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遠處,幼發拉底河谷開闊地區,也想起猛烈的炮彈聲。我豎起耳朵,眼觀八方,心急如焚,看到這一切我突然明白了。
「桑迪,」我大叫,「彼得成功了。俄國人正在山的側面。城市正在燃為灰燼。謝天謝地,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我正叫喊著,我旁邊突然炸裂,我猛地跌倒在希爾達·馮·艾內姆的墳墓的碎石上。
我站起來的時候,居然沒有受傷。我看到布倫基倫一邊擦著眼睛裡的灰,一邊整理凌亂的牌。他停止哼唱,開始高歌:「他帶著十九名手下,佔領了哈珀渡口。他嚇唬老弗吉尼……」
「少校,」他叫道,「我相信是時候該我大打出手了。」
我要抓狂了。我一直在想彼得贏了,我們夢想成真了,但是要是我們都死了,敵人就會報仇,把我的腦袋打得開花。我立刻跳到斜坡上,向斯圖姆揮手,公然挑釁。步槍在我身後不停地掃射,我迅速跳了回來逃過了一劫。
槍裡的子彈應該是不多,要不然不會沒打中我,打到了斜坡上。第二次掃射還算比較準,打中了我們附近的護牆,把懸崖的岩石打破了個大洞。我的手被一塊飛來的石頭打上了,但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布倫基倫的命可真大,他除了全身是灰,沒有一處受傷。他小心翼翼的把紙牌上的灰吹乾淨,繼續玩起來。
「安妮姐姐,」他問,「你看到有人過來了嗎?」
這時有個啞炮落在了我們旁邊。
我決定冒著敵人的炮火,賭一把,如果斯圖姆再這樣繼續攻打我們的話,我們必死無疑。我一把抓住布倫基倫,把他的牌撒向空中,然後跳到斜披上。
「不要道歉,安妮姐姐,」他說。
「這場戰爭我們一定會贏,但求你放開我,如果你把我當作自由的旗幟在空中揮舞,我肯定會被擊斃的。」
我下一秒要做的就是找到掩護地,我的直覺告訴我遊戲就要結束了。埃爾斯倫幾乎被夷為平地,我好像有些耳鳴,可能是我神經太緊張了。斯圖姆看到我們穿過斜坡,他命令所有人向我們開槍,布倫基倫和我趴在地上像特工一樣匍匐前進。桑迪躲在比較隱蔽的位置,而我們倆趴在斜坡上,沒有任何掩護,完全被炮手們控制住了。
但是他們沒有向我們開槍。我向東邊望去,之前山坡上還有些敵人把守,但是現在卻荒無一人。我又看了看主路,讓我又開始發瘋地喊叫起來。山谷那邊,來了一大批人和賓士的前車——擁擠的人群把道路和山坡都佔得滿滿的。南邊已經被攻下,我們的朋友就在其中。
看到這副場景,我把危險拋到九霄雲外。我壓根就沒在意斯圖姆的槍擊,他肯定打不到我的。命運讓我們一定會從頭到尾都會平安無事。
我記得我和布倫基倫沿著山坡找桑迪。但好像有人比我們還提前了一步。在我們旁邊的山谷裡走過來一大批人群。在他們後面,就是關口附近,我看到有騎手。年邁的尼古拉斯正帶著他的騎兵走來。
桑迪跟在他的旁邊,心不在焉。如果不是硝煙把他的臉燻得黑乎乎的,他一定臉色蒼白。像他那樣的人對死亡沒什麼恐懼。我想他一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拍了一下他肩膀。「夥計,你看到了嗎?」我叫道。「那些騎警!上帝啊!他們是怎麼佔領整個山坡的啊,他們現在就在裡面。老天保佑,我們會和他們一起前行,我們有馬又有槍了。」
那座小山讓斯圖姆和他的人無法知道山谷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一直在轟炸懸崖和周圍的地方,而其他人正在向他開炮。槍手們在山谷各就各位,我們在山腳下慢慢前行,布倫基倫一瘸一拐,而我的左手也折了。
那群混蛋們正盯著哨兵們,嗅著清晨的微風,帶來陣陣煙霧和被擊垮後的慘叫聲。在我們到達之前,那群人像瘋了一樣瘋狂掃射,對抗中戰士們氣喘吁吁,有的受傷流血,有的在死亡線上掙扎。我看到幾十個人在奮不顧身地爭搶戰馬。我們停下來,盯著我們遠處道路上,炮臺正掃射撤退的馬車。
