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燒烤玩得很盡興,臨走黃小雅還買了一堆玩具送給紀寶寶,這讓趙敏對她的印象大為改觀,不但再不提什麼「小三上位」,還說黃小雅人不錯又實在,讓她做薔兒、薇兒的母親再合適不過。
看起來對孩子是不錯,林東昇對兩個孩子疼愛有加,如果黃小雅真的能一直這樣,那麼她能做薔兒、薇兒的繼母也不錯,至少兩個孩子不會過苦日子。話說回來,不管是繼承,還是仲裁,那都是「別人家」的事,週日紀佳程就在家裡陪紀寶寶玩了一天。
週一早上紀佳程感覺精神狀態不錯,他一邊刮鬍子,一邊確信今天一切都會有好運氣,萬事如意。這種美好的感覺一進辦公室就煙消雲散:林曦正從他的辦公室裡出來,端著他的茶壺,拿著他的特級鐵觀音,邁著那種自以為瀟灑的白領風範的步伐往飲水機走。
紀佳程恨得咬牙切齒,卻無話可說,他開啟電腦,琢磨著以後不要往辦公室帶太好的茶葉了。剛把藥茶包倒進杯子,林曦把腦袋又伸進來了。
「紀律師,有客戶找。」
「進來,站好!」紀佳程逮到機會,立刻板起臉訓斥道。林曦臉上的嬉笑僵住,整個身子都站進來了。
「你以後也要見客戶的,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給誰看?」紀佳程就像罵兒子似的,劈頭蓋臉地一頓罵,「律師就要有個律師的樣子,穩穩重重的,站就站好,坐就坐直。就好比你告訴我客人來了,要麼就走進來說一聲,伸個腦袋進來,不覺得很輕浮嗎?嗯?這副樣子給客戶看,你就是再西裝筆挺,誰會找你做案子?」
林曦臉上一點笑都沒了,他像個蔫黃瓜,站在那裡垂著頭。紀佳程看他那副鬼樣子,既覺得解氣,又有點不忍,便繼續說:「從今天起要鍛鍊你的儀態!——是誰來了?」
「是你案子的對方當事人。」林曦蔫蔫地說。
案子多了,哪個案子的對方當事人?紀佳程眉頭一皺,沒等再問,康達理已經走進來了。
「紀律師,我前來拜訪啊!」
是他?紀佳程先是一愣,接著臉上就浮現出熱情的微笑,站起來和他握手寒暄,和林曦說話的口吻也變得很親熱:「你來這裡可是稀客啊!……呵呵——小林,來,給康總倒個茶!康總來得真巧,剛泡的頂級鐵觀音,第二泡,最香的時候!」
「客氣客氣,運氣好,有口福,你大律師麼喝的茶總不會差。」康達理笑容可掬,林曦端了個茶杯進來,給康達理倒了一杯茶,然後就退到門口,紀佳程卻招呼道:「小林,給茶壺續水,然後你快點過來。這個案子你也是承辦律師,咱們一起和康總聊聊天喝喝茶。——康總,你還記得他嗎?開庭時坐我旁邊的。」
「啊……記得記得,年輕有為的小夥子。」康達理乾笑著,眉頭卻微微皺了一下。紀佳程估計他有事找自己,可能不想讓林曦聽,被紀佳程這麼一說,他反而有些騎虎難下了。
他是對方當事人,揹著林東昇和他見面單獨聊聊,這是律師的大忌,有林曦在的話更穩妥一點,何況自己剛剛敲打了林曦,打一巴掌總得給個甜棗,林曦畢竟是這個案子掛名的承辦律師,叫他來參與會見,他心裡會很高興的。
果然,林曦一掃剛才的頹態,神采奕奕地端著茶壺「穩重」地走了進來,坐在一邊。康達理望了望他,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他皺著眉頭思索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紀佳程還是老樣子:決不首先進入正題。他談論今天的天氣,順便誇林曦今天這領帶不錯,又扯到最近空氣質量好不好,聽說油價又要上漲了……
康達理眉頭很快就舒展開了,和紀佳程東拉西扯了半天。等他們談完「今年的全國經濟形勢」,他順勢嘆了口氣說:「做企業難啊。」
「是,現在企業的成本太高。」紀佳程點點頭。
「操心太多,一個公司上下有多少張口在等著吃飯?每張口後面又都是一家子人。」康達理誠懇地說,「說實話我挺感激你的,紀律師,那天我挺失態的,要不是你居中斡旋,事態可能就惡化了。我那天也不想去那裡惹事,可是我總得找機會和林東昇見面聊聊,對不對?公司上下這麼多人……是吧?」
「啊。」紀佳程答應一聲。
「林東昇這是要把我們逼上絕路啊……」康達理伸出手,手掌向上攤開,「我們給他鋪了路,給他搭了橋,我們前期投入了多少?現在馬上要開始臨床試驗了,他這麼做,仗義嗎?紀律師,你作為一個旁觀者,你說他仗義嗎?」
「康兄,我可不是旁觀者啊。」紀佳程向林曦望望,那傢伙正襟危坐,聽得聚精會神。
「是,是……你也不能回答。」康達理點點頭,「紀律師,我今天來其實也沒什麼別的事,就是想和你聊聊,雖然咱們打官司時面對面,可那是各為其主,這一點我是明白的,說真的我覺得你紀律師的業務水平真的很高,我們公司也想請你當個法律顧問!……你看,就你這麼專業的律師,是吧?顧問費不是問題。哈哈。」
「過獎過獎,呵呵呵……」紀佳程和林曦對視一眼,就「爽朗」地笑起來。
他來這裡要請法律顧問?哪裡會這麼簡單,恐怕這只是引子,他想的還是這個案子才對。紀佳程一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康達理昏了頭了嗎?會想出套近乎收買律師這種手段?就算你的「顧問費」每年二三十萬,哪個頭腦清醒的律師會把自己的前途斷送在這二三十萬上?
