐專項行動裡了。
略過,下面的各單位想象力比執行力可要豐富多了,什麼日常工作都能和專項行動掛上鉤。
經偵支隊,又下一起銀行騙貸案,看案情是一家跑路的開發商,身後留下了八千多萬的貸款無法收回,再查時,他用於抵押的一幢房產,根本就是重複抵押、重複貸款,還貸的不是一家銀行的。
略過,這種事能圓滿處理,恐怕比上訪討個說法還要難。
刑偵支隊也有,他們把近一個月來各隊的工作總結了一下,主要是協同轄區各派出所、治安隊,清理街頭設局的,流竄售賣假貨的,還有在廣場專門針對老齡人群以健康為名的醫藥、護理器械類的欺詐,抓獲嫌疑人若干,繳獲各類三無產品若干。
繼續略過,許平秋這時候感覺稍有失望,邵萬戈是個將才,的的確確不是個帥才,否則這種事,完全可以督促各派出所去幹,根本不必要動用刑警上緊張的警力。
有點大炮打蚊子的感覺了,他看看技偵和網警的,由於電信詐騙案的影響,兩隊聯絡對全市各個轄區露頭的簡訊炮、偽基站、電話營銷等新式詐騙進行了拉網搜尋打擊,全市繳獲各類用於非法用途的作案工具一百餘件,全部是電子類三無產品。對付已經氾濫的電信詐騙,每年省廳的統一行動能清掃一批,除此之外,局、分局、刑警捉襟見肘的警力和經費,根本不足以辦理這種案子。開化路刑警隊偵破的那起案子,純屬意外。
不管什麼時候看,形勢一如既往地嚴峻,不管警察的打擊力度有多大,總不缺少那些敢於以身試法的人,特別是騙子這一行,根本就是一種生存方式。
每每這個時候,許平秋心裡總是生出一股子濃濃的無力感,層出不窮的犯罪方式、前赴後繼的犯罪人員、日新月異的作案工具,讓處在執法位置的警察永遠是一個很尷尬的位置,因為哪個警察也不可能洞悉所有犯罪的實施,這個層面上講,有罪必罰,大多數時候是一句空話。
於是就有了懷疑、詰難、攻訐,沒有人覺得一面打擊犯罪,一面還小心翼翼應對群眾和媒體的警察有多辛苦,可所有人都覺得警察都是尸位素餐,否則治安怎麼可能這麼差?
敲門聲起時,許平秋隨意叫了聲,辦公室的吳主任進來了,安排著日程,如果有臨時更改,他會及時通知領導準備,很多講演稿子幾乎都是改頭換尾,幾年不變的內容,許平秋抬頭詢問時,吳主任彙報了一條突發情況:市委辦公廳來電,要公安交警部門派出一支上規格的迎接隊伍,機場等待。
「接誰啊?還上規格?這兒再往上規格,就是部級領導了。」許平秋斥道,要部級領導,早接到通知了。
「不清楚,成秘書長通知的,應該規格低不了……我聽他說,好像是一位咱們省在外面很出名的商人。」吳主任道。
「商人?!衙門裡的老爺們還要不要臉了?派交警迎接一個滿身銅臭的富商?」許平秋憤懣地道。
「好像是星海集團的總裁,在咱們省房地產、煤礦、焦化都有投資,不久前警民共建,給咱們兩百多萬技術裝置贊助的就是他們。」吳主任道。
許平秋翻白眼了,這是一鍋糨糊事,市局朝市財政要經費,市財政那些神通廣大的自己一毛錢沒掏,拉了幾百萬企業贊助給公安局撥到經費賬戶上了。
想了想,許平秋還是妥協了,擺手道:「那通知交警支隊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私事也得當公幹。」
一副面苦的表情,穿這身制服,必須得順應時勢國情,只要還在這個位置上,這樣的妥協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對了,許局長,還有件事,省報記者又來辦公室糾纏了,非要採訪咱們的反欺詐行動。」吳主任將走時,又請示著,最難纏的人有兩種,一種是上訪的,一種就是採訪的。
「不是讓他們採訪過了嗎?」許平秋瞪著眼,很生氣地問。
「那是省電視臺採訪開化路刑警隊,這次是省報記者,都從省廳宣傳部拿到批示了。」吳主任道,領導健忘時,有必要提醒一下。
這個稍稍難辦了,上訪惹不起躲得起,採訪的惹不起也躲不起,今天給人家吃閉門羹,來日人家還你一個負面新聞,那會更頭疼,許平秋想了想,太重要的部門肯定不敢接,大案情的支隊出於保密性又不願意接,眼光掃到螢幕時,他靈機一動,笑了。
「安排到鼓樓分局,反欺詐專案組在那兒協辦有蹲點,告訴他們,那裡就是偵破電信詐騙案的小組。」他如是安排道,吳主任領命匆匆而去,沒有注意到,領導的臉上,怎麼還有狡黠的笑容呢?
