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媽她們問小翠那女子的來歷。
小翠說那女子是剛從北方來s城任職的張大軍閥的女兒,前年曾看過幾次程春遊登臺表演,就迷戀上了,後來回了北方也是念念不忘打聽他的訊息。就連程春遊跟師妹閆子清這麼隱秘的戀情也是打聽到了,真是個厲害的角色呢!
「那她這次來是幹嗎?」吳媽問。
小翠努了努嘴巴:「還能是幹嗎,知道閆子清死了趕著來訴衷腸唄。還說只要程先生去她們家府上,定能幫著重振梨園。」
「程先生的心思不是早就隨著閆先生去了?」柳姐說。
小翠嗤笑著朝她扔了一把瓜子皮:「要是真的對閆先生痴情,早就跟著去死了。你太不瞭解男人了,登臺唱戲才是程先生的最愛。說什麼解散梨園不過是自打給日本人唱過戲以後,圈裡都唾棄了他。」末了還加了一句:「閆先生看得明白,就是太傻了!」
吳媽笑著說:「我倒覺得這是件好事,起碼咱們跟著程先生去了大帥府日子還能熱鬧些。那大帥府上的吃喝肯定也差不了!」
小翠點頭:「那倒是,不過就是苦了柳姐了。」
柳姐一臉霧水:「你們都去享福,怎麼就苦了我了?」
小翠用尖尖的指頭戳著柳姐的額頭:「你這長相,活脫脫另外一個閆先生,那張小姐能容得了你這樣一個人物在身邊?」
吳媽聽得明白:「也對,這不就時時提醒程先生曾有個師妹嘛!」
不知道程春遊是怎麼答覆的張小姐。只知那小姐後來又派人送了點東西過來,都是些好的戲服和行頭。小翠直說那張家小姐甚是聰明,全都送到程先生心坎裡去了。
大家都以為這事情就要成了的時候,卻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大事。
張小姐竟然瘋了。
那天早上下了霜,鴉黑的樹枝壓著白色的霜雪,有點像喪禮的顏色,薄薄的霧氣籠罩著本來就破敗的梨園,更是憑添了幾絲淒涼。直到太陽像個攤薄的雞蛋在東邊升起來,張大帥帶著兵包圍了梨園,裡外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氣氛才像燒開了的水一般緊張起來。
裡面的人說,張大帥衝進去拿槍指著程春遊的腦袋咆哮:「你到底對我女兒做什麼了?為什麼她見了你回來就瘋了!」
程春遊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哆嗦著解釋:「我根本沒有私底下跟張小姐見過面。」
張大帥「啐」了他一口:「屁,你還說沒有派人傳話兒給她,讓她大晚上去湖心亭等人,這種事只有你們戲子做得出來吧!」
程春遊聽出來這是鬧了烏龍了,可秀才遇到兵,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他哆哆嗦嗦的解釋:「我早就跟張小姐挑明瞭,我的心思在師妹身上,怎麼可能再去打擾別人!」
張大帥一個大嘴巴子扇過來:「到現在了你還裝大尾巴狼,說看不上我家丫頭!你算個屁,今兒這事你要給我個交待,不然你和你院子裡的人就等著吃槍子兒吧!」
聰明人已經看出了,這張大帥精明得厲害。想必他今天來的目的也不完全是來問罪,而是給女兒討個交待來了。究竟張小姐怎麼瘋的,恐怕這張大帥也不敢肯定就是程春遊給搞的。當兵打仗都講究結果,這個張小姐已經瘋了,如何保住他帥府的面子和女兒下半生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程春遊也不是看不出來。他悲慼戚得看了看園子里老的老,小的小,一個個像驚弓之鳥一般縮在角落裡看著廳裡的一切,最終嘆了口氣:「就應了你們的要求,我娶了張小姐,搬進大帥府吧!」說完他用袖子遮住了臉:「我程某這張臉,這輩子算是要不得了!」
反噬
除了程春遊,園子裡大部分人還是高興的。
依照約定,她們也跟著進了大帥府。張小姐已經瘋了,她母親早逝,除了幾個做小妾的姨娘,帥府並沒有正經的夫人坐鎮,大帥才懶得管這些下人的事情,說白了這邊的瑣事還是程春遊說了算。
小翠高興自不必說,她天生喜歡熱鬧的地方。吳媽也如了意,柳姐也自覺不用怕一個瘋子張小姐了。
只可惜,事情往往出乎預料。
雖說張小姐是瘋瘋癲癲的了,但她對柳姐卻格外憤恨,一見到她,就大罵大叫,情緒波動不止,又摔杯子又自殘,罵她是狐狸精,是閆子清的鬼魂兒。這事兒傳到大帥耳朵裡,哪裡容得了柳姐。沒跟程春遊商量,就叫下人把柳姐和小米子一起轟出了帥府。
