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聞喜訊
我叫花花。
我愛上一個男人。
他叫鍾旭,是我的上司,他擁女人一樣的纖細手指和一顆成熟男人的心。
我是他二分之一的秘書,負責各種報表和ppt。而另外二分之一則負責美貌,帶著我整理的資料,陪他出入各種高階場合。我不是不難過,但沒有辦法。我跟鍾旭站在一起,就像一個彪悍的女保鏢:170的個頭,150斤的體重,多高階的衣服穿在我身上,都換來一個字——「土」。
所以,每次望望鍾旭堅毅的小臉,再看看我自己,一種絕望到骨髓的感覺就會深深襲來。為了淡化這種絕望,最好的辦法就是約小白一起去咖啡廳坐坐,看看其他的胖妹子,然後對自己說:別人都能安好地活著,你裝什麼絕望!
酒吧我是不願意去的,那是個展示身材的專場。黑夜可以讓濃妝豔抹掩飾不良長相,也能讓身體的線條在緊身衣裡暴露無疑。咖啡廳就不一樣,在濃濃的咖啡香中,一條棉布長裙,一頭長髮,一個黑眼鏡框,就能包裝一個清純文藝的妹子。而且,喜歡泡咖啡廳的男人,多半也喜歡這種文藝氣質的妹子。所以,咖啡廳是胖妹子們玩逆襲的風水寶地。
我,就經常以這樣的形象跟小白喝著咖啡,聊著天,偷偷瞄著周圍的妹子們和溫文儒雅的紳士們……
「哎,你有沒有發現,最近常來這裡的妹子們好像都瘦了。」小白捧著咖啡杯對我說。
我瞅了瞅最角落的位置,平常那個目測180斤的妹子會坐在那裡,但今天看背影好像是換了人:「好像是哦,難道胖妹子們換地方了?」
小白彈了一下我的腦殼:「換什麼換!我是說人家都瘦了!看那個180妹妹瘦了好多!」
我「啊」了一聲,偷偷移了位置去看180妹子的正臉,天哪,怪不得認不出來,竟然變得這麼瘦了!我心裡激動起來,拉著小白直奔她那裡,希望能打聽下減肥的方法。
180妹子用很驚訝的語氣說:「你竟然還沒有聽說?興盛路口那裡新開了一家美容院,裡面有個氣功小師傅很厲害,可以幫你消耗很多熱量。而且,最驚奇的是你不用配合運動和節食,隨便你吃多少,他都可以幫你消耗掉!」
這對我來說無疑是個喜訊,只要瘦下來,或許我就能成為帥哥上司二分之二的秘書,距女友的目標就更近一步!
初次見面
我們來到傳聞中的美容院,店主是一個叫「王姐」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年齡,鵝蛋小臉,油黑的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頭頂,曼妙的身材在深灰色套裝裡前凸後翹,儼然一副氣質高管的形象。在她的帶領下,我們拐進前廳後面一條長長的走廊裡,進入到盡頭一個封閉的房間。房間裡面厚厚的窗簾遮蔽了所有能射進來的陽光,幾盞老式燈泡發散著昏黃暗淡的光,細聞一下,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腥香味夾雜在空氣中。這種恐怖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氣氛,讓我跟小白不禁有點害怕起來。
看我倆不舒服的樣子,王姐優雅地笑了笑,安慰我們說:「阿偉從出生起就得了一種病,怕風,怕光,所以他呆得環境就佈置成這樣了。」說完,她走到房間中央一塊黑布面前:「阿偉,有新客人了咯」。
然後,裡面就慢騰騰地伸出一隻小孩般大小的手,被昏暗的燈光一照,彷彿透明的一般,我嚇得倒退了一步。看到我的反應,小手也受了驚嚇,馬上縮回去了。
王姐微笑著說:「忘了跟你們解釋了,因為自小生病的緣故,阿偉長得很慢,現在都十五歲了,身體還是六七歲的樣子,加上性格害羞,平時就有點怕人。不過沒關係,阿偉很善良的,你只管把手伸過去,他握住你,就可以運氣了。」
小白驚訝地說:「才十五歲,就是氣功大師?」
聽到小白的問話,王姐面露尷尬,解釋說:「啊,因為祖上都是幹這行的,所以阿偉天賦很高,學得很快。」看到她奇怪的表情,小白沒有再說話,只是在房間裡轉來轉去。
我把手重新伸過去了,在王姐的呼喚下,小手又伸出來,在握住我的一剎那,裡面傳來一聲略帶喜悅的「咦」,而後就平靜了。接著,我感到體內好像有一股洪流,在源源不斷的流向小手。我親眼看到自己的大腿開始迅速變細,然後是腰、肚子……
大約20分鐘,小手縮了回去,瘦身完成了。王姐邊恭喜我邊囑咐我說最好能一個月來一次,因為易胖體質的人正常吃喝一個月大概能長十斤肉左右,所以要及時清理掉。我對她千恩萬謝,許諾說一定會準時來!