協辦那幫子人,閒了有些日子了,該動動了,作為一名老刑警他懂得,最出成績的就是那些懸案、積案、舊案,哪一件偵破都伴著轟動效應,可最難的也是這些案子,否則它們就不可能躺在那兒無人問津了,他現在最擔心的是,這些人被舊案難住了……
整十時,一列車隊從地勤直通停機坪,接走了航班上下來的一位女人,車前後各有三輛警車開道,把一干扛著大小包行李往候機樓走的旅客看得好不羨慕。
這才是真正的土豪啊,比包專機的明星都牛逼,直接包警車了。
作為地方上的公司經理,戈戰旗是無緣和總裁同乘一車的,他很知趣地跟在最後面,看著幾位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中年男和總裁握手寒暄,最終坐在總裁車裡的,一位是銀監會的主席,另一位是主管招商的副市長。
這個規格啊,在省會城市差不多就登頂了。
戈戰旗看看車前後鳴著警笛的數輛警車,心裡慨嘆地想著,總裁坐的車一般化,普通奧迪而已,但要論這樣的規格,還真不是開輛什麼豪車能比得上的。
權力,才是財富的最好伴侶啊。
「戈總,咱們這位總裁看著挺年輕的啊。」開車的殷蓉問。
「四十多了,商界奇人,很低調的。」戈戰旗道,問了句公司的籌備,大韓在那邊忙乎呢,早準備迎接了。
殷蓉說著,不經意從倒視鏡裡看後座的戈戰旗,那眼神彷彿有點嫉意,舷梯上下了宋總裁,溫婉一笑,那雍容華貴的氣質,一下子把她比得像醜小鴨一樣,女人呀,活到這個份兒上,才不算白活一回。車行不遠,看到一處執勤的交警,兩側等待的車,她如是想著……因為這位總裁,都交通臨時管制了。
「這還算低調啊?」殷蓉笑道,大韓不在時,談話有時候就隨便了。
「我要告訴你,現在這位市長上臺階都是通過好扶上去的,你一定不相信吧?」戈戰旗笑道。
「怎麼可能?」殷蓉自然不信了,不過旋即又驚訝地問,「真的麼?」
「假不了,否則你以為我有多大能力,在省裡哪個部門都說得上話?辦這些事,基本都不用宋總出面,她的助理打個電話就ok了。要讓我搞這個投資公司啊,累死我也做不到這麼大。」戈戰旗道,話裡透著濃濃的羨慕,宋總不但發家的歷史是個謎,就現在,對大多數人仍然是個謎。
「哇噻,女人要活到這種份兒上,一輩子就值了啊。」殷蓉豔羨地道,耳聞目睹的豪門不少,但豪到這種程度的,還真想象不出。
「不用羨慕,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無奈。」戈戰旗笑道。
這話惹得殷蓉又從倒視鏡裡看了眼,那一眼的溫柔似乎對戈總有很深的情愫啊,她壓低著聲音問:「哎……戰旗,這位宋總到底怎麼發家的?我聽說後臺挺硬的。」
這個突兀轉折的口吻似乎並沒有讓戈戰旗覺得驚訝,不過他沒有回答,殷蓉似乎生氣了,道:「不說拉倒,估計你也不知道。」
「呵呵……女人的發跡無非是兩種,一種是被逼出來的。」戈戰旗道。
「另一種呢?」殷蓉問,絕對是另一種,就被逼無奈也走不到這種高度,這不是靠能力能達到的高度。
「另一種也差不多:是靠逼出來的。」戈戰旗嚴肅地道。
撲哧,殷蓉噴笑了,然後她及時剎住,不敢再問了,很多讓人意外的真相是不能擺出來的。比如,這位女總裁的出身;比如,這位戈總居然也會說粗話;再比如,在無人的時候,殷助理總會給戈總來一個甜甜的,飽含著誘惑的笑容。
這一切,好像都是被掩蓋著的真相啊。
午時剛過,協辦裡咀嚼聲不斷。
