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小青篇——狐麵人

夜半驚魂

她感受頭部有溼熱的氣息,睜眼一看,一顆碩大的白毛頭顱正在床邊晃動,她搖頭努力使自己從夢中醒來。但外面衛生間傳來的水聲提示她這並不是夢!

那就是真的有妖怪了!她內心恐怖到了極點,馬上尖叫起來。

有人跑進來抱住她:「寶貝你怎麼了,尖叫聲把雪碧都嚇壞了。」

她這才看到家中那條喚作「雪碧」的薩摩耶已經被她嚇到牆角去了,也才明白剛剛在床頭晃悠的那顆毛腦袋竟是「雪碧」!

她有點哭笑不得:「都怪現在的電視劇,狐狸精現原形找個真狐狸演有那麼難嗎,全都用薩摩耶代替。」

高小青最近看《聊齋》,正好看到有狐狸精的章節,那顆用來代表狐狸的狗頭無形中在她腦海裡打上了恐怖的烙印。白天還不覺得,晚上竟被自家養的狗頭嚇個半死。她摸了摸被汗水溼透的身子,對身旁的男人說:「耀,我想去衝個澡。」

被稱為耀的男人放開了她。

來到洗澡間,高小青發現耀的內褲還掛在掛鉤上,不禁埋怨他的粗心,正準備收起來的時候,突然發現上面有未乾的粘液,她忍著噁心放到鼻子下聞了聞,立刻知道自己猜得沒錯了。她慌張氣憤到手發抖:說什麼有應酬,還是回去找那個女人了。偷吃完都不擦乾淨嘴巴,他就這樣不尊重自己嗎?

她很想衝出去跟這個屢次背叛的男人大鬧一番,但沒有勇氣。因為她還愛著他,也十分了解他,怕逼急了他會真的離開自己。

高小青心煩意亂的衝完澡,回到床上時耀已經睡著了。

她躺在他身邊,腦海裡不斷會想起那團粘液,甚至想著想著竟然聞到一股騷臭味。剛開始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是這股味道彷彿會移動般,不時出現在她的前後左右。她開啟燈,看到雪碧在對著空氣擺尾巴,好似對面有人在逗它一般。

她推醒耀:「耀,今天的雪碧好像很不正常。」

耀睜開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你把它轟出臥室不就得了,趕緊睡吧。」

說完,這個男人把頭一歪又睡去了。她鼓起勇氣下了床,來到雪碧身邊,發現那股臭臭的味道就停在那裡。她想或許是雪碧從外邊踩了不乾淨的東西,於是把它轟了出去。

雪碧是出去了,但那股味道還在飄移。她只好半睡半醒的捱了一夜。

家中異象

高小青到公司的時候耀已經坐在總經理辦公室了。

她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隔著玻璃門望向外面的大辦公室。公司招了很多膽大能說的90後女孩,她們經常在背後議論女領導的快速晉升跟公司某位高層有關係。因此每次去茶水間,她都會感覺背後有人指指點點。今天尤甚。她甚至覺得自己經過哪裡,那裡的女孩子們就會後退幾步,然後互相使個眼色……

以前不會計較,但今天心情很差,她找了個理由抓住一個女孩狠狠教訓起來。

高小青的聲音很大,公司裡的人都知道她發火了!她看了一眼耀的辦公室,那裡的門冷冰冰的緊閉著,隔絕出另一個世界。她不禁想起昨晚的事情和那股若有若無的臭味,想著想著就泛起了噁心,甚至有些嘔吐。

於是,罵人的事情還沒完成,她就捂著嘴衝向衛生間了,那個正在挨批的女孩一下子抓到了機會:「呀,高總你是不是懷孕了?公司要有太子爺了吧!」

辦公室的人都笑了。

但高小青的心情卻突然好轉了。

都說孩子是捆住男女關係最好的武器。所以幾個月前,她用針扎破了家裡所有的安全套。如果真懷孕了,那可是上天垂憐。

為了儘快驗證這件事情,高小青提前下了班。結果讓她很開心,因為心想事成了。所以,推開家門後她全然忽視了空間裡那股飄來飄去的騷臭味。她甚至覺得那就是懷孕的味道。

她發微信給耀讓他早點回來,說是給他一個驚喜。

但是,就當她坐在豐盛的燭光晚餐前,告訴耀這個訊息時,耀的表情卻陷入了為難。他甚至不顧忌她孕婦的身份抽起了煙:「打掉吧。」

話從耀嘴裡說出來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殘忍:「為什麼?這可是我們愛情的結晶啊!」