回來的路上,小白盯著我忍不住「嘖嘖」讚歎:「太神奇了,簡直太神奇了!」我像是做了一場夢,不斷掏出鏡子來照,簡直不敢相信裡面那個有著瓜子小臉的美女是自己。
夢想接近
我的改變,很快得到了回報。鍾旭提出讓我陪他去見客戶,並在會面結束後親自開車送我回家。我開心得要瘋掉了,忙打電話叫小白出來一起分享我的喜悅!
依然是熟悉的咖啡廳,小白耐心聽完了我無限誇大描述的小幸福。然後,有點鄙視地對我說:「雖說我知道你盼了好久才盼到今天,但作為好朋友,有些話我不得不說在前面。如果一個男人只喜歡你的外表,那麼等你年老色衰了,他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
我張口反擊她:「誰說我只有外表,我還有能力,公司大大小小的案子不都是我做的!」
「你的能力他以前就知道啊,那為什麼那時候他就不稀罕你呢?」
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辯駁了。
「其實,我知道指望一個男人完全不看外表只注重內在是不可能的。」小白嘆了口氣:「我主要是擔心以後你們倆真在一起了,你能保持住現在的身材嗎?你知道你自己,完全繼承了你媽的基因,喝口涼水都長肉。」
小白的擔心是對的,我生下來就是個胖子,減了快三十年的肥,用盡了各種方法:健身、節食、針灸等,都沒什麼效果。就算偶爾瘦了,只要我一開始正常吃飯,馬上會反彈得比原來更胖。一位老中醫告訴我,我的體質屬於只進不出型的,即善於把能量轉化為脂肪,卻很難讓脂肪從身體離開,要想一直瘦下去,最好一輩子都不要碰主食、肉類、高熱量的水果等,就連蔬菜都不能吃過量!偏偏我是一個愛吃的人,要我清湯寡水過一輩子,我寧願不要活!
儘管這樣,我還是報有希望:「不是還有氣功大師嗎?」
小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起那個,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上次你握著他的手,我偷偷繞到了那塊黑布的側面,並且把窗簾悄悄掀起一角,讓陽光射進來。你猜我看到什麼了,黑布後面坐著一個小孩,而且那小孩好像是半透明的!」
我嚇了一跳:「你騙人吧,哪有人是半透明的!」
「真的!」小白見我不信有點急了:「雖然我只瞟了一眼,但我覺得沒有看錯!」
「你肯定看錯了。有的小孩長得白,身上的汗毛比較長,陽光一照就跟透明的似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冒出這樣的解釋,但是小白有點動搖了,她低頭想了想:「可能吧。不過我總覺得天下沒有一蹴而就的事情,何況是一瞬間消滅你囤了快三十年的脂肪!勸你以後儘量少去吧。」
一個月時間過得很快,我跟鍾旭之間也開始有了曖昧的情愫。說實話,以前鍾旭對我也算不錯,我的工資是全公司漲得最快的,對於某些精彩的案子,他也不吝嗇在全公司人面前誇獎我。只是,我跟他的交集始終只限於工作!現在不一樣了,有事沒事他就叫我到他辦公室去商討案子,讓我陪他去參加各種活動等。對於我的巨大變化,他說我是中國版的醜女貝蒂,終於到了大翻身的時刻。
消失
幾天後,我又到了王姐那裡,祛除這個月堆積的脂肪。
我重新走進那個黑暗的房間,等待那隻小手伸出來。短短幾十天,孩子好像發育了不少,手明顯大了一圈。王姐解釋說:「小孩子嘛,長得快些,加上平時運功,就難免長得比別人快很多。」
我只想保持住身材然後快速搞定鍾旭,對王姐的解釋並不在乎,只是笑了笑把手伸出去……
小白聽我又去了一次,很不高興地勸我不要再去了。她說據她的經驗,那個小孩肯定不是正常人,至於是什麼,要等查到資料才能確認!
小白是研究靈異志怪課題的,她習慣把所有科學暫時解決不了的現象歸為靈異。我是無神論者,加上我已經嚐到了變瘦後的無限好處,所以對她的話,只是嘴上應了應。況且她又不是胖子,怎麼會理解胖子對瘦的渴望!
