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項龍城被重傷之後,一直昏迷不醒。迷濛之中,忽然覺得胸口劇痛,緊接著黃老面的聲音響起。
「秦秀才,你給項龍城接骨,接錯了!他被打斷的是左邊三根肋骨,你把下邊的骨頭接到了中間,中間的骨頭接到了上面,你到底識不識數?」
「黃老面,是你告訴我的,自上而下兩寸一分的地方,我哪有錯?」
「我說的是自鎖骨往下,你是自第一根肋骨往下,你會害死人的,你個庸醫!」
「這可就難了,如今只能把介面掰斷,重新接骨。」
「這一次,項龍城沒被打死,也得痛死,算他倒霉!」
又是一陣劇痛,項龍城昏死過去。等他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腦袋昏沉,五臟六腑都在劇痛。他坐起來試著運功,但是內力盡失,立刻知道要面對什麼了。從此之後,自己將會是一個普通人,與多年練就的武功無緣了。四下看看,夜色漸濃,窗外透出稀疏的星光。床邊的桌案上擺滿了文房四寶,倒像是一個書生的家。
項龍城仔細聽,外面傳來吵鬧聲。
「黃老面,你惹禍上身,不要連累我好吧?」
「秦秀才,咱們可是同鄉。」
「當時你來投奔我,可沒說你會武功,更沒說你在被人追殺。」
「秦秀才,那個白猿老叟已經盯上我,遲早會找到你這裡。你不陪我演戲,你也好不了。」
項龍城走出房間,門外是一個侷促的大堂,擺放了六張木頭桌子,和六張條凳,發現這是長安城的一間私塾。黃老面和一個高高瘦瘦,十指修長,臉上沒有血色的教書先生,蹲在門口吵架,回頭看到項龍城,都站起來。教書先生得意洋洋,道:「黃老面,你說我學藝不精,接骨接錯,項龍城這不是照樣活蹦亂跳?」
黃老面急忙捂住對方的嘴巴。
項龍城拱手道:「黃前輩,沒想到你深藏不露?」
黃老面苦笑道:「我也是沒辦法,躲災避難,只好隱姓埋名。打傷你的,是我師叔白猿老叟。因為他隱居時間太長,江湖中人鮮有知曉。我師傅臨死前,說白猿老叟是個武痴,醉心武藝,不懂人情世故,要我躲著他,於是我來到京城賣面為生。誰知老東西陰魂不散,還是把我找到。」
項龍城皺眉道:「此人不懂人情世故,也就罷了,麻煩的是,他偷走了傳國玉璽,我們如何迎戰?」
黃老面嚇了一跳:「迎戰?你瘋啦?你撿了半條命,應該吃頓好的慶祝一下。我要是你,趕緊逃走,越遠越好。驛館決鬥之時,要不是我跑得快,扛著你健步如飛,咱們就要在黃泉路上見面了。」
秦秀才揶揄道:「項俠客,黃老面剛才要我幫他演戲,想主意逃命呢。」
黃老面理直氣壯:「我和秦秀才是同鄉,自當互相照應。」
秦秀才道:「所以你連家都不敢回?」
黃老面變回以前的嬉皮笑臉模樣:「你們真以為,只有刑部和大理寺才會斷案子?我也會。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險,白猿老叟有備而來,肯定知道我家在哪,此刻一定在守株待兔。同樣的,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秦秀才是個書呆子,誰也想不到我會躲在這裡。」
秦秀才不搭理黃老面,從牆角抓起一個布包袱,扛在肩上就要溜走:「那我把私塾送給你,我先躲躲,山水有相逢,咱們他日再見了。」
黃老面一把揪住秦秀才:「那可不行,我們的戲還沒唱完呢。你要是溜走,明顯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更說明你可疑,倘若死於非命,不要怪我。」
秦秀才回頭去掐黃老面的脖子:「你訛上我了是吧?我反正活不了,乾脆和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