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柳暗花明

「正如布倫基倫所說,沃爾特爵士是正確的。伊斯蘭教內部局勢動盪不安,有些人蠢蠢欲動,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些宗教復興活動週期性地輪迴,現在新的活動差不多要開始了。他們很清楚細枝末節。有人預言要恢復伊斯蘭教往日聖潔。這些說法在教徒中無人不知。所有的教徒把這些聖言謹記於心,並甘心忍受極度貧困,承受荒謬稅收,許多年輕人也願意衝鋒上陣,戰死於加利波利和外高加索。他們相信不久會獲得解救。」

「我調查清楚的第一件事——發現青年土耳其黨與此事無關,因為他們不得人心,不夠正統,也不是真正的土耳其人,而德國與此有關。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很清楚,德國在此運動中以某種微妙的方式起到了組織協調作用。也正因為此,德國政權才得以維持下去。普通土耳其民眾憎恨委員會,但是土耳其對德國也有些圖謀。這不是恩維爾和其他人與日耳曼人搏鬥的事,而是日耳曼人與令人唾罵的委員會之間的明爭暗鬥。德國移花接木的手段,不過是插手即將到來的接班人,僅僅如此而已。」

「他們公開地談論各種細節。有人稱之為kaaba-i-hurriyeh,自由的守護神。先知自稱為——綠寶石,他的四個追隨者也以珠寶命名——藍寶石、紅寶石、珍珠和黃玉。這些名字在城鎮和鄉村均耳熟能詳,在談論鄉村城鎮時,就跟你到英國聽到將軍們的名字一樣頻繁。但是沒有人知道綠寶石在哪,也不知道他何時現身。不過他每週都會給他的信徒傳遞訊息。我只知道他和他的追隨者來自西方。」

「你可能會問kasredin是什麼?我既困惑又害怕,kasredin這個詞沒人用過。精神的歸宿!這樣說就是一句陳詞濫調,就像英國某個新教派自稱為基督教會。迄今為止似乎壓根就沒人用過它。」

「慢慢地,我發現這個謎團有表面和深層兩個含義。每條教義都有深奧的一面,普通人難以理解。我在君士坦丁堡偶然想到了它的深層含義。有人編了一個家喻戶曉的劇本,劇名叫kasredin,是古老的帶有一種寓意的輕喜劇,叫作ortaoyan。讀完它要花一週的時間,它講述先知誕生的故事。我發現,依照這個故事來說,教義的選擇暗示些事物的真相。奇怪的是,在那個故事中,先知受助於一些女性,她們在伊斯蘭教的聖徒傳記中佔有重要地位。這才是此故事的核心,其中有部分為玩笑,不過主要還是關於宗教之謎。先知也不是叫綠寶石。」

我接著說:「我知道,他是綠斗篷。」

桑迪把煙管扔進壁爐裡,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驚叫道:「你說說,到底是怎麼發現的這些的?」

我跟他們說起斯圖姆和高迪恩,還談起我無意中聽到的一些私人談話。布倫基倫一直盯著我,這與平時他游離的眼神完全不同,而桑迪在房裡不停地來回走動。

「德國是此計劃的核心,這是我一貫的看法。如果我們找到了kaaba-i-hurriyeh,再去委員會或土耳其鄉村調查就沒有意義了。迪克,陰謀就在德國,你應該留在多瑙河。」

「這是我個人擔心的事情,」我說,「另一方面,很明顯問題來自東方,我們要宜早不宜遲,他們行動之前也耗不起時間。如果能夠在這裡弄清楚,就一定要趕緊行動。我找到了另一個證據,能破解哈里·布利萬特給我們的第三個謎團。」

桑迪的眼睛一亮,露出興奮的表情。

「你是說kasredin故事裡的女人跟先知是一夥的?」

「是的,那是什麼關係?」桑迪問道。

「只有他們是一夥的,綠斗篷的事情才說得通,我把她的名字告訴你。」

我從布倫基倫的書桌上拿起一張紙和一支筆,遞給桑迪,對他說:

「請寫下哈里·布利萬特留下的第三個詞。」

他隨即寫下「v.i.」

然後,我跟他們講了我之前提起過的兩個人——斯圖姆和高迪恩,以及我在那間農舍裡落腳的經歷。

「‘i’應該不是代表字母表中的字母,而是表示數字。那人的名字是馮·艾內姆,也就是希爾達·馮·艾內姆。

「哈里,真高明啊!」桑迪輕聲地說:「這小夥子聰明絕頂。那麼希爾達·馮·艾內姆是誰呢?她又在哪呢?要是找到她,我們這些謎團就有望解開了。」

布倫基倫接著說:「兄弟們,我可以告訴你真相,昨天我見到過她,她是一位可愛的女士,也恰巧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我跟桑迪都笑起來了。我們尋遍歐洲大陸,卻在我們商定的會面地找到了答案,這也忒有趣了吧!

只有布倫基倫沒笑。一提起希爾達·馮·艾內姆,他突然間神情嚴肅。看到他那臉色,我打住了笑聲。

他說:「兄弟們,我不覺得好笑。除她之外,你提到任何名字都行。我到這座城市沒多久,但這足已夠我去摸清各區政治大佬的底細了,我從他們身上沒有發現什麼。我想他們不會站出來抵制像我們在美國的行為。我見過馮·艾內姆夫人,那個女人的主張與別人極為不同,理解她的人肯定是裝腔作勢。」

「她是誰?」我問。

「哎呀,這恰恰是我不能告訴你的。她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發掘出了巴比倫遺址和赫梯遺址。她嫁給一個外交官,丈夫三年前去世了。這還不是她所有的背景資訊。事實上,她是位智慧超強的女人。」

布倫基倫對馮·艾內姆的一番敬重之言並沒有讓我覺得獲得了更多資訊。我倒是認為我們的工作好像離不開羅盤似的。我討厭無頭的蒼蠅到處飛。於是我問她住在哪兒。

「我不清楚哩,」布倫基倫回答說:「沒有哪個人會一門心思去滿足你對馮·艾內姆夫人的好奇。」

桑迪說:「我能弄清楚,像我這樣有毅力的人派上用場了,並且我工作還沒完成,需要保持清醒。迪克,你跟彼得馬上去睡覺。」「為什麼?」我驚訝地問。桑迪像個醫療顧問一樣說道:「因為我要你現在身上穿著的這衣服,我會把它們全部扔掉,你們以後再也別穿。」

「你不會把這衣服留作紀念吧!你這人品位真怪。」我說。

「那是土耳其的警察吧!博斯普魯斯海峽水流湍急,明天這兩個誤入歧途的荷蘭人的衣服,將被水流衝到薩拉基里奧角。這項任務就到此為止,以免給你們的後人和家庭律師帶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