這兒忙碌起來了,飯是杜雷打的,他見識到這幾個人的拼命勁了,抓著這條線索簡直就是不眠不休了,所有嫌疑人到過的地方,差不多都摸了一遍,但沒有確切的證據,現在連受害人的指認都不敢保證,所以未敢驚動,一直在做外圍的偵察。
「駱哥,抓人還需要多長時間?」杜雷好奇地問。
「快了快了。」藺晨新興奮地道。
「滾粗,你懂個屁,協警沒有執法權。」杜雷協警罵了另一個協警一句,好奇地看著越來越多的資料,他不得不驚歎於這些人的生活,出入五星級酒店、奢侈品專賣店,租住的地方居然是一幢月租金九千多的複式別墅,那地方太敏感,刑警都沒敢去查。羨慕之餘,他感慨道:「我發現了啊!」
「有疑點?」駱家龍神經質地問。
「不,我發現當騙子是個很有前途的職業,花別人的錢,住別人的房子,睡別人的老婆……哎,過得真瀟灑。」杜雷感慨道。
藺晨新和滑鼠笑噴了,一根粉條躥鼻孔裡了,滑鼠劇烈地咳嗽著。
駱家龍放下飯盒,作勢要打,杜雷端著飯盒就跑,笑得駱家龍斥著:「以後吃飯時候不許說話啊,影響消化呢。」
「哎,說真的,駱哥,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動手啊?」藺晨新也有點等不及了。
「再次犯案的時候唄。」駱家龍道。
「他們要不做案呢,那就不抓了?」藺晨新道。
「作案和做愛一樣,想戒哪有那麼容易啊。」滑鼠道。
駱家龍剛拿飯盒,又噎住了,他氣憤地放下飯吼著:「誰再影響我吃飯,我扣誰腦袋上啊!」
好好,不說了,幾個齜笑著,剛吃開事又來了,外勤在手機上直接彙報著,目標離開租住地駕車出去,出城了,去向不明。
哎喲,這可真顧不上吃飯了,駱家龍通知著肖夢琪、餘罪,那兩位在餐廳一聽到訊息,匆匆就奔著回來了。此時,即時的影像已經傳輸回去了,從別墅出來,兩人一副遠行的打扮,男的長褲、涼帽,女的挽發,運動衣,兩人親暱著上了車,卻不像監控這幾日吃喝玩樂去了。
「喲,上了機場路,他們要走?」駱家龍愕然道。
「避暑去了吧,五原熱得跟逑一樣。」杜雷擦了把汗,判斷道。
有可能,藺晨新點點頭,頭回同意發小的意見,這一對騙子早就過上了歐美中產愜意的生活了,想去哪去哪,想吃啥吃啥。
滑鼠狐疑地道:「狡兔三窟啊,不會還有其他窩點吧?」
「一公一母,走到哪兒就是窩啊。」杜雷道,背後有人摁著他腦袋,直接禁止他發言了。
「等等,再等等訊息……慎修在外勤跟蹤著,讓他直接進機場聯絡下機場公安分局,查詢今天起飛的航班。」肖夢琪道。
這個過程很繁複,通過不同部門之間的協調遠沒有追蹤來得快,直到候機廳的畫面傳回來時,民航還沒有查到這兩人具體的航班,畢竟案情保密,身份還未說透。
不過看到候機畫面時,餘罪微微地笑著,他指點著:「要做案了。」
「你怎麼知道?」肖夢琪問。
「他們倆不在一個登機口,分開了……不過肯定要搭乘同一班機,你看這個女的……」餘罪指著畫面道,那個女人戴著大墨鏡遮了大半個臉,頭上還扣著長舌帽,可在這種天氣下,在那種環境並不顯得突兀。
「什麼意思?」駱家龍問。
「機場的監控條件是最好的,他們如果是出行就沒必要刻意分開,還遮這麼嚴實……之所以這樣做,只有一個解釋了——要開始作案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隱藏形跡,即便將來案發也回溯不到機場,即便回溯到機場,也不可能把這兩個人聯絡到一起……你們看她的形象,和平時迥然不同了。」餘罪道。
「看來,我們要準備下異地辦案了。」肖夢琪看著民航遲到的即時資訊,給餘罪亮著結果:長安市!