柳姐又成了無家可歸的人。
更可怕的是,沒進梨園之前,她就被佔她便宜的男人們教唆著抽上了大煙,那時煙癮淺不覺得有什麼。進了梨園有了收入,也能不時買點來抽。現在積蓄沒多少,這個毛病卻是戒不了了。最近,她開始感到渾身無力,雙腿打著擺子,煙癮像小蟲子一樣在啃噬著她的肉體和精神。
她叫來小米子。
小米子緩慢地張開了手,右手掌心的毛刺已經齊刷刷長起來了,像紮了一叢黑色的鋼針。她就這樣盯著沒有說話。小米拿來一把小鑷子,同時嘴巴咬了一塊白毛巾,眼神里充滿了恐怖。她舉起鑷子,卻發現怎麼也夾不住那些鋼針。最後,她搖搖頭,放下了鑷子:「罷了,反正也是冬天,你戴著手套吧。」
日子終於要熬不下去了,她眼睛深深陷了下去,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她把小米子叫到床前,讓他去請一下程春遊,這個城裡,她實在想不到別人了。
程春遊沒有見著,吳媽倒是來了,給她帶了點吃的和錢。
「程先生不肯來嗎?我有重要的事情對他講。」
吳媽嘆了口氣:「現在小翠當家,小米子是見不著程先生的。」
「怎麼輪到她當家了?」柳姐驚到強撐病體坐起。
原來,自柳姐走後,小翠就包攬了伺候程春遊和張小姐起居的事情,尤其是對張小姐,照顧得很是細心妥當。程春遊本就沉浸在師妹的感情中出不來,對張小姐自然沒有心思照顧,這樣一來,小翠不僅幫程春遊免去被大帥責罵的風險,也甚得大帥歡心。沒多久,程春遊就把家裡大小的事情交於她打理了。漸漸的,下人們就拿她當半個主子了。都說,用不了多久,這小翠就能討個小妾做了。
「以前就因你長得像閆先生,程先生對你偏愛些。可惜你不爭氣,沒抓著機會上位。看人家小翠,多會來事兒。你現在想見程先生了,她會讓你見?「吳媽邊說邊做委屈狀:「也就是我念念舊情,悄悄把這事兒告訴了先生。先生才派我來看看怎麼回事。這要是讓小翠知道了,肯定不會給我好臉色。」
柳姐的眼淚嘩嘩直掉,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腦海裡湧出很多事情,她才明白這很多事情。
「吳媽,求你務必讓我見見程先生。就說我能給他一個答案。」她抓住吳媽的手懇求道。
吳媽冷笑一聲:「你一個下人,能給主子什麼答案?」
柳姐搖搖頭:「你只管帶程先生來。程先生平日裡待咱們不薄,他的命已經夠苦了,你總不想他一輩子帶著遺憾活著吧。」
吳媽撇著嘴說:「人家再怎麼命苦也比你的命好上百倍千倍,你還是好好照顧你自己個兒吧。」
縱使嘴上各種埋怨,刀子嘴豆腐心的吳媽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吳媽走後,柳姐將一些往事提上了心頭。
那是半年多前的一個夜晚,廳裡黃官僚留下的煙味兒還沒有散完,閆子清跟師哥成春遊在那裡議事。
雖說這師兄妹二人沒有公開戀情,商議事情的時候也很少關起門來私下交談,梨園裡的人還是將他們的事情看了個七七八八。畢竟,人一旦進入了愛情,眼角眉梢的曖昧是藏不住的。
柳姐也一早看出來了,那天做著針線活兒,半開著窗戶,說是透氣兒,其實也跟其他人一樣在觀察廳裡的動靜兒。進進出出添茶倒水的就是小翠。
閆程兩人商量了很久,出廳時已經掌燈了。小翠在前面邊領路邊說:「我領小姐回去先休息,稍後還要去幫著程先生打理他的行頭。」
閆子清道:「他的行頭不是有其他人打理嗎?」
小翠「哼」了一聲:「那個粗手粗腳的鄉下人怎麼能打理好。程先生嗜戲如命,這行頭自然如同他的親兄弟一般,可不能怠慢了。」
閆子清突然停下了腳步:「小翠,你說如果哪天程先生不能登臺了他會不會難過?」
小翠「呸」了一口:「可別說這不吉利的話。如果真有那天,程先生就毀啦!男人的心可不比咱們女人,他們的心都在外面闖天地呢。別說程先生了,就拿街前那個賣藝的安五來說,自打前年遇見一個女的,生了情愫,就停止了四處漂泊的賣藝生活轉行去做苦力了。但是沒到一年,這安五就不幹了,覺得為了個女的放棄了自己愛過的那種自由日子不值當,此後倆人經常吵架,吵得多了,最後一點情誼也沒有了。後來那個安五連個招呼都沒跟女的打,背個包袱就走南闖北去了。可憐女的哭得兩隻眼睛都腫成了桃子,以後的日子都不知道咋過呢。你說這安五還只是個賣藝的,咱們程先生那是有名的腕兒,他天生就應該在舞臺上聽人們在底下給他喝彩,哪有不唱的道理?男人啊,都是沒有生腳的鳥兒,累了風裡睡,餓了在雲裡吃,誰讓他們從天上下來,誰就成了那剝奪他們自由的罪人。」
