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麒麟

夜色漸濃,山谷裡滿是烏鴉的鳴叫聲。客棧裡面空蕩蕩的,司空虎三人各居一間房間。司空虎百無聊賴,想找本書看看,此處人煙稀少,只在廚房找到一本菜譜。他在房間裡翻看菜譜,忽然聽到隔壁項龍城鼾聲如雷,來到牆邊,用力敲牆板,鼾聲漸漸低沉下去。

忽然有人在客棧門口吵鬧不止,司空虎扔下菜譜,來到門外。只見店小二手持一根炒菜用的鍋鏟,顯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一個滿臉鬍子的男人,眼睛血紅,身上衣衫襤褸,手臂全是荊棘劃傷的血痕,赤著兩腳,衝著店小二喊叫著:「店小二,你居然連老闆都不認識了!」

店小二冷笑道:「你明明是個叫花子,還敢冒充老闆?」

司空虎站在店小二身後,問道:「這是你們客棧老闆?」

店小二道:「我們老闆鄭不遇,上個月進山,一去不回,想必已經死在大隋叛軍手裡。從今往後,這個客棧,就是我當家。」

司空虎笑起來:「原來店小二也想弒君謀逆。」

店小二露出兇相,逼近司空虎。

門口的那個男人,罵道:「店小二你不老實,想獨吞我的客棧?我這就揭穿你的底細。你總說客人要夜宵,其實根本沒有,那些夜宵全進了你的肚子;你每個月給我報花賬,算計我的銀子;你還看中了鄰村老錢家的閨女……」

店小二自知失算,只好跪在地上,抱住男人的大腿哭喊:「老闆你回來了?小二想死你了,我每天做夢,都夢見你!」

男人鄙夷道:「你夢見的,是我的錢吧?」

項龍城和小清也先後出現在樓梯上。

司空虎來到店老闆面前,見對方神色憔悴,臉色蒼白,但是眼睛有神,瞳孔炯炯放光,伸手試探脈象,笑道:「他啥事沒有,只是餓慘了。」

店小二急忙道:「對,對!老闆餓的脫相,我才認不出來。老闆你受苦了,小二給你做點飯吃?」

眾人把客棧老闆鄭不遇讓進客棧。鄭不遇洗了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坐在大堂裡面吃飯。鄭不遇夾了幾塊菜葉子,大罵店小二的廚藝太差,店小二滿臉委屈,說自從鄭不遇失蹤,那個廚子李三就跳了槽,投奔別人了。司空虎等人忍住笑,自報家門,要求鄭不遇幫忙,再去山谷一趟,找那個大隋王宮。

鄭不遇翻白眼,仔細看司空虎:「我還想多活幾年。」

小清拿出一個十兩銀錠,擺在桌子上。

鄭不遇呵呵笑起來:「有錢……不是,有事好商量。我能從山谷全身而退,就能帶你們全身而退。你們既然是朝廷命官,來刺探叛軍,這身價不同,銀子的數量也得改改。我做買賣講究誠信,不訛你們,這個數,成不成?」

鄭不遇一邊說,一邊伸出兩根指頭。

司空虎道:「二百兩紋銀?本官解決大隋叛軍,就替你向朝廷報功,這點銀子不在話下。」

鄭不遇張大嘴巴,立刻點頭答應。其實他要的是二十兩。

司空虎伸手,與鄭不遇擊掌。

趁著天色尚早,大家都回到各自的房間,補覺去了。司空虎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出神——楊繼勳已經回到山谷的大隋王宮。王宮五年前被毀,勢必在重建之中。店小二所說的山谷裡的岔道,一定是叛軍蓄謀已久,自己要小心行事。還有一件事令人疑惑,鄭不遇是唯一從山谷生還的人,他的運氣真的這麼好?

第二天一早,鄭不遇來敲司空虎的門,招呼大家吃早飯。司空虎等人坐在大堂裡,吃包子喝米粥。鄭不遇胃口極好,一邊招呼別人吃飯,自己卻把一多半的包子米粥,風捲殘雲似的塞進肚子裡。吃飽喝足之後,鄭不遇吩咐店小二看門,自己背上一個包袱,裡面裝著乾糧,帶著司空虎等人走上了進山的小徑。

小清閒來無聊,便和鄭不遇打趣:「鄭老闆,你家的店小二都成親了,你怎麼還是老光棍?」

鄭不遇依舊是一臉鄙夷:「昨天你們見到了,店小二有點不老實。我倘若再娶一個老婆,客棧更加難保。」

司空虎問道:「鄭老闆,進山失蹤的,都是些什麼人?」

鄭不遇來了興頭:「比如砍柴的樵夫,和採藥的藥材販子,不過有一件事很可疑。我有一個仇家,就是那個搶走我家廚師的壞蛋。此人名叫武鳴,家財萬貫,最近在給自己修一座別院。修別院的工匠音信全無,但是那個武鳴每個月都給工匠的家人捎銀子……」

說到這裡,鄭不遇忽然怔住,眼睛直視著不遠處的一個影子。

此時,已經是大家進山的一個時辰之後。

那個影子,是一座足足有兩丈來高的麒麟石像,通身玉石雕成。走近來看,四肢是細長的鹿腿,鹿腿上佈滿魚鱗,嘴巴上揚,露出參差的牙齒。

司空虎來到雕像前面,從包袱裡拿出皇帝李隆基送的卷軸:「這麒麟是大隋叛軍的圖騰,我們找對了。」

鄭不遇囁嚅道:「我上次進山,也遇到了這座麒麟石像。麒麟石像後面,便是那些使人迷路的岔道。我被困在裡面,差點餓死。」

司空虎道:「既然是岔道,就有出去的辦法。咱們試試看。」

鄭不遇帶頭往前走。司空虎、項龍城和小清跟在後面。離開石像之後,眾人面前出現了無數條岔道。又走了一刻鐘,大家依舊是身處密林深處。這裡,陽光都很難傾灑下來,地面全是溼滑的苔蘚。

果然,那座石像,依舊滿臉猙獰地矗立在那裡。

麒麟微笑的嘴角,此時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司空虎看著石像,默然沉寂。

項龍城和小清互相看一眼,都露出狐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