商小剛和姚瑤都沒有隱藏身份,購買機票赫然都是本名,這也說明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已經進入警方的視線了,如果真是作案,要抓到一個隱藏很深的慣犯,那情形,想想就讓在場的人血脈賁張啊。
「準備一下,一個小時後出發。」餘罪起身道,匆匆拿起電話,要調車了。
肖夢琪起身時卻愣了下,藺晨新和杜雷期待地看著她,她知道,這兩位正義感爆棚的,就等抓回人過警察癮了,兩人還沒開口,她搖頭道:「不行!」
沒理會,急步走了。哎呀,把哥倆鬱悶的,杜雷氣咻咻一甩協警帽子道:「太不給面子,媽的不幹了。」
「好歹幹一票再走啊,找餘罪去。」藺晨新道。
兩人奔出去,心癢難耐地糾纏餘罪去了……
遠來有意
「標哥,你瞅我,對警察事業一片赤膽忠誠的,出門怎麼可能不帶上我?」藺晨新拽著滑鼠。
「駱哥,你瞧我,威風凜凜的,出門我就沒碰見過壞人,帶上我多安全。」杜雷拽著駱家龍。
這哥倆不敢纏肖夢琪,敢纏餘罪,更敢纏下面這些朝夕相處的哥們兒,何況這些日子摸爬滾打在一起,現在又有協警名頭了,追了半截的案子讓人放下,可不比臨門萎了還讓人難堪。
「協警,是不能參與立案和正在偵破的案情的。」駱家龍道。
「瞎扯淡不是?抓李紅斌還是我找的線索!」藺晨新火大了。
杜雷摻和了:「就是啊,你們說了,失足婦女都有人格,不能我們大老爺們沒點人格吧,讓來就來,不想讓來了,就讓我們滾蛋。」
「沒讓你們滾蛋。」滑鼠解釋著。
「你們都走了,留我們倆,還不相當於滾蛋了。」杜雷辯道。
「這哪兒跟哪兒呀?」駱家龍頭大了。
滑鼠又是語重心長道:「就在本市吧,還湊合,出省執法……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你們兩個協警的身份真不好辦。」
「那給我們發個警官證不就行了。」杜雷道。
這貨腦袋一根筋,氣得駱家龍和滑鼠牙疼了,拗不過兩人,又翻不了臉,這哥倆自打被誑到鼓樓分局,就沒少被當牛當馬使喚,無奈之下,駱家龍和滑鼠一起去和餘罪說情了,央著餘罪去和肖夢琪講,這事餘罪通融問題不大,但肖夢琪這一關,恐怕不好過。
樓下說的,餘罪抬頭看看樓欄上翹首期盼的二位,實在於心不忍了,直朝肖政委的辦公室走去,後面那哥倆直嘚瑟地擊掌相慶。
敲門而入,肖夢琪剛安排了車輛,正準備和分局長張如鵬打個招呼,餘罪進來,她堵著話道:「別來說情,出省辦案你們我都不放心,何況多這兩個活寶。」
「打擊別人的熱情不太好吧?這幾個案子,兩個活寶比兩個幹警還管用得多。」餘罪倚著門框道。
「就個掛名的協警,上案子不怕人家笑話啊,再說了,他倆這品行,捅出其他婁子來,我可怎麼交代?」肖夢琪道,她放下了電話,似乎不準備通融了。
餘罪輕輕地掩上門,坐到了她面前,盯著,盯了好大一會兒,肖夢琪撲哧一笑斥著他道:「耍賴是不是?」
「出於對你的尊重,所以來請示你,坦白地講,我倒認為他們在案子中,能發揮的效果比你大,你可以不去,他們倆,可以去。」餘罪道。
「你……」肖夢琪被餘罪後一句噎住了,瞪著眼,憋不出那句髒話來。
「出了問題,把倆臨時工開除不就行了……早點開了不省心?」餘罪又道。
肖夢琪瞬間又哭笑不得了,她擺手道:「好吧,好吧,你看著辦吧,不過我醜話說前頭啊,出了事,別再來找我說情。」
「謝謝啊,肖政委。」餘罪道,伸手,握勢,肖夢琪沒接。
餘罪笑眯眯地道:「怎麼,不準備合作愉快?多兩個拼命幹活的又不是壞事。」
「別酸了,趕緊準備吧。」肖夢琪擺手道,拿起了電話。
不料餘罪一摁,看著她,她不解地看著餘罪:「什麼意思?」
「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請示,做到了再說,比說了做不到效果會更好。」餘罪道。
想了想,肖夢琪真把電話放下了,此時她又有點懷疑餘罪是不是不確定了,她問道:「你是不是根本不確定他們是去作案?」
「就確定的事裡也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所以話別說滿了……你這個年紀副處算年輕的了,無過就是功,千萬別有過,所以就當一個重要線索的排查,別漏口風。」餘罪笑著道。