我從未見過這番景象,堅強勇敢的人最後窮途末路,他們跌跌撞撞,還是沒能找到躲藏之地。斯圖姆也不例外。我一點都不同情他,我在下山的時候還期待跟他一拼到底。他是個粗暴兇殘的男人。我聽到他看到那群圍攻他們的人之後的咆哮,我看到他手裡拿著一把槍。他先是對著南邊,然後又對準逃難者。但是他沒能開槍,因為他被擠得手槍都掉到了一邊,他站起來,高出其他人大半個頭,他似乎是要用手槍打這群人。但是他們人數眾多,儘管每個分隊已經支離破碎,到處逃亡。對於那群人來說,斯圖姆就是敵人,他們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打倒在地。人群一擁而上。我看到有人用步槍對著他的腦袋和肩膀開了好幾槍後,人群就從他屍體上踩過去。
上帝已經用他的方式懲罰了斯圖姆這樣的人。
桑迪抓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叫道:
「迪克,他們回來了。看那個穿灰衣服的人,謝天謝地,是我們的朋友們。」
隨後我們下山,布倫基倫在我們之間一條腿跳著前進。我聽到桑迪好像說道,「太棒了!」布倫基倫又開始唱起哈珀渡口之歌。我已經筋疲力盡,沒有心思大喊大叫。我知道眼淚在我眼眶裡打轉。如果我現在要是一個人的話,一定坐下來,放聲大哭。遠處寬闊的山谷裡走來大批騎兵,騎在堅強的馬上。他們不是在等後方的逃犯,而是昂首挺胸向埃爾斯倫前進。
要知道我們過去三個月都是和敵人戰鬥,從沒和全副武裝協約國成員會面過。
我們由於有更大的使命要完成,所以沒能見到。就像一個堡壘被軍隊全部包圍,不能和外界接觸一樣。現在我們解放了,我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當中。
我們莽莽撞撞,完全像瘋了一樣。桑迪依舊穿著綠色的外袍,戴著頭巾,爬到山谷的陡坡上,用不同的語言喊著歡迎詞。領頭人看到了他,他和他的手下說了幾句話——看到這麼多馬一起前進真的很壯觀——其中有一部分騎兵向我們走過。一個穿灰衣服,戴著羊皮帽的人抓住我的手。
「你已經安全了,我的老朋友。」——那是彼得的聲音——「我會把你帶回我們的部隊,吃點早飯。」
「不,完全不用,」桑迪說,「我們的任務就要結束了,我們現在就要盡情享受我們的成果。只用照顧好布倫基倫和我的手下。我要和你們一起去埃爾斯倫看看。」
彼得說了一句話,兩個騎兵從馬上下來。接下來我們就跟著這群騎兵,離開了這懸崖後,一路狂奔。
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讓我當十幾年的奴隸換這一刻我也願意。因為我左手摺了,我基本沒有拽著我的馬,我完全相信它,任憑它馳騁。我全身黑乎乎的,跟騎兵比起來我像個野人。我很快和桑迪拉開了距離,他的馬比我快多了,而且他雙手靈活地很,決心要快點到那。這對我來說簡直是不可能,我以最快的速度追趕著大部隊。
上帝啊,這一小時真難熬!山的側面還時不時響起槍聲,對我們也沒什麼影響,儘管奧地利榴彈炮隊還在橋上瘋狂的拼搏,還跟我們互相對戰了一番。周圍的一切都從身旁掠過,就像雲煙一閃而過,又或者像似噩夢就要結束一樣。我能感受到周圍的一切,和我一起前進的朋友,賓士在道路上的馬,但是我內心卻感到無比的孤獨,一心只想著馬上要去的地方。
帕蘭相簿山谷逐漸消失在我的視野中,當我賓士在更開闊的山谷時,遠處傳來猛烈的爆炸聲,濃煙滾滾,更遠處透過火光可以看到更高的群山聳立。那時我做了個夢,我哼著小調,異常興奮,什麼都敢想。我喃喃自語說著聖經中某些詞,感謝上帝能夠讓我活著帶我去我想要去的地方。
當我們從山上下來,面前是一條很長的陡坡,通往我們要去的城市,這時我又清醒過來。我能聞到羊皮的味道,馬身上的汗味,更重要的是煙味。遠處的低窪處就是埃爾斯倫,被轟炸得亂七八糟,東邊,穿過空無一人的堡壘,向我的同伴們叫道我們就要到了,我們會是第一個到達這個城市的人,他們開心地點點頭,高聲吶喊。穿過最後一個山嶺,我看到被我們擊垮的馬車——在雪地非常顯眼——戰敗的敵人落荒而逃。
在最前線,靠近城市的堡壘那有一個人。他好像明天就要趕回家。天氣晴朗的早上,我可以清楚看到他沒有穿著侵略者的制服,他戴著頭紗,騎在一匹馬上,我可以看到那是個綠色的頭紗。他的那個姿勢暗示著戰敗的土耳其人被折磨的痛苦萬分,紛紛落跑,消失在人群中。
於是我明白預言是真的,先知沒有讓他們失敗。揭秘的那一刻還是到來了。綠斗篷最終出現了,站在人群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