康達理也「爽朗」地笑,林曦看他倆笑,也裝出一副明瞭的神氣笑。三個人就這麼呵呵呵地笑了半天,紀佳程邊「笑」邊示意林曦給康達理的茶杯續水,在林曦倒水的時候,紀佳程豪爽地一拍桌子,說:「康兄,那咱們可說定了。等這個案子完事兒了,你可不能不請我啊,顧問費嘛你看著辦,啊?」
康達理乾笑兩聲,他聽出了紀佳程的回絕,他順勢說了一些拍胸脯的話。就在這一片笑聲中,康達理似乎很不經心地問:「老紀啊,聽說,那配方現在在你這裡,哈?」
這句話如同一聲響雷,紀佳程的笑容瞬間消失了。雖然他一向自認「處變不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這次卻結結實實地臉色一變,隨即又恢復了常態。
這訊息怎麼會洩露出去的?
「哦,不在我這裡。」紀佳程往後一靠,淡然地說,說完,他笑嘻嘻地望著康達理的眼睛。
其實已經晚了,剛才那一瞬間的表情應該已經出賣了自己,但是這時候不能再露出心虛的樣子,不能迴避對方的眼神。
「紀律師,你看,你這就不痛快了。其實我都知道了。」康達理往後一靠,用手一指,臉上表現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誰跟你說的?」紀佳程苦笑著搖搖頭。
「唉,這個怎麼說呢?」康達理笑著說,「肯定是個可靠的人,對不對?」
紀佳程輕鬆地擺擺手:「康兄,你嚇我一跳啊!你的渠道了不得啊!」
「怎麼樣,是在你這兒?」
「你那渠道的訊息有點滯後,」紀佳程無可奈何地說,「你要說上週五,那玩意兒還在我這兒。」
「什麼?」康達理臉上的笑僵住了。
紀佳程有一個常看的心理醫生,叫李如雲,她的老公小姜是個警察,也是紀佳程的一個哥們。李如雲和小姜從心理學和刑偵的角度都曾對紀佳程說過,有時候最聰明的撒謊不是直接說假話,而是真話混著假話,這最能迷惑人,而且說的時候一定要坦然、淡定,或者顯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來。
紀佳程現在就打算這麼幹。
「而且我得修正一下,是不是配方我不知道,那玩意兒是個密封的盒子,上面貼著封條,還有簽名。你說裡面是配方吧,也可能;你說裡面是白紙吧,也可能。」
這話倒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現在不在你這兒?」康達理睜大眼睛。
「週六的時候,我和他去森林公園燒烤,」紀佳程擺擺手,「他叫我帶去,還給他了。」
「還給他了?」康達理譏笑著搖搖頭,「紀律師,你覺得我信?無緣無故他幹嗎拿回去?」
「信不信隨你。」紀佳程不耐煩地說,「反正我這兒沒有就是沒有。我告訴你曾經有,已經夠意思了。」
「不是……總得有個理由吧?」康達理忙說,「說拿就拿回去?」
「那是他的東西,是不是?」紀佳程說,「你叫他小姨子到我這裡來鬧了一通,他不警覺才怪。」
「什麼我讓他小姨子去鬧了一趟?」康達理臉色變了,「紀律師,你什麼意思?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