肖夢琪一吸氣,梗脖子,直腰,又一次對餘罪有刮目相看的感覺了,說起來,也許自己急於向上級彙報這一案情,確實有點操之過急了。她想了想,意外地很客氣道:「謝謝你的提醒。」
「別客氣,我吃得虧比你多,經驗還是有的。」餘罪笑了笑。
兩人剛剛緩和,又有著急的來了,嘭嘭嘭亂敲門,一開是杜雷。餘罪剛說肖政委特批你們隨行了,杜雷一樂呵,興奮地道:「還有幾個記者,美女記者,一起去成不?人多熱鬧。」
「哎喲,杜蕾絲啊,這是湊熱鬧的事?」餘罪哭笑不得了。
「什麼記者啊?」肖夢琪不解了。
「女記者啊,標哥相好。」杜雷興奮地道,氣得肖夢琪有把他踹出去的衝動了。
說著就來了,滑鼠帶著人,兩個女人,說說笑笑的一看就是熟人,進門一介紹,省報社會新聞部主編來文和她的小編,連餘罪也認識。
來文取笑著餘罪道:「你不幫我也有辦法,看看,省廳宣傳部的批文加上你們市局辦公室的函,不給我們點像樣的東西,我們直接找你們領導啊。」
說來說去都是熟人,居然是曾經獵扒系列報道的主筆,肖夢琪的態度緩和了好多,畢竟現在給你報道正面東西的記者不那麼好找了,不過她很難為地解釋著:「實在對不起啊,來主編,我們正要出差,要不等我們回來?」
「肖政委,別逗我啊,我和你們警察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查積案、舊案出什麼差?就出差也是有眉目了,我們不介意隨同的啊。」來文笑著道。
肖夢琪給滑鼠使著眼色,滑鼠會意,趕緊道:「來姐,那出去日曬雨淋蹲坑的,可比當年咱們反扒隊累多了。」
「小看我們吧,臥底黑作坊的事我們都幹過,不比你們差。」來文不在乎了。
「可我們現在沒有代表性的案子啊。」肖夢琪道。
「駐點蹲守,直到你們有了。」來文笑道。
有省廳和市局的兩張雞毛令箭,來文把這幹警察可難住了,眼看著時間都快到了,肖夢琪徵詢著餘罪。餘罪卻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來文,似乎在審視著說謊的嫌疑人一樣。
來文不客氣地道:「你這人真不夠意思啊,你要找東西,我全力配合,我請你漏點新聞,你是死活推託……一點人情也不準備還我是不是?」
女人詰難有天生的優勢,怎麼聽也覺得餘罪做得不對。餘罪仰身時,決定了,很嚴肅地問:「真不是不帶你,我們經費很緊張。」
「我們又不需要你們招待。」來文道。
「可我們連自己的經費都不足啊。」餘罪強調道。
「這個我來解決,太容易了,不就幾個人的食宿麼。」來文道。
「可車呢?」餘罪攤手問。
「我們報社有車,這次是報社全力支援,新聞採訪車、商務車都可以呼叫。」來文道。
「那要不這樣?咱們警民聯手,來一次化裝偵察?我們提供案情線索,你們跟蹤採訪……不過說好,我們的費用真沒批下來,得全由你們負責。」餘罪道。
「沒問題。」來文迫不及待道。
「好嘞,準備出發……全部輕裝簡從,除去必要的裝置一律不帶,咱們全部乘報社的車,便於隱蔽,半小時後出發,都準備一下。」餘罪道,一揮手,齊齊準備去了。
肖夢琪明白了,知道這一大筆經費又省掉了,她尷尬地看著來主編,然後低著頭出去了。
「來姐,我怎麼有上當的感覺?」小編貌似被這群無底線的警察給驚呆了。
「趕緊回去準備,上什麼當啊。」來文一點也不介意,聯絡著報社,彙報著這裡的情況。
報社的動作居然比警務調車還快,不到半個小時,來了一輛商務,一輛採訪車。
半個小時後,這一行特殊的隊伍準時開拔,這個時候,司機都納悶了,連目的地都不知道……
午後十四時,忙了大半天,飯也沒來得及吃,一直守在錦澤苑公司的韓如珉,終於等來了總裁視察的車隊。
門廳的歡迎條幅,走廊星海的logo,迎賓臺直到門廳的鮮花,還有二十多人的禮儀隊伍,這準備的在她看來,已經是相當精緻了。
匆匆數分鐘人車已到,戈戰旗奔著去開車門,輕車簡從,只有兩位助理隨行的宋總讓韓如珉嘖嘖稱奇,平跟鞋、普通的長褲、月白縷衫,頂多那條披肩還有點時尚感,面貌雖然精心打扮,不過以韓如珉混跡夜總會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得出,這位韶華已逝的宋總有點憔悴,遠不像外表這麼光鮮。
精心的準備,只贏來了宋星月匆匆一瞥,和分割槽的經理、員工見了個面,鼓勵的話簡單講了幾句,宋總直接就被請進戈戰旗的辦公室了。
