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薇薇篇——回憶人

我生氣地說:「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們好嗎?總找機會挑破離間,再說就不理你了!」

小白見我真的不高興了,吐了吐舌頭,趕緊換了一個話題:「這幾天我聯絡了幾個論壇裡認識的朋友,跟他們說了有關這個女孩的事情,他們很感興趣,決定等回到s城大家聚聚,一起探討下!」

我說:「是啊,你應該把注意力放在這件事上。說不定這能成為你們靈異界的新課題!」

探訪(二)

事有湊巧,正想著回學校約小美瞭解下照片的事情。大學同學發來聚會邀請的請帖。我強烈要求小白一起去參加,雖然知道這樣做可能讓小白有些為難,再見舊人,難免勾起她悲傷的回憶。不過,她最終還是答應了。

小美也如約參加了同學會,邊吃邊聊中得知女學生的失蹤同樣是無聲無息的,而且她走之前提走了自己的檔案,所以學校也沒有辦法聯絡到她的家人。所謂民不告官不究,況且事關校方聲譽,學校也就沒有報警。

談完這個,小美說:「薇薇,聽說你跟張磊分手了,你倆從大學時就開始談,到現在也快五年了吧,怎麼說分就分了?」

我尷尬的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小美接著說:「依照張磊的性格,他心裡肯定很難過,不知道現在他過得怎麼樣了……」

說到這裡,我的心突然像被掏空一樣難過。自從跟蔣超群在一起之後,我強忍自己不去打聽張磊的的訊息,我知道他不喜歡一個人吃飯,不喜歡一個人睡覺,不喜歡一個人在家,幹什麼都喜歡等我……如今,我難以想象他一個人孤獨坐在電腦前,等多久卻再也等不到我……

小美素知我性格的,看我突然沉默起來,就知道話題已經進入雷區,趕緊識相地堵住了嘴吧。小白拿出最擅長的一手——轉話題:「小美,明天你帶我們去學校逛逛?」

見有人幫忙化解尷尬,小美趕緊點了點頭。

第二天,在小美的帶領下,我跟小白重遊了大學校園。同時從女學生舍友那裡看到了「她」的照片。那是手機上一張經過美化的照片,但仍然能看出跟我幾乎一模一樣。照片上的那個「我」靦腆地微笑著,依偎在湖邊一棵柳樹上,眼神中卻透著憂鬱。據說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她正在跟同年級一個男孩子談戀愛。

我決定去看看那個男孩。

男孩長得很清秀:白皙的皮膚、乾淨的眼神,溫暖的氣質!正是我喜歡的型別。我心想,事情真是越來越離奇了!難道女孩不僅跟我長得一樣,就連審美也一樣?而且從男孩的穿著和手腕上的表來看,家庭條件肯定也不錯。

畢竟涉世未深,男孩有點害羞,跟我聊了好一會兒,才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話:「她不回來了嗎?」

我實話告訴他,我對女孩也一無所知。

他有點失望了:「你們倆個人長得這麼像,我還以為你們是親戚,原來你竟不認識她!」

「她走的時候沒有跟你留下什麼話嗎?」

男孩子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離開的前一晚,我們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她把頭靠在我胸膛上,說假如有一天她離開了讓我不要想她,又說回憶的力量是很可怕的。當時我很不理解,正要問的時候,她突然親了我,我就沒有再問下去。」

「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沒有說過有關她家裡的事情嗎?」

「沒有。」他神情有點暗淡「她是個轉校生。大概八個月前來這裡的。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我還沒來得及問她,也沒想到她會突然不告而別。」

八個月前?是我剛遇到蔣超群的時候!同樣,上一個女孩的出現時間則我最想家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什麼,匆匆告別男孩去找小白。

回憶人

在回s城的路上,小白就開始聯絡他論壇上的朋友,她臉上有按耐不住的興奮,就像等待已久的猛獸,終於聞到了獵物的味道。

相對於小白的興奮,我的心卻一直往下沉,出來半個多月了,蔣超群一次電話都沒有打給我……

兩個月之後,我接到了小白的電話。

趕到約定的咖啡廳,小白激動地告訴我:「你那次的想法是對的,我查到那個女孩的訊息了!她果然是個異類!」說完,她從包裡拿出一本簡陋的古書推到我面前。

書名叫《異人志》,我翻開其中折角的一頁,只見上面畫著一個微笑的女孩,眼神有稍許憂鬱,旁邊有註釋:

記憶人!因本體回憶想象而生,複製本體形貌特長,性溫和,常憂鬱,多以幼童出現,遇本體或本體撤銷回憶而滅!

正看著,卻收到蔣超群發來的短訊:今晚不回家,陪客戶。我頓時心煩意亂,合上書本點燃了一支菸。

「看得懂吧?」小白顯然沒有注意到我情緒的變化,繼續跟我解釋說:「當時在學校,你總結的那個規律是對的,女孩的出現跟你的大腦活動有關。你看,這上面說得很明白,你經常想象或者回憶某段時間的事情,她就會以你想象的形象出現在你想象的地點。當你不再回憶或者想象時,她就會消失,還有另一種情況她也會消失,就是遇到你這個本體的時候!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你總是見不到她的原因!」

聽了小白的話,我點點頭。第一個女孩出現在我剛畢業那年,那時的我確實經常想家,想念小時候的事情。第二個女孩出現的時候我剛遇到蔣超群,正在他和張磊之間糾結。當時經常假設,要是能重回學生時代,在學校就勇敢的向蔣超群表白,應該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惱了。

