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三給兒子去買點心,不久之後,他家的油燈就熄滅了。我以為他兒子睡覺去了,所以滅燈。誰知道,祝三回到家之前,他家的油燈忽然亮起。這件事,我一直覺得奇怪。」
司空虎心道,這果然符合自己的推斷:「把祝三的兒子叫過來。」
婦人指著河邊玩耍的一個男孩子。男孩子樣貌頑皮,有點不知輕重,聽到招呼聲,就扭著身子跑過來。司空虎把右手按在小孩肩上,悵然道:「小兄弟,你可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那天夜裡,你爹去給你買點心,你是不是偷偷跟在他後面?」
男孩子道:「我怕他騙我,就跟著看看。大人,我很聰明吧?」
司空虎哭笑不得:「你的聰明,把朝廷的案子搞糟。你跟著你爹去點心鋪,但是半路上去了別的地方。那個地方,是城南驛館!」
男孩子道:「我聽到轟的一聲,跑過去看熱鬧,那條小巷的石板都碎了,一個盒子躺在碎石裡面。撿起來看,裡面是一塊綠色的石頭,我想拿回家當玩意兒,就帶走了。」
「你如今把傳國玉璽放在哪裡?」
「什麼傳國玉璽?」
「就是那塊綠色的石頭!」
「我把那塊石頭玩夠了,發現一個角被修補過,根本不值錢,就扔進河裡了。木頭盒子倒是不錯,我爹是遠近聞名的木匠,也做不出那個盒子,我把它放在桌子上,想叫爹賣個大價錢。第二天我和村裡的孩子玩,一直沒來得及提起。」
司空虎高聲道:「案子總算有點眉目。弟兄們,麻煩大家找些漁網,在附近河裡打撈,一定要把傳國玉璽找回來。」
眾百姓和官兵恍然大悟。祝三離開家之後,祝家的油燈滅了,是因為他兒子也離開了。然後兒子搶先回家,於是油燈亮起來。
官兵們從百姓手裡借來漁網,在小河邊仔細打撈。日頭偏西,陽光漸漸微弱,一個官兵忽然覺得手中的網線一沉。
隨著漁網的拉起,水草和爛泥包裹著一個綠色的方形物體,被打撈上岸。司空虎上前翻開漁網,捧出傳國玉璽。玉璽上面沾滿了泥垢,但是完好無損。藍田玉,一角被用黃金修補,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
司空虎捧著傳國玉璽,坐在地上。傳國玉璽被竊一案,竟然如此簡單的破解了,看來真是老天保佑。其他官兵圍在一旁,也是如釋重負。
一個白鬚白髮白衣的蒼老身影,出現在遠處的屋簷上。
司空虎立刻心頭一沉。
白猿老叟一臉傲兀:「大理寺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昨夜你從大明宮出來,我就跟蹤你,沒想到你真的找到了我的東西,老夫沒有看錯人。」
司空虎身子退後,那群官兵紛紛亮出明晃晃的鋼刀。
白猿老叟道:「大理寺丞,咱們做筆交易。你把傳國玉璽還給我,我留下你們性命。你不還,只要我殺光所有人,玉璽照樣還是我的。你自己選?」
司空虎面色陰霾,把傳國玉璽丟給白猿老叟。老頭哈哈大笑,從屋簷上掠走。
官兵們紛紛責備道:「大人,你太慫了!」
司空虎若無其事:「雁來國皇帝俞連城,就在長安城。只要白猿老叟把傳國玉璽交給雁來國皇帝,咱們再從雁來國皇帝手裡搶回玉璽,諸位覺得很難麼?」
大家這才如釋重負。
司空虎鬼使神差,在月光下走進煙柳茶社。大堂裡掛起燈籠,茶客不降反增,顯得熱鬧異常。他一邊喝茶,一邊聽歌姬們吟詠當今名家的詩作。
俞天池的被殺一案,司空虎已經胸有成竹。畫師獨孤飛羽的被殺一案,也不難破解。這兩名死者的死亡方式相同,都是被割掉頭顱,問題是殺人動機何在?俞天池是雁來國大臣,獨孤飛羽又是什麼身份?司空虎順著樓梯,來到二樓雅間。
雅間裡的壁畫已經全部用白粉塗料遮蓋,兩個畫師,蹲在牆邊畫著新的五臺山圖。蹊蹺的是,一群蒼蠅在雅間裡面盤旋。司空虎怎麼也趕不走那群蒼蠅,忽然靈光一閃。那群蒼蠅,揭示了一個關於兇殺案的破綻!他走下樓梯,快步離開煙柳茶社。
夜色越來越濃,司空虎奔向了城隍廟。
城隍廟裡,五個大理寺的官兵正在守護現場,低聲議論今天玉璽得而復失的事情。司空虎失魂落魄地闖進院子,大家急忙過來探問。隨之而來的,是一群蒼蠅飛向天際,盤旋片刻,重新落在地面上。
司空虎喃喃自語道:「就是蒼蠅,就是蒼蠅!蒼蠅比我還要高明,我乾脆把大理寺丞的官位讓出來,送給蒼蠅做好啦!」
官兵們如墜五里雲霧,覺得他是不是精神緊張,或者受了什麼刺激,有點瘋魔了。一個小瘦子試探著問道:「大人,兇殺現場有血腥味道,引來蒼蠅,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嗎?」
司空虎依舊一副瘋瘋癲癲的模樣:「引來蒼蠅不難,問題是如何不引來蒼蠅,掩蓋現場!我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連環殺人案,是有人將計就計。你殺他,他殺你,有點意思。明天一早,我去找那位雁來國皇帝陛下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