韓如珉給總裁的助理倒了茶,安排在隔間的辦公室,出門時,恰好碰到殷蓉出來,她悄悄拉著殷蓉問:「接機怎麼這麼久?」
「拜託,咱們在集團公司頂多算這個。」殷蓉豎著自己的小拇指道,指指房間裡解釋著,「接機的都是市裡的幾位領導,中午飯他們早安排好了……要不是宋總就是本省人,估計這種分公司,人家來都不來看一眼。」
「不會吧,好歹咱們的募資也過億了。」韓如珉道。
「星海旗下的生意,有不過億的麼?咱們算是少的了……大韓,對了,戈總問,你和那位警察關係發展得怎麼樣了?」殷蓉小聲問。
「怎麼問這個?」韓如珉不悅了。
「可能……宋總的事還有點麻煩,可能,戈總說有必要的話想和那邊拉拉關係,人熟好辦事唄。怎麼樣?為公司效忠的機會到了,你不會坐視戈總為難吧?」殷蓉隱晦地道。
「是你讓我為難,你覺得被窩裡談公事合適啊。」韓如珉生氣了,一扭身,走了,不理會姐妹了。殷蓉聳聳肩,似乎並無介意。
辦公室裡,這位擁資億萬的女富豪在做著一件和她身份不相干的事,仔細地、一頁一頁地看戈戰旗整理的東西,有關那位小警察,有關他擊退幾位保鏢的合圍,有關他主動上門講明這些情況,那些錄音她幾乎是一字不漏地聽過,幾次暫停,緊鎖著眉頭,像是在判斷真假。
戈戰旗未敢插話,一直保持著恭立的姿勢站在桌前,就像每天助理這樣等著向他彙報工作一樣。面前這位,是改變他人生軌跡的一位,否則直到現在他仍然是落魄在京城、處處遞求職簡歷的北漂一員。
星海籌措投資公司的時候,他還是國貿大廈裡某層看盤的操盤員,那是個處處充滿著一夜暴富神話的地方,不過身在其中卻看得更清楚,危機要遠大於機會,一夜赤貧總比一夜暴富的機會要多得多,那像一個被詛咒的地方,經常有走進大樓,直接從頂層跳下來完成人生最後一次飛躍的人。
他屬於幸運的一位,入職到星海麾下,其實同行裡沒人看好這家來自外省的公司,而他入職也發現,這位總裁根本就不懂投資,或者,她根本不需要投資。
那像一個魔幻的故事啊,一個剛剛註冊不久的公司,轉眼成交上億的金額;一個空空如也的賬戶,轉眼有數以億計的資金進入,而交易方居然都是聞名遐邇的國企,而且都是合理合法的生意,合同齊備、照章納稅,誰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當然,也沒人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後來,總裁的助理無意中透露,之所以選擇他是因為他沒有任何背景。
也是後來,他發現在這種環境下,沉默是最好的品格。
所以,每次的見面就像這樣沉默著,等著宋總偶爾問及一句兩句。
看完了,宋總的臉色看不出有什麼表情,她看看一直恭立的戈戰旗,似乎很滿意,慢慢地拔出了那個儲存著所有東西的u盤,放進了精緻的女包裡,一托腮,好奇地看著戈戰旗,像是詢問。
「對不起,宋總,我沒能辦好這件事,這些人實在太難打交道了。」戈點旗低頭道,主動認錯總比領導批你好一點。
「你沒做錯什麼,相反,你做得很好,不管是投資,還是這件事。」宋星月道,美目眨著看著面前這位年紀不大,城府不淺的分公司經理,或許是因為同是出身寒門的緣故,她對這位口風嚴實、做事穩當的年輕人,一直抱之以很大的期望。比如此時,都看不到小夥子臉上露出點好奇、驚訝,或者其他表情來,這才是她最喜歡的。她道:「公司的事,既然交給你了,我就不準備操什麼心了,底子打好,路子摸熟,萬一實業滑坡,我希望你這裡會是一個驚喜……我這次回來,主要是其他的小事,坐,戈經理。」
戈戰旗此時懸著的一顆心才慢慢放下,倒了杯水,恭敬地放到女總裁面前,又小心翼翼地端著椅子,坐到了辦公桌前,此時宋星月才收回了眼光,像是漫不經心地道:「這位警察……叫餘罪是吧,你和他接觸過,感覺怎麼樣?」
戈戰旗知道,也許她真正的興趣在這位警察身上……或者,在他知道的東西上。他思忖片刻道:「很精明一個人,說話不多,但句句中要害,第一次打交道,鬍子他們失了手,我以為會有麻煩,沒想到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過去了。」
「這才是最精明的地方,他要真到公司鬧事,反而好解決了。恰恰他這樣不聲不響的,讓我們摸不透深淺啊。」宋星月道。