黑暗中看不清閆子清的表情,只聽得她的腳步明顯放慢了,本來瘦弱的身軀不一會兒就模糊在各種廊柱的影子裡。
那個收拾行頭的粗人就是柳姐,她一路跟在後面,只因夜色太濃,她嬌小的身影自始至終沒有被發現。本來她聽得小翠嫌棄自己的時候還有些生氣,想著平日裡也沒見她收拾過,今天抽了哪門子瘋要跟自己搶活兒幹了。
直到第二天,閆子清答應了黃官僚的婚事。柳姐才想明白,這個小翠當真厲害,三言兩語就決定了人的一生。
閆子清出嫁那天,成春遊送她出門後,垂頭喪氣的走回園子裡,正趕上柳姐扎著一條粗辮子抱著一懷的戲服呆呆的看著外面。成春遊的神情恍惚了一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唉,同人不同命啊,到底誰的命好誰的命壞呢?」
柳姐聽不明白他說什麼,但她聽懂了他下面一句話:「以後倉庫的活兒就交給賴大吧,你轉到內院收拾吧。」
實際上,這就是接替了小翠的活兒。
梨園雖比不上將軍府,但也是個小小的王朝。貼身服侍主家了,身份地位自然不同了。柳姐有種飛上枝頭做鳳凰的自豪感。
只是這種日子沒有持續多久,閆子清就拖了病體回來了。
程春遊花了血本請來了徐先生,發誓要醫好閆子清。那天晚上前半夜,園子裡燈火通明。柳姐吳媽等人緊張的在廚房串來串去熬著藥。小翠來端藥的時候,柳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小翠看到她狼狽的樣子,不禁同情的說:「你對小姐這樣費心,可惜小姐……」她邊說邊搖頭。
吳媽的嘴快:「也是,閆先生向來不喜歡你。她一來估計你又要回倉庫幹粗活了。」
小翠眉頭一皺:「我覺得你還是主動提出來去倉庫吧,要是小姐醒來知道你曾離程先生那麼近,估計都不會留你。小姐人好,就是心眼小了些。」
柳姐聽到心頭一緊,這還沒熱乎幾天的好日子說涼就要涼了嗎?
後半夜,她輾轉反覆睡不著覺,最終叫來了小米子。
她決定賭一把。
那夜也真是順得不像話,小米子回來說閆先生房門虛掩著,裡面也沒有人,他進去就把事情辦了。
現在想來,這一切都在別人的算計中了。
託孤
天越來越冷了。
破洞的窗戶吹進陣陣寒風,若不是偶爾還能眨一下眼皮,誰都以為床上躺著的是個死人。
「這屋子還真是冷得緊呢!」一陣尖銳而清脆的聲音傳來。
柳姐的身子抖了一抖,翻了個身,面對牆壁蜷縮著。
這次來得也不是程先生,而是小翠。這個滿身狐裘的女人一進門就跺了跺腳上的風雪,將狐裘帽子摘了又戴上。她身後的小丫頭將暖手爐又遞給了她。
滿屋子沒有一件像樣的傢俱板凳,她索性將丫頭手裡的包袱墊在屁股底下坐了,揮了揮手,丫頭就出去看風雪了。
「你三番五次的想見程先生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講呢?」小翠將眼睛眯起來的時候頗像一隻笑眯眯的狐狸,把人看得心驚膽寒。
柳姐依然背對著她不說話。
小翠毫無生氣的樣子,舉了一包東西在她頭上晃了晃:「你瞧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柳姐的眼睛如同餓狼聞見腥味一樣冒起了綠光,她鼻子用力吸著且不自覺的轉過身——那是一包噴香的鴉片!她伸出枯如雞爪的手去,想抓住那包在眼前晃來晃去的神仙藥。
然而小翠「嘻嘻」一笑,將那包藥又揣了回去:「想要嗎?用他來換!」蔥白段般的手指向了角落裡縮著身子玩彈珠的小米子。
柳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轉而她喘著粗氣用盡力氣抓起床上的枕頭扔向小翠:「滾!你這個狐狸精!」
小翠跳了起來,彈了彈身上的灰,笑著說:「呀,我是狐狸精,你是什麼?殺人犯?」
柳姐驚恐得睜大眼睛:「你胡說!」
「梨園裡出現的第一具男屍叫王凱,跟你是老鄉吧。」小翠依然眯著眼睛:「他用你殺了你們村長的事情威脅你,想免費吃你的肉,你不幹,又怕他捅出了你的老底兒,所以你就叫小米子殺了他。」
