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色的車

他一邊發著狠一邊走了,紀佳程望著遭劫的辦公室,只得低下頭撿案卷。林曦似乎嗅出了危險的味道,沒像紀佳程預想的那樣跑來獻殷勤,紀佳程總算可以安靜一下了。他坐在辦公椅上,開始一份份檢查案卷。

案卷沒有缺失,這讓他鬆了口氣。隨後他開始收拾保險箱。清點下來裡面沒什麼東西遺失,因為裡面本來一分錢都沒有,律師章和幾份證據原件都在,只是被扔得亂七八糟。他對著保險箱的鎖發了一會兒呆,鎖孔有著明顯的劃痕和撬痕,電子面板還是好好的,可是保險箱居然被開啟了,不知這保險箱保險了什麼?關上保險箱的門,開啟自己的幾個抽屜,他的東西比較多、比較亂,連他自己也記不清楚裡面有什麼。他找到了自己以為遺失的一副眼鏡,到最後也沒弄清楚自己到底丟了什麼。

這賊在他這裡真是一無所獲。

想到這裡他暗自有些慶幸:幸虧自己前兩天把那個紙盒還給林東昇了。否則這賊看到這麼個包裝嚴實的東西,不偷走也要拆開。這東西要是有損壞,紀佳程真是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了。

他收拾好東西,最後又試了試保險箱的鎖,就把保險箱的門一關。出辦公室時,他感覺這一天晦氣透了,不想再和林曦說話—他已經把這傢伙等同於貓頭鷹。可能是因為他陰沉著臉,林曦沒敢惹他。紀佳程揹著手走出事務所,氣呼呼地走了。

再去維修店,他看到修車師傅已經在給車鈑金。紀佳程在那裡看了幾分鐘,叮囑了幾句,問什麼時候能取車。修車師傅說,這種程度的鈑金需要點時間,加上還要上漆、烘乾,最快也要明天下午。紀佳程拿著提前開好的發票和維修清單,心裡咒罵著那個計程車司機。

「這有啥,」修車師傅小金說,「你這明天還能拿到,我碰見的車還有更嚴重的,放在這裡一個多星期呢。」

紀佳程點點頭,望著自己的車,有些憐憫地想:這車是該換了。他打算客套兩句就離開,隨口說了一句:「你說這車就蹭一下,就變形成這樣,要是撞死個人,得成什麼樣?」

「那就要看是什麼車了,」小金說,「不過要是‘嘭’的一聲撞上,肯定車頭會傷。美國車結實點,日本車絕對變形,搞不好報廢都可能。」

紀佳程想起欣雨的車禍,問道:「說起來,你們修車都有記錄嗎?有沒有修了車不記錄的?」

「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們這裡都是要開單子,輸入電腦記錄的。你不開單子不記錄,怎麼知道是哪個師傅給你修的?老闆怎麼統計業務量,師傅們怎麼統計績效工資啊?我幹了七八家店了,嚴謹著呢,當然了,你要是到外頭那種路邊店,他們可能不開單子,可是他們那種地方扳不了金,噴不了漆,還是要送到我們這樣的地方來噴漆,他們也就吃吃差價。」

「也就是說,如果車輛鈑金了、噴漆了,一定會有點什麼記錄的,不管是在哪個店,對嗎?」

「對。」小金點點頭。

紀佳程讚歎了兩句小金懂得真多,便離開了維修店。等他走到地鐵站附近,他對自己剛才問的那些問題感到很奇怪:怎麼會問這個?難道專業的警察都破不了的案子,自己倒能破了?