這一點戈戰旗早意識到了,因為不知道對方會出什麼樣的招數,所以他把能想到的漏子都補上了,包括送走人,包括派出所公關,甚至包括和市局、警校的搭上線,就為了以防意外。誰知道最後是那樣一個結果,人家就那麼隨隨便便地來了,讓整件事覺得有點虎頭蛇尾了。
「也許……他沒有想的這麼深吧?據他所講,就是見過一個監獄裡的嫌疑人,我們和他是個誤會。」戈戰旗道。
「如果你知道監獄裡的那個人是誰,就不會說這樣的話了。」宋星月莫名其妙來了句,沒等戈戰旗聽懂,她笑著轉著話鋒問,「看樣子,你相信他,他也說服你了?」
嗯,戈戰旗點點頭。
「作為一個投資人,應該知道,人的品質裡最可不信的就是誠實。其實誤撞這件事可以有這樣一個版本,事發後,他通過正常渠道對我們施壓,我們也通過正常渠道冰釋這個誤會,很簡單,無非付出點代價,這種事擺平不難。」宋星月坐在搖椅上,慢慢地轉著,以她的經驗在描述著沒有發生的版本,這個最應該發生的版本卻沒有發生,讓她的心揪起來了,疑問的眼光再一次投向戈戰旗,「可他為什麼不聲不響呢?」
「難道,宋總您要的東西在他手裡?」戈戰旗順著宋星月的思路道。
「也許是,也許不是……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他知道東西在什麼地方,這樣吧,我明天回老家,今明兩天,你試著幫我約一下這位警察,我想和他當面談談。」宋星月道,下這樣一個決心不容易,最起碼對她現在的身份很不容易。
「好的,我馬上去辦。」戈戰旗起身道。
「就在這兒打電話約他吧。」宋星月意外地道,像監視。
戈戰旗雖有不解,不敢多問,直撥著餘警官的電話,他開著擴音,對話很簡短,在出差的路上,暫時回不去,掛了電話。戈戰旗生怕是個藉口,又繞了幾個彎,找到了分局長張如鵬,這位分局長的回答和餘罪如出一轍,出差了!
就像故意躲著一樣,你要找的時候,偏偏就不在,戈戰旗掛了電話,好為難地看著宋總裁。
宋總裁抿著嘴,嘖嘖有聲,面色懊喪,就生意上損失個千萬大單,都沒見宋總如此懊喪過。
不過戈戰旗未敢出聲,他知道,不該說話的時候,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方式,儘管他心裡清楚,那個警察比想象中要狡猾得多,但問題是,在這種事上,他覺得最精明的方式應該是:笨一點。
「你出去吧,我想靜一會兒,告訴我的助理,一個小時後再叫我。」宋星月幾次眼光瞥到恭謹的戈戰旗,如是安排著。戈戰旗長舒了一口氣,喏喏退下了,輕輕地掩上了門。
不過他知道,事情已經開始處理了,對於宋總這種身份,永遠是在電話上解決問題,根本不必要露面。
果然,掩住的門內斷斷續續傳來了宋總親切的聲音:……老公…是我……你得幫我說句話啊,司法廳……我不認識誰啊……
厲害,這是要把手伸手監獄的節奏啊,戈戰旗心下凜然,不敢往下聽了,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樣的是非,最好的方式是:別知道!
初到貴地
一把汗,又一把汗,袖子都被擦溼了一片。
駱家龍揮汗如雨地盯著電腦螢幕,滑鼠、肖夢琪站在身後,不時的揉著眼睛看看。
汽車軲轆追飛機,晚了足足幾個小時,到長安市就馬不停蹄地聯絡機場公安,從落地監控尋找嫌疑人的去向,找到出租,又接著到市公安局交通指揮中心,追查這輛進入市區的計程車落腳地,居然還不是坐了一輛,市區換乘了兩次車,讓駱家龍頭上的汗多冒了幾兩,生怕錯失目標。
現在肖夢琪更確信要來作案的判斷了,上飛機後,已經查到的兩人手機號碼,再沒有開機,肯定是已經換號,由於人家去機場才發現動向不對,追得遲了幾個小時,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現在她最怕是,兩人用假身份消失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那可不好找了。
陪同的地方警察很客氣,老規矩,給三人搞了點外賣,也就滑鼠有心思吃點,同行的來文記者看幾位警察滿頭冒汗,她估計著可能要掉鏈子,沒追沒問,只是剪輯了幾個場景,先安排報社同行的去安頓了。
幾個小時後,就剩肖夢琪三人了,汪慎修留守五原,他提議的,餘罪同意了,至於跟來的那倆坑貨,不是警察,又沒有什麼正式身份,帶到外地同行面前總是不合適,結果讓餘罪帶著,去逛長安的夜市了。