小翠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來,走到已經停止遊戲雙眼充滿警惕的小米子旁邊:「來,張開右手,姐姐給你糖吃。」
小米子下意識的將右手藏在身後,小翠笑著將他的手拉過來,示意他張手接糖。終究是小孩子,抵不過糖果的誘惑。他緊緊攥住的右手,最終還是被小翠掰開了——那掌心正長著一叢半釐米高繡花針般粗細的骨刺,連掌處是更細的突起如樹根般縱橫在掌中肉裡:「嘖嘖,你娘每次給你挑掉這些小刺兒的時候該有多疼啊,真是難為你了!」她一手撫摸著小米子的腦袋,一手將糖放在那叢骨刺上。
小米子迫不及待的將糖放進嘴巴里,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專心致志的品嚐這難得的美味。
「嘖嘖」小翠搖著頭:「真是可憐呢。像他這樣大的孩子吃塊糖不是經常的事兒嗎?可惜你娘就知道利用你殺人為她自己謀好生活,卻從來不為你好好打算。」
柳姐聽到這話,喘著粗氣,胸口此起彼伏:「你胡說!我做什麼都是為了他!」
「是嗎?」小翠挑了挑細眉:「如果真如你所說,你為什麼捨不得把小米子給我?要知道,他跟著我不說榮華富貴,起碼飽飯和糖塊還是吃得起的。」
柳姐氣急了:「你不是真心要養他,你只是要把他當殺人工具!」
小翠聽了「哈哈」大笑:「說得好像你自己不是一樣。罷了,今天我心情不錯,就不為難了。估計你這身子也撐不了十天半月了,到那個時候,我一分錢也不用花,小米子都會跟我走。」說完她攏了攏頭髮,扯了扯衣服,扭著腰肢朝門外走去,臨走前她望了望門外暗沉的天:「天要黑了,怕是大雪要來了。你留意外邊,那些被你殺死的人,要來接你了,哈哈哈……」
她的笑聲如同一把尖銳的刺刀插進了柳姐胸膛。
果然雪越下越大,門外似乎傳來了錯亂的腳步聲。
柳姐又回到了丈夫回來的那天。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啼哭著望向她,伸出長著細毛的手掌,讓她抱抱。
她的心柔軟起來,連忙將這個小可憐兒抱在了懷裡。
轉眼間,丈夫走了。長著絡腮鬍的村長來了,他笑著說她丈夫已經死了,並強行將她抱上了床。她掙扎,她哭喊,但是天突然黑了,沒有人能聽到。就在這時候,一張嬰兒手掌拍在了村長的肩上。
村長死在了她家裡,僅一個晚上就臭氣熏天。趁天還沒大亮,她懷抱著嬰兒慌忙逃離了那個沒住幾年的新家。
怎麼就這麼巧呢!她跑了很遠很遠的路,走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終於來到了s城,來到了梨園,還是遇到了同村人王凱。王凱見她時張著一口大黃牙,牙上的粘液拉著絲,臭氣熏天的嘴巴直往她胸脯上拱。這個男人的出現,如同一把利劍,懸在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穩定生活。她受不了了,不再定期修理小米子的手掌,任那小手上長出一叢尖利的骨刺來。那天半夜,她眼見王凱穿過廳前院要來她這裡,連忙叫小米子出去,對著他的大腿拍了一下。
王凱就這樣倒下了,正好倒在成春遊的房門前。
生活就是這樣一關又一關。
可是,這一切小翠是怎麼知道的呢?
後來遇到帥府張小姐。她明知小翠的話有毒,但還是將它們聽進了心裡,夜夜難眠,於是大著膽子以程先生的名義約張小姐夜間出來,並趁機對她下了手。只可惜,那次事急。小米子手掌裡的骨刺剛被拔去不久,只長出了小小的萌芽,這張小姐捱了一掌後沒有喪命,只是瘋了。也或許,她瘋並不是因為那一掌,而是因為夜色裡柳姐那張酷似閆子清的臉!
誰知道呢?
雪越下越大,小米子在她的腳那頭蓋著被子呼呼睡著。在這寒冷無比的世道,究竟是小米子需要自己,還是自己更需要小米子。她已經分不清了……
第二天,雪大得堵住了門口。小米子深一腳淺一腳的跑向了s城一個叫徐公館的地方,他背後是一串長長的沒有回頭的腳印……
一個佝僂的女人蓋著破了絮的棉被一動也不動的躺著,風雪吹進了門,在破敗的屋裡飛舞盤旋,女人是否還在等待什麼,已經無人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