耀彈了彈菸灰:「現在是你我事業的上升期,我不想被這個孩子耽誤了!」

高小青深情的說:「我可以放棄事業照顧這個孩子啊。家由你來養就好了!」

耀扔掉菸頭,站起身來:「你神經病吧!趕緊把孩子打掉!」

說完他就朝門外走去,她追了過去,抱住他的腰:「耀,你不要這麼殘忍好不好,這可是我們的孩子啊!」

耀一把甩開她:「這是騙來的孩子!我們不是一直在採取措施嗎?你覺得這樣對我公平嗎。」

這一推力度不輕,她蹲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無法起身,耀沒有察覺出她的異樣,看她不說話,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只有燭光的房間很昏暗,她感覺身體難以移動,肚子痛得有點頭暈目眩。突然,耳邊傳來了清晰的高跟鞋聲。順著長長的走廊望去,她看到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出現在了臥室方向,再朝上看是纖細的小腿,開叉的旗袍,圓滾的屁股,挺拔的肩膀,最上面是一顆梳著民國發髻的頭顱,頭顱馬上就要轉過來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閉上眼睛,癱倒在地上,什麼也不知道了。

遇見真身

醒來後,高小青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裡。

醫生悲傷的告訴她,孩子沒了。

她苦笑了一下,沒有流眼淚。因為從耀說出「打掉」兩個字開始,她就知道孩子生不下來了。這樣也好,意外總比親手打掉更容易讓人接受吧。話雖這樣說,她的心還是在滴血,畢竟她十分想要這個孩子。

她問醫生:「誰送我來醫院的?」

醫生有些驚訝的說:「你家裡人打了120啊。」

家裡人,難道是耀?

一旁的護士嘟囔說:「也是怪了。明明有位女士給我們打了急救電話,還開了門,但我們醫護人員進去卻只發現您一個人躺在地上。」

她聽得有些糊里糊塗,自己家裡沒有什麼女士啊?突然,她想起暈倒前看到的那一幕,身體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她忙打電話給自己的朋友小白。

小白是個志怪靈異研究者,開了個故事工作室,經常蒐集各種稀奇古怪的故事,聽說本人還親歷過幾次靈異場面。所以朋友們一有科學解釋不通的事情就來找她,而她也樂意來參與這種活動。

接到高小青的電話,小白很快趕來了。

心直口快的小白見到她第一句就說:「你那個男朋友,還是算了吧,自己女朋友流產了都不來看一眼,以後結婚了你還指望著他會照顧你一輩子?」

她尷尬的笑了笑,岔開了這個話題:「說正事吧,我覺得家裡有鬼。」

「鬼?」

「嗯。」她把那天在家裡看到的女人告訴了小白。

小白聽完之後為難的說:「一個民國女人,模樣也沒有看到,很難判斷是什麼物種啊。要不,你找個通靈的看看。」

她又想了想說:「對了,這幾天家裡總有若有若無的騷臭味,不知道跟那個女鬼有沒有關係。」

小白的面色有點凝重:「我先回去查查吧。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建議你先換個地方住。」

高小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小白知道剛做完手術的人容易累,就先知趣的告辭了。

高小青住院期間,耀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她。她的心絕望到了極點,她不是沒想過放棄這段感情,只是如此放棄,太不甘心。

身體恢復後,高小青回到了自己家。耀終於來了,出於歉疚的心理,他對她的態度明顯溫柔了很多,甚至親自下廚給她做飯。

高小青躺在沙發上,儘管廚房傳來陣陣菜香,但那股騷臭的味道依然若有若無。高跟鞋的聲音又響起了,她鼓起勇氣順著走廊的方向望去,一個窈窕的民國身影出現在眼前,身影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悠悠的回了頭——細長的眼睛,突出的鼻樑和嘴巴,白色的絨毛,分明是一張狐狸臉!