開局就有點不利啊,肖夢琪有點急躁了,在交通監控闢出的休息室一步一步踱著。這人影在面前晃晃去的,晃得滑鼠消化也不好,他吃了一盒,把駱家龍那份消滅了一半,吃得急了,有點噎著了,肖夢琪瞪了他一眼,得,驚得標哥開始打嗝了。
這算是真把肖夢琪惹毛了,她不顧形象,拽著滑鼠,走走走,外面去,別在這兒影響家龍工作。
拽著出了滿是裝置的房間,出門要訓著,滑鼠嗝著道:「我真餓了,吃飽了好乾活嘛。」
「有點形象好不好,這出門在外的,也不怕人家笑話。」肖夢琪小聲斥道。
「餓著肚子,要那形象幹嗎?早知道我就和餘罪去逛了。」滑鼠不服氣地道。
「你……」肖夢琪被這傢伙的憊懶樣子氣著了,生氣地道:「你好歹已經是指導員了,不能和獸醫、杜雷一個水平吧?」
「嗯,那倒是。」滑鼠點點頭,好容易肖夢琪覺得有點認識了,卻不料滑鼠誠懇地道:「我水平還真不如他們。」
算了,氣得肖夢琪全身都是無名之火,她焦躁地踱著步,幾步之後,滑鼠又打一嗝,她瞪時,滑鼠卻說了:「你離開一線太久了,沉不住氣了,這不是著急的事。」
嗯,肖夢琪奇也怪哉地看了滑鼠一眼,突然想著,就再憊懶,這位也是經歷了不少大案的刑警,否則就不至於破格到那種地步,能坐到指導員的位置了。
「你以為餘罪去玩了?他帶著那倆肯定也在摸查,加上駱家龍這個技術宅,內外夾攻,他跑不了,除非這裡是中轉站,而不是終點站。」滑鼠道。
繼續把肖夢琪驚呆了,是啊,她離開一線是很久了,久到失去了起碼的判斷和耐心。
「有訊息了。肖政委、滑鼠……」
有人喊著,是駱家龍,兩人急匆匆進去了,駱家龍終於不再滿頭冒汗了,頭仰在椅背上,描出來了行進的路線,在電子政區圖上畫了一個紅圈,最後消失在距離市區以北,長安大道附近。
「從機場到市區,繞這麼大個圈,有什麼意思?」肖夢琪不解道。
「反追蹤吧?看看有沒有可疑跡象?」駱家龍道。
「啊呸,笨鳥……這是熟悉路線,看……南北四個街道通市區以外,繞的兩個圈,中心地點都在長安區,這裡接近市中心了,是酒店、商鋪密集的地帶……很可能就是作案點。他怎麼不往南溜達,那兒是老城舊街還有旅遊區。」滑鼠直觀地判斷道。
「對,應該是熟悉路線。」駱家龍說著,複製著這個發現。
兩人沒注意到的是,肖夢琪愣愣地看著滑鼠,著實被他的快速反應驚了一下下,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她安排著聯絡餘罪,消失點會合,接下來可能還要繼續忙碌,儘快找到那兩個神出鬼沒的騙子。
「喂……餘兒,你在哪兒,肖政委通知你到……什麼?你怎麼知道會合點?什麼?你們正擱那兒吃燒烤呢?嗨,你大爺的……」
駱家龍邊走邊罵,完事掛了電話,瞠目結舌看著肖夢琪道:「邪了,餘罪帶著那倆坑貨在民樂園小區附近吃燒烤……那兒就是計程車的最後消失地點。」
「他們怎麼可能知道在哪兒?」肖夢琪愣了,這可是駱家龍動用交通監控,三個多小時的追蹤結果。
「他讓趕緊去給他買單,掏了飯錢再告訴我。」駱家龍笑著道,知道這個賤人,但凡有藉口,總不介意坑誰一下。
「習慣就好,餘兒越來越邪了,有時候錯得離譜,可有時候準得嚇人。」滑鼠道,看著目光發滯的領導一眼,和駱家龍並肩走著。
可把肖夢琪鬱悶的,一路上不服氣,把所有知道的情況都想了一通,可就是沒想通,餘罪是怎麼猜到消失地點的………
「猜準了吧?!酒錢,你付;燒烤錢,你付!」餘罪啃著羊肉串,壞笑著道。
左邊藺晨新,嘴裡咬了半顆羊蛋,震驚得忘吃了;右邊杜雷,咬了半截羊鞭,震驚地也忘吃了,直在舔。兩人面面相覷一眼,眼裡的震驚更濃,本來被攆出核心之外很不高興,好在餘處顧忌兩人感情,陪同著先下車,坐了兩站公交,又僱了輛人力三輪車,遛了一圈夜景,坐下吃時就開始打賭了,餘罪說他打了個盹,夢到嫌疑人就在這一帶落腳,一起溜達的哥倆自然不信了。
「餘處,您是怎麼猜的?」藺晨新倒著酒,殷勤地問。
「就是啊,這麼拽。回去我也打盹,猜猜我爹手裡還存了多少錢。」杜雷謙卑地直給餘罪敬吃的,羊鞭,他說了,多吃點餘處,回頭對您交公糧很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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