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照片
我叫薇薇。
我第一次約小白是為了一張照片。
咖啡廳昏暗的燈光下，小白的臉上抹上了一層曖昧的黃色，她大口喝著咖啡：「快點拿出來給我看看！」
我開啟電腦，點選桌面上的一張照片：「就是這張！你看看，能看到食堂門口的人嗎？」
小白扶了扶眼鏡框，睜大眼睛瞅了好一會兒說：「沒人啊，你被小美騙了吧！」
我搖搖頭：「她到處打聽我的電話，難道就為了一張騙人的照片？這種玩笑開得一點意義都沒有。」
小美是我的大學同學，自畢業後她留校當了老師，彼此間就再也沒聯絡過。
昨天下午，她突然打電話給我，說好像在學校食堂門口看到我了，剛要打招呼，身邊的同事卻說那人是自己班上的學生。失望之餘，她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發來讓我確認下。
我開啟照片，只看到了學校食堂和遠處幾個學生，沒有發現還有其他人！小美卻堅持說門口那裡明明站著一個女學生！
如果單純是這一件事情，我可以解釋為照片傳送過程中發生了某種我們不理解的資料丟失現象！但是……
「你記得三年前，我鄰居收養了一個女孩的事情嗎？」我問小白。
「倒是有印象，哦，對了，當時你好像說被收養的女孩跟你長得很像。」
「不止像，用我媽的話說簡直是一模一樣。而且後來我還專門回家了一趟，就是為了看她。」我停了一下：「不過很可惜，沒有見到！」
「為什麼沒見到？」小白問。
「因為她失蹤了！」聽到我這樣回答，小白有點吃驚，我沒有理會她，繼續說：「其實現在回想下，當時好像也發生了一件比較奇怪的事情。就是我剛到家那天，經過鄰居家時，我媽指著他家的陽臺說，快看，小丫頭在那！我一抬頭，陽臺上卻空無一人！當時想她可能轉身進入房間了，也沒太在意。但是，第二天就聽說她一夜未歸，好像走丟了。直到後來我回了s城，也就再沒有聽到過她的訊息了。」
聽完我的講述，小白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小美見到的跟當年走丟的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我搖了搖頭「不可能，當年那個女孩才八歲出頭，就算長得再快，也不可能五年內上大學的。我只是隱約覺得這兩件事有所聯絡！」。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跟小白就著這個話題討論良久，在沒有任何結果的情況下困極而歸。
再見小白是九月份，我告訴她跟相戀五年的男友——張磊分手的訊息。
那次約在酒吧，我喝了很多酒，痛哭流涕：「小白，可能以後我再也找不到像張磊一樣對我那麼好的人了！」
小白恨鐵不成鋼地說：「那你還敢分手！」
我說：「太累了！我在s城漂泊到了28歲，到現在還是一無所有。我特別恐慌，恐慌我何時能有屬於自己的房子，何時能結婚，何時敢生孩子，恐怕再過十年，張磊連這些最基本的安全感都給不了我！」
小白對張磊的印象一直不錯，聽我這樣說，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張磊不是一直在努力嗎？你對他也太沒信心了吧。再說薇薇，你骨子裡不是很高傲嗎，什麼時候也成了靠男人養活的了。沒錯，蔣超群是能給你大房子，好日子。但是你不一定是他這輩子的唯一，這種例子你並不是沒有見過！你還……」
我打斷了小白的話：「蔣超群是我師兄，我相信他不會那樣對我。而且，上大學的時候我就暗戀他了。」
小白的口氣略帶諷刺：「那你的意思是你們之間是真愛咯？」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頭透過玻璃窗望向五彩斑斕的s城。
s城，容納了近兩千萬的人口，其中有一千九百萬像我一樣，白天在中心區的大廈裡跑來跑去，晚上被擠在狹窄的巷子裡，生活圈除去路邊攤就是雜貨店。大多數人不管怎麼努力，都終將會淹沒在水泥森林裡，始終找不到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小白是那剩餘的一百萬人，住在低密度的小區裡，就算不工作，祖產也能支撐完她這一輩子。