短短兩個月,我經歷了醜小鴨變白天鵝般的逆襲。我真切地看明白:一個女人用時擁有了能力和美麗,在女人堆裡她就會像明星般被崇拜模仿,在男人堆裡則像高貴的女神一樣被追求。現在,我就是這個幸福的女人。
當然,幸福當中也有了隱隱的不安。因為第三次去王姐的美容院,伸出來的手竟然變得跟成人一般大小,原本半透明的視覺也變得實在多了。王姐紅著臉解釋說換了人,男孩的哥哥暫代了他的位置。看她極不自然的樣子,突然想起小白的忠告,我開始警惕起來!
我把小白約到咖啡廳,將這兩次看到的事情說給她聽。得到這些訊息,小白興奮起來說:「前段時間我去了一趟王姐那裡,想具體瞭解下那個小孩的情況。但是王姐說不是來減肥的就不讓我進。今天你說得這些資訊對我來講真的很重要,嘿嘿,可能是個新課題哦!」
小白研究靈異志怪很多年了,不久前在論壇上發表了一篇有關「回憶人」的論文,據說在志怪界引起了很大轟動,讓她從一個無名小卒一下子上升為一個炙手可熱的業界專家級人物。當時的她憂喜參半,喜得是終於有點小成就了,憂得怕出道即巔峰,一輩子只有這一個成名作,熱度會很快下降。現在好不容易又遇到一個新課題,我相信她肯定會調查到底的,這樣我也會放心很多。
離開咖啡廳時,她反覆叮囑我,在沒有查明事情真相之前不要再去那裡,否則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我心懷恐懼地答應了她。
但是一個半月後,我就決定再去了。因為短短的45天,我胖了十幾斤。那晚,我穿著禮服從鍾旭的車上下來,在轉身離開時,他叫住了我,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寶貝兒,看來我得準備給你買幾套大號的禮服了。」我聽了,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第二天就請了假,準備不管怎樣也要堅持去美容院,哪怕真像小白說的,搭上小命也在所不惜。
不想,當我到興盛路口時,美容院竟掛出了「停業」的牌子!我著急得要瘋掉,到處打聽王姐去了哪裡,開著車在s城各大街道轉了一圈又一圈,卻沒有任何訊息。我絕望至極,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裡!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沒有梳洗,沒有換過衣服!我害怕面對洗手間裡的鏡子,害怕看到自己穿不進衣服的樣子!手機響了很多次,我都沒有勇氣去接。我渴望這些電話是鍾旭打來的,同時也害怕是他打來的。上帝在我最接近幸福的時候,又把我打回原型,這種真是感覺生不如死!
重獲訊息
把我從床上拉下來的是刺耳的門鈴聲和小白瘋子般的砸門聲。
看到我邋遢至極的樣子,她有點哭笑不得地說:「你這是要鬧哪樣?以前比現在還胖,也沒見你咋樣啊!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那個傢伙的資訊我們有眉目了!現在準備去見見本人,再核實點資訊,你去不去?」
「你知道他在哪裡?」我歡喜極了!
小白點點頭:「雖然美容院關閉了,但是我還是打聽到了他們去了哪裡!今天找你就是想叫你跟著一起去看看。」
在郊區湖邊一個座洋房裡,我們見到了王姐。短短幾個月,我幾乎認不出她。她胖得比我還要可怕:原來的鵝蛋臉變成了氣球一般圓鼓鼓的,凌亂的長髮窩在軟塌塌的脖子裡,上半身堆積了一層又一層的肥肉,整個人看起來很邋遢,像是一瞬間老了20歲。為了防止再被轟出去,小白將研究員的證件馬上亮了出來。本來還擔心她不買賬,沒想到得知小白的身份後,她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閃亮起來,並主動跟我們講了那孩子的故事。
那是半年前的一個夜晚,暴風雨剛過去,s城著名的大排檔街又開始活躍起來,到凌晨五點客人才逐漸散去。王姐在晨霧環繞裡收拾攤位的時候,發現了阿偉。當時的阿偉只有三四歲的樣子,瘦骨嶙峋,在垃圾桶旁一聲不響地蹲著。王姐可憐他,就轉身去拿點剩飯給他吃。誰知,他沒有接剩飯,只是抓住王姐的手緊緊不放。王姐以為他是想讓自己收留他,就嘆了口氣慢慢跟他講自己的家庭狀況是養不起一個小孩的!誰知等他放手後,王姐就發現自己瘦了好多。欣喜之餘,知道了這孩子有特異功能,可以利用起來賺錢,就把他領回來開了一家美容院。我們去的時候,正是美容院生意最好的時候,阿偉每天能為王姐帶來不菲的收入。可惜好景不長,不知道什麼原因,阿偉的身體迅速長大,短短幾個月時間竟然從三四歲的小孩子長到了二十歲小夥子的樣子。而且,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心理因素,他越來越不願意接待客人。直到後來,他徹底拒絕跟任何人接觸,包括王姐。無奈之餘,王姐只好帶他來郊區的房子休息一陣,希望他能恢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