「不過,我有些地方還是不明白。第一,那次回家我並沒有見到她,她怎麼就消失了?還有就是小美髮的照片我看不到,而她舍友的我就能看到,這又怎麼解釋?」我提出我的疑問。

「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了。對正常人來講回到家了還有想家一說嗎?也就是說你到家的那一刻,有關家的回憶就馬上消失了,沒有回憶的力量,她當然也就不能存在了。估計你媽看她的那會兒,是她存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刻。小美的照片呢,其實不是你看不到,而是你看到的那一瞬間她就消失了。都說拍照是攝魂,估計照片見到你就相當於本人見到你一樣,她消失,是因為遇到了你這個本體。而且她應該能預感到自己的壽命,所以有時候會做些臨終安排。至於你能看到的那張照片,我們推測是因為經過軟體處理後,可能已經不能稱為照片了。」

我點點頭,這樣推理完全解釋了最近發生的事情:「你說得對。不過,你覺得她以後還會出現嗎?還有,出現的是同一個人嗎?我的意思是她是否具有上一個人的記憶。」

小白搖搖頭:「我現在還沒有辦法回答你的問題。不過有個網友的話你可以參考下,你應該看過很多因為相思過度而靈魂出竅的戲文。比如說人在那裡,但是魂卻去了其他地方之類。現在看來,估計那些所謂的靈魂也是記憶人。但是戲文裡的記憶人都是一個年齡段,不像你出現了兩個年齡段。所以我們無法判斷她是不是同一個人。而且她以後會不會出現,估計也得看你這個本體了!」

我嘆了口氣:「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小白笑了笑:「只能說你這個人太情感化了,想得多,所以才會引出記憶人。同時也說明你很容易對生活不滿意,幸福感差!因為人一回憶和想象多半就是對目前的生活不滿意!」

不得不承認小白對我的評價很貼切。我一直是個患得患失的人,做事很容易後悔,就像現在,雖然通過蔣超群擁有了我夢寐以求的生活,但是經過這半年多的時間,他對我精神上的冷淡,讓我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寂寞。面對滿屋不會說話的衣服和包包,我脫了又穿上,始終是一個人欣賞,時間長了早已索然無味。以前想要的,現在也已經能輕易得到,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我可以去追求,還有什麼事情我可以去做?總之,不管在哪裡麼,寂寞感都如影隨形。更可怕的是,我目前所經歷的和以後想要經歷的,我都不曾想要過跟蔣超群一起分享!我,又開始瘋狂的想念張磊,想象假如這一切是他跟我一起擁有,情況可能完全不一樣……

當然,這些心理變化我沒有勇氣再告訴小白,只是開始嘗試去獨自旅行。我想通過旅行中的快樂讓自己慢慢接受蔣超群只是一個提款機的事實,接受自始至終其實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事實……

替換

當我到達旅行的第十一站——希臘愛琴海時,我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這是我跟張磊曾約定的地方。他說,在愛琴海許過願的情侶,最後會永遠在一起!此刻我才明白,寧可白髮蒼蒼才來愛琴海看上一眼,也不要這樣孤單的一個人旅行!

我撥通了小白的號碼:「小白,我到了愛琴海,我好想念他……」

那頭的小白沉默了一會兒說:「當初就知道你選擇蔣超群是個錯誤。可是,現在你想念張磊已經晚了,他已經有了新女朋友!」

聽到這話,我整個人像被襲擊了一樣僵硬在那裡。我已經聽不到小白在說什麼,只是慌亂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知道,旅遊的心情已經被張磊的新女朋友徹底毀滅了。

回到s城,小白第一時間來找我說:「我聽說,張磊的女朋友跟你一模一樣!」

我驚訝地說:「她又出現了?」

小白點點頭:「我懷疑是!」

我心裡隱約泛起一陣暗喜,如果真的是她,就說明張磊還是愛我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小白馬上穿了我的心思:「你現在很高興,認為張磊肯定是把她看成了你的替代品。只要你這個真人出現讓她消失,你就能再次回到他身邊了。」

我用沉默肯定了小白的想法。

小白嘆了口氣說:「建議你還是想聽聽張磊的想法吧。有些時候不能那麼自信!」

我點點頭,找個時間約了張磊!

再次見面,他像老朋友一樣跟我笑著打招呼,彷彿以前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我問他:「聽說你交了新女朋友,怎麼不帶來?」

他的臉上泛起一層幸福的紅暈,宛若當年別人在他面前提起我:「她怕生,再說見前女友,她肯定也不想來。」

看到他淡然而又輕鬆的樣子,我開始不安起來了,約會前的自信已經蕩然無存,我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那句‘你還愛不愛我’問出口,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該怎麼辦?

張磊看我坐立不安的樣子,忙問我怎麼了。我「嗯」了好久也沒說出什麼。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電話響了,他輕聲輕語一如以前對我講話一般告訴他的新女友馬上就回去了。我不好意思再挽留,就此結束了這次會面,卻悄悄開車跟在他後面。

開到曾經熟悉的十字路口,路燈下一個長裙子女生乖巧地站在那裡。張磊溫柔地摟著她轉身走進小區,我搖下車窗,想看清楚女孩的模樣。仿若相互間有感應一般,女孩也恰好回頭,儼然另一個我!四目相視間,我的身體突然變得透明起來,手腳逐漸消失,我恐慌至極,想起《異人志》那一頁:

記憶人!因本體回憶想象而生,複製本體形貌特長,性溫和,常憂鬱,多以幼童出現,遇本體或本體撤銷回憶而滅!

然本體回憶過重,可汲取其力量,漸長,與本體最愛之人交合後,替換本體,本體遇其則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