所以，我跟她本不屬於一個階層，又怎能指望她的理解？
分手
跟蔣超群一起之後，我辭了工作，玩遍了這座我呆了整整五年卻不甚瞭解的城市。直到漸漸感到無聊了，我開始打電話給小白撒嬌，問她那邊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情。
畢竟是多年的好朋友了，那晚酒吧的不愉快早就煙消雲散了。她告訴我前幾天從小美那裡得知，那個女學生也離校，或者說失蹤了。
我原本懶洋洋的身體升起些許涼意，事情有些詭異了：「小白，你經常研究各種鬼神妖怪之類的書籍，你覺得這屬於靈異事件嗎？」
小白回答：「我在查資料，目前還沒有辦法判斷這是偶然事件，還是真的跟三年前的事情有聯絡。只是建議最好能實際去調查下。」
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所以馬上跟小白約好了先去我家打聽一下當年的事情！
正值春季家鄉最美的時候，桃紅杏白開得紛紛揚揚，小白忍不住感嘆說：「你家真美，簡直就是世外桃源！怪不得前幾年你總是要死要活的說想家。」
小白說的前幾年，正是三年前我剛畢業那會兒。第一次離家那麼遠，第一次感受到現實社會的殘酷，我特別受不了s城滿城的灰白色調，和周圍滿臉冷漠的人群。那段時間我一下班就開始糾結是繼續留在s城呢，還是落跑回家呢，差點糾結成內傷。
「是啊，那時候特別討厭s城，特別想回家。而且一做夢就夢到了小時候，我還在家，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我邊開車邊跟小白聊天。
小白調侃地笑道：「那現在呢，現在有了蔣超群你還覺得s城不如這裡？」
我搖了搖頭：「怎麼說呢，以前因為沒錢哪也不敢去，s城在我眼裡是高高在上的，生怕哪天被它踢走。現在，蔣超群經常帶我出入各種高階餐廳、音樂廳等，我突然又覺得這座城市在極盡所能的討好我。其實說句實話，一直渴望得到的生活真正實現了，也就那麼回事，沒什麼意思。」
小白說：「你這樣說，蔣超群聽到肯定會說你這個村姑不懂生活，沒有品位的！」
我白了她一眼：「他那麼忙，根本沒時間管我。」
小白笑了笑：「那你受得了就這麼被他忽視？」
我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心裡湧上一股酸楚。
小白從鏡子裡看了看我的表情，試探的說：「其實，我覺得還是張磊適合你，他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你倆才一個世界的人。」
聽她又提起過去，我假意專心開車，不想繼續話題。
探訪（一）
一到家我們就開始打聽，從我的鄰居——李叔那裡得知他是在一個黃昏的街頭碰到那個女孩的。剛開始他還以為是我回來了，但一想歲數對不上呀。而且當時的女孩神情睏倦，問她什麼都說忘記了。李叔推測可能是被人販子拐賣途中丟失的，就領回家來當親生女兒一樣養著。可惜好景不長，就在我那次回家當天，女孩失蹤了。我跟小白唏噓之間，內心亦有很多疑惑。
「她在這裡住了多久？」小白首先開口問。
李叔回答說：「一年零三個月！」
「那你們沒有給她拍過照片嗎？」
李叔的眉頭皺了皺：「說起這個很奇怪，她走時好像拿走了所有的照片，包括我們房間的。」
「你確定她是自己走的？不是被人綁走或者走丟的？」小白繼續追問。
李叔嘆了口氣說：「根據她留下的紙條上的內容，應該是自己走的。」
李叔邊說邊拉開書桌的抽屜，從一本書裡拿出一張對摺的紙條給我們。
我輕輕開啟一看，發現只是一張空白的信紙！
李叔叔驚奇地說：「怎麼會這樣？」他把紙條拿回自己手裡，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沒錯，我記得是這張信紙。難道時間久了，字跡淡掉了？不過其實也沒寫什麼，就一句很奇怪