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早晨。
小院子沐浴在陽光下。司空虎和小清用清水灑掃庭院,項龍城過來敲門。大家互相打招呼,在石桌上擺好點心,圍著坐下來。司空虎問道:「龍城兄,上次你說的那個師門的滅門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項龍城捏著一塊綠豆糕,搖頭道:「這件事困擾我整整十一年,簡直是一個迷。」
司空虎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項龍城開始講述自己年少的經歷。
十六歲的項龍城,尚在蜀中神劍山莊學藝。師傅神劍老人對他的評價是:「此子雖胖,其貌不揚,但天分極高,學藝突飛猛進。弱冠之後,必能繼承掌門之位。老夫可以垂釣看書,退隱山林了。」大師兄楚漁樵、二師兄高運鴻和四師弟趙衡,看到神劍老人有傳位項龍城的意思,也就對掌門之位不作考慮。
神劍老人的藏書閣裡,儲存了滿滿幾大書架的拳譜。項龍城平素就是抱著書卷,在藏書閣偷閒。他為人過目不忘,但是一直有個疑惑。那就是,書架上有一本《山海經》。《山海經》和拳譜沒有任何牽扯,破破爛爛,顯得很突兀。
這天中午,師兄弟們睡午覺,項龍城在藏書閣翻書。知了的鳴叫聲中,那本《山海經》靜靜地躺在書架上,顯得十分寂寥。這本書他簡直倒背如流,裡面神神道道,講了一些海外仙山和靈蟲異獸的傳說,沒啥意思。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傳來。
他支起耳朵,心想自己師兄弟來藏書閣翻書,沒必要把內力凝聚在足下,來人卻很顯然地使用了輕功;於是摒住呼吸,側身閃在書架後面。
一個身穿月白長衫,長著英姿勃發的瓜子臉,身材瘦長,十七八歲上下的年輕男人,探頭探腦地鑽進藏書閣,若無其事地在書架上翻看起武學秘籍來,見到《山海經》,直接揣進懷裡。
項龍城道:「老兄,做賊不大好吧?」
年輕男人捂著懷裡的《山海經》,傲然道:「大爺做賊又怎麼了,我喜歡!神劍山莊有什麼了不起,武學秘籍比起少林寺的達摩洞少多了,大爺還不愛看呢。」
項龍城從書架後面走出來:「把書放下,老老實實跟我去向師傅請罪。」
男人一側身,掠出藏書閣。兩人在牆垣之間追逐,很快就來到山中的密林裡。男人冷不防被一段牆垣絆倒,只能服輸:「有事好商量,我把書還你!」
項龍城道:「留下名字!」
男人道:「在下葉繼之,不就是一本書嗎,如此大動干戈?」
項龍城伸手,打算把書接過來。對方轉身,雙掌拍出。兩人四掌相對,力道將附近的樹梢震得簌簌作響。對方明顯用了神劍山莊的掌法,虛晃一招,趁勢鑽進密林深處。項龍城滿腹狐疑,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山海經》書頁,仔細聽附近的聲音,此時已經夜色漸濃,風聲頓起,葉繼之消失不見了。
項龍城拿著《山海經》,回到神劍山莊。
神劍老人聽完事情的經過,道:「賊偷葉繼之居然會用神劍山莊的武學,看來藏身此地很久了。項龍城看守不嚴,致其逃遁,限期十天之內,將賊偷抓回。」
其他三位師兄弟,一起幫忙打探。他們來到山下,聽一個客棧掌櫃說,有一名白衣男子在客棧裡住店,今夜剛走,說有急事離開蜀中,到江南去一趟。
項龍城順著去江南的路徑,果然在一條擺渡船上找到了葉繼之。對方武功不濟,再次被打傷,便跳進水裡,順流漂走。項龍城體胖,不會游泳,眼見十天期限已到,只得回師門謝罪。
神劍山莊門前的石階,躺著一個物事。原來是二師兄高運鴻倒在地上,屍體已經僵硬。再往前走,神劍老人、大師兄楚漁樵和幾個火工道人倒在院子裡,也已斷氣多日。
項龍城轉身,一隊衙役手持鋼刀,如狼似虎地包抄過來。一個三十五歲上下的魁梧的男子,身穿官服,緊隨其後:「本官趙廣泰,前來查辦神劍山莊滅門一案。你是何人?」
四師弟趙衡從人群裡走出來,一邊陪著小心:「趙府尹,這是我三師兄。三師兄你怎麼才回來?師傅和兩位師兄被毒死了!」
項龍城遲疑:「師傅從未和人結仇。」
趙衡道:「你追葉繼之離開之後,不知道誰給水井裡下了毒。我因為鬧肚子,沒吃飯,逃過一劫。奇怪的是,趙府尹叫仵作驗屍,銀針沒有變黑,開啟腹腔,裡面沒有異物。所以官兵在此埋伏,看兇手是否回來。」
神劍山莊從此滅門,在江湖上成了一個傳說。項龍城的掌門也做不成了,成了無門無派的流浪客,身邊的唯一念想,就是從神劍山莊帶走的一柄長劍。四師弟趙衡因為被府尹趙廣泰懷疑,關進大牢,找不到犯案手法,被無罪釋放,可惜在大牢裡被其他犯人打斷右腿,成了終身殘廢。這是一件懸案,困擾了項龍城多年。直到他在長安城認識司空虎,卻一直沒有機會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