他走進地鐵車廂,想著今天的撞車,被洗劫的辦公室,又由小金的說法想到了那輛金色的車到哪裡去維修噴漆,越想越鬱悶。地鐵的廣播聲和身邊人的交談聲亂紛紛湧入耳朵,掩蓋了手機鈴聲,直到出了地鐵站,他掏出手機看時間,才發現了上面的未接電話。

電話都是黃小雅打來的,足足打了六個,這表明了事情的急迫性。不知為何紀佳程莫名感到了一絲不安,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他把電話打回去,只響了一下,電話就被接通了,黃小雅的聲音顯得驚慌失措,幾乎變調了:「紀律師!出事了!……」

「什麼事?」紀佳程連忙問。

「薔兒不見了!」黃小雅的聲音帶著哭腔,「請你也幫忙找找吧!……」

「什麼?孩子不見了?」紀佳程唰地站住,大聲問道,「怎麼不見的?什麼時候?」

「放學後就不見了……我去接的時候沒看見她!……一直沒看見她出來!……」

「哦……」紀佳程放下心來,「學校裡有嗎?有沒有問過她的同學?」

「我找過了,問過了,老師說她一放學就走了!老師現在正在打電話問她的幾個同學呢!」

「她沒自己回家?」

「沒有!」

「東昇呢?」

「現在他守在家裡,韓宜筠已經奔出去找了,我現在在學校這裡,紀律師,你也幫忙找一下吧!」

「好。你報警了沒有?」

「如果老師那邊查不到,我立刻就去派出所!」

紀佳程放下電話,想起自己沒法開車尋找,又在心裡罵了半天。他給趙敏打了個電話,然後無可奈何地打了輛計程車,往薔兒就讀的小學奔去。到小學門外時天已經黑了,學校的大鐵門已經上了鎖,他沒找到黃小雅,便打電話給她,這才得知她現在已經在警署了。學校離林東昇的家有幾公里,附近有著各種小店,紀佳程轉悠了兩條街,卻一無所獲。

晚上九點,薔兒還沒找到。和林東昇通電話時,他能感覺林東昇快要發瘋了。

紀佳程的心情終於感到一絲沉重,發現有些不對勁了。他原以為這是小孩子放學後貪玩,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現在看來薔兒真的像是——失蹤了。那不是一個會在外面過夜不回家的孩子,這世道這麼亂,馬路上車來車往,不會出什麼事吧?

他飢腸轆轆地穿過馬路,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學校前面。他往四周望了望,注意到路燈上面的監控,他又往學校裡面望去,能看到傳達室有攝像頭對著大門口。就在他對著路燈發呆的時候,馬路對面停下了一輛紅色的跑車,司機開啟車門,伸下一隻腳來,一眼看到紀佳程,立刻把腳縮了回去,咣地關了車門,發動車子絕塵而去。

這是雙向四車道的馬路——七八米遠,兩三秒鐘,已經足夠讓紀佳程看清楚司機的臉。

——康達理。

他在這裡幹什麼?

紀佳程呆了幾秒種,他想到了欣雨,想到了葬禮上康達理的威脅,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他的腦海。他向警署的方向跑去。等他跑到警署,他赫然看見林東昇坐在那裡,黃小雅陪在他身邊急得掉眼淚,兩個人都是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紀佳程本想報告自己的發現,卻被他們的樣子驚住了。

黃小雅一把抓住紀佳程的袖子,帶著哭腔說:「紀律師,出事了!」

「怎麼?」

黃小雅指著警員的電腦。警員同情地點開一個影片,說:「這是下午三點到四點的監控錄影。」

從拍攝角度看這正是紀佳程在學校門口看到的路燈上的那個監控探頭拍下來的,警員點選進度:三點四十分左右,學生們開始走出校園,門口聚集了一些家長和車輛。三點四十二分,薔兒走出來了,站在路邊往兩邊張望,她是在等待黃小雅來接……

隨後紀佳程看到了下面的一幕。

一輛金色的車從下方駛入了鏡頭,停在了薔兒旁邊。薔兒似乎是和車裡的人說了什麼話,就拉開車門上了車,車立刻發動,開往遠處消失了。

警察再度快進,大約十幾分鍾後,三點五十七分,黃小雅的minicooper駛入了監控。她從車上下來,張望了一下,就走進了校園。

紀佳程和林東昇、黃小雅面面相覷,彼此都讀出了眼裡的恐懼。

——那輛金色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