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朱雀大街。
正午的陽光有點刺眼,但是這裡人潮湧動,好多人都在觀看兩張佈告。其中一張,是朝廷緝捕項龍城的訊息。佈告裡有四個字,是皇帝李隆基的原話——「不留活口」。眾人議論紛紛,看來傳國玉璽一案,皇帝想讓項龍城當替罪羊。另一張佈告,是當今宰相李林甫無故失蹤,朝廷懸賞尋人。眾看客更加狐疑了,李林甫老奸巨猾,是個地道的老狐狸,怎麼可能無故失蹤?
大家對李林甫的猜測,是對的。李林甫此刻已經換了一身粗布衣服,扛著一擔柴禾,腳下踩著草鞋,扮作樵夫坐在街道的角落,靜觀事態發展。昨天他偶然間聽到了俞連城的陰謀,擔心被滅口,連家都沒敢回,在城牆底下躲了一夜。李林甫看完佈告,覺得總算是佔了先機,下一步得找個地方避難,直到案子結束。
眼見得日上三竿,李林甫肚子裡一點油水也沒有,錢也花光了,只好順著大街沒頭沒腦地亂撞。一個熟悉的瘦削身影坐在一旁的小攤上吃烤山芋,原來是那個畫師獨孤飛羽。李林甫湊過去坐下,獨孤飛羽抬起頭,立刻一怔。
李林甫賊兮兮地,小聲道:「別吭聲,待會兒你幫我找一個住的地方。」
獨孤飛羽點頭,擦擦嘴巴,把飯錢放在桌子上,站起來往前走。李林甫扛著柴禾,低頭跟在後面,一路上還有人打聽柴禾價錢,他哭笑不得,假裝沒聽見。兩人相隔一丈遠,來到一條小巷前面,停住腳步。小巷的盡頭,是那座城隍廟。
獨孤飛羽道:「相爺,這裡穩妥。」
李林甫抬眼看看城隍廟:「這是你住的地方?多晦氣?」
獨孤飛羽黯然道:「小人手頭拮据,正巧廟祝想找人壯膽做伴,所以小人花了很少的價錢就住下了。」
李林甫拍著對方的肩膀,虛情假意地嘆息道:「你也是難得的奇才,可惜境遇不佳,委屈你啦。案子結束之後,本相爺一定向朝廷報功,請陛下把你招進翰林院!」
李林甫覺得很滿意,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最晦氣的地方也最安全,俞連城絕不會找到這裡來,是一個絕佳的避難所,於是在城隍廟選了一間寬敞的房間住下。昨天夜裡他一宿沒睡,此刻難免犯困,睡眼惺忪,倒在床上鼾聲大作。
當夜亥時,司空虎正在家裡睡覺,忽然有人擂鼓般地敲門,披上衣服開門,只見是一個大理寺的官兵:「大人,出事了,城隍廟又死人了,死的是畫師獨孤飛羽!」
他立刻清醒了。
獨孤飛羽居然出現在了城隍廟,而且被殺?
司空虎急忙換上官服,緊隨官兵而去。
城隍廟門前,大理寺卿布書仁對著宰相李林甫點頭哈腰,一臉諂媚地賠不是。大理寺的仵作手裡舉著一隻燈籠,低眉順眼地站在一邊。李林甫穿著一身平民百姓的粗布衣服,腳下草鞋,這更使司空虎一頭霧水。
原來,今天夜裡,廟祝睡不著覺,在城隍廟裡四下轉轉,忽然看到城隍奶奶的塑像前面倒著一個物事,上前細瞧,差點嚇死。只見畫師獨孤飛羽身首兩處,地板上和塑像上全是殷紅的血漬。廟祝立刻跑去報官。布書仁沒睡好覺,一臉怒氣,帶著官兵氣勢洶洶地闖進廟門,看到一個樵夫打扮的人從客房裡走出來,立刻上前按倒。對方抬起頭,竟然是李林甫。
李林甫大怒,指著布書仁叫罵:「本相爺微服私訪,檢視案情,竟然被你們當成兇犯?」
布書仁急忙解釋:「絕無此事!」
司空虎插嘴道:「相爺息怒,下官先查驗現場。」
李林甫依舊怒不可遏,皺眉撇嘴,擺擺手走到一邊。只見城隍廟裡,情形與上次一樣,地面上是獨孤飛羽的屍體,上面蓋著白被單。司空虎忍著噁心,掀開白被單,發現屍體的鎖骨處,有一處結疤不久的刀傷。
大理寺仵作道:「大人,這道傷疤很新鮮,看來死者不久前曾與人打鬥過。」
城隍廟附近的鄰居聽到爭吵聲,漸漸聚攏來看稀罕,擠在廟門口指指點點。司空虎抬起頭,城隍奶奶的塑像上面,再次濺滿了血漬。他從仵作手裡接過燈籠,仔細檢查地面,這一次依舊只有死者和廟祝的腳印,再順著梯子爬到屋簷上,一刻鐘後回到院子裡。
李林甫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問道:「大理寺丞,這一次的案子,不難破解吧?」
司空虎道:「確實不難,只是找不到兇手。相爺可能覺得下官賣關子,可是很多情況下,沒有確鑿的罪證,不能打草驚蛇。倘若相爺想聽聽犯案的方法,下官這裡就有好幾種。」
李林甫對斷案好奇,眼睛露出笑意:「哦?說來聽聽。」
司空虎道:「下官隨便舉兩個例子。比如,兇手殺了死者,把屍體裝進麻袋,然後打扮成死者的樣子,進到院子之後,再把衣服穿回死者身上。下官曾經在這裡說過,有三個線索——腳印,麻袋,斬首。倘若是掉包計,兇手可以隱藏自己的腳印,也可以用到麻袋,也可以將死者斬首。」
李林甫抬頭看著掛滿星斗的夜空,手指拈著鬍髭:「掉包計?有這種可能。」
司空虎道:「但是兇手沒用這個方法。用這種方法,進到城隍廟容易,出去可就難了。如果相爺想繼續聽,下官再說一種。比如,賊喊捉賊。廟祝對案發現場做了手腳。這座城隍廟裡,除了死者的腳印和廟祝的腳印,沒有其他人的腳印,廟祝最可疑。」
廟祝哭喊道:「大人,我雖然貪財,但是你不能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