高小青嚇到精神崩潰,閉上眼睛尖叫起來。

耀從廚房奔出來,抱住瑟瑟發抖的她:「寶貝兒你怎麼了?」

高小青指著臥室的方向:「那裡有鬼,狐狸頭,你看不到嗎,她就立在那裡!」

狐狸臉抽著一個菸斗,一動不動的望著她們。

耀望過去,又走了過去,她甚至看到耀的身體穿過了那個女人:「沒有人啊,什麼都沒有。你是不是產生幻覺了。」

「明明就在你身邊!」高小青恐怖極了。

耀重新走回來抱住她:「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想我多呆一會兒。今天晚上我不會走,留下來陪你。」他在高小青的臉上親了一口。

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覺?高小青開始懷疑自己,她不再看向走廊方向而是縮在愛人懷裡:「我想換個房子。」

耀的面色一怔:「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換?現在房價這麼貴?」

高小青說:「我不買,我租另外一個地方。」

耀想了一下說:「換房子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你那麼挑剔,恐怕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房子。」

高小青說:「可是我想馬上換。實在不行我就住賓館!」

耀推開她站起身,口氣冷漠的說:「你知道的,如果住賓館我是不可能去看你的。」

高小青的情緒有些激動:「你就那麼怕嗎?」

耀披上外衣,拿起了車鑰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最好不要太有心機。我們能有今天不容易!」

說完他就甩門走了,走之前,冷冷的說:「我把雪碧帶走了,省得再嚇到你,戲多!」

民國故事一

房間裡傳出了「嚶嚶」的哭聲。

高小青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她的心寒了個徹底:原來他竟處處提防自己。這場愛情在他心裡難道就是一場陰謀嗎……

正當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時候,一聲嘆息在耳邊響起。

她抬頭看,剛才的狐狸臉儼然正坐在自己身邊!

「不要害怕,如果我要害你就不會打電話給醫院了。」狐狸臉淡淡的說。

高小青哆嗦的問:「你是誰?想幹什麼?」

狐狸臉湊過來說:「我來幫你啊!」

高小青不明白她的話。

狐狸臉吐了口煙:「想聽個故事嗎?」

高小青依然嚇得瑟瑟發抖。

狐狸臉自顧自得開講了。

民國是繼戰國之後,中國文壇又一次出現百家爭鳴盛況的新時代。在學術思想界、文化教育界產生了很多流派和名人。不同於現代人對物質的渴望,那個時期的人們極端崇拜那些文學藝術泰斗,並以求知為終生目標。所以,如果有人以才華著稱,那就是時代的明星,他的一切都是值得讚揚和追隨的。

一個叫小婉的女人,恰好生在那個時代,也恰好是一個聞名四方的才女。

小婉出身世家,長相清純,在寫作、音樂和繪畫方面都有很高的天賦。才氣給她帶來了名氣,也帶了不少優質的男人。但是小婉的心只屬於一個叫康的男人。那個男人同樣文采斐然風度瀟灑,可惜過早的婚配了。雖然他也傾慕小婉的才華與容貌,但為了家庭的責任。康壓抑了自己的感情,選擇與小婉保持距離,與夫人波瀾不驚的過著柴米油鹽的淡泊生活。

小婉雖不是情竇初開,但是對康,她付出了最真摯的感情。所以,得知康的選擇後,她痛苦不堪,甚至一度用鴉片來麻醉自己。

幸好,在一個早春的清晨,小婉看著那些細看之下並非瓣瓣完美,遙看卻一樹燦爛的桃花悟出了道理。青春如春花般短暫,不好好享受終究會被雨打風吹去。她接受了感情的遺憾,接受了人生的不完美,開始廣交好友,再也不獨獨為康空留一番痴心了。她與各種男人相交,久而久之發現:每個男人都有自己的可愛之處,而女人又何必執著於其中一種呢?而且,男女之間最值得玩味的感情也不是愛得死去活來,而是那似有似無的曖昧。那種曖昧讓男人深陷在若有若離的樂趣中,如同隔靴搔癢一般,明知道差一點,但依然忍不住要撲上來。而那些玩曖昧的女人對他們來講更像聖潔的情人般不可無限接近,卻不捨背叛。

小婉深諳其道,將「曖昧」作為交往的藝術經營了下去,不僅收穫了更多男人,也收穫了一個意外驚喜。

「什麼驚喜?」高小青已經完全被故事吸引。

「那個男人,重新來找她了!」狐狸臉嫵媚一笑。

改變戰術

高小青決定從卑微的愛情中跳出來。

她不再主動聯絡耀,而是一改高冷形象,通過積極參加各種社交活動,讓自己看起來更加開朗和嫵媚。這樣做的結果是每天有各種鮮花和禮物送到她辦公室,公司的男同事也如同著了魔一般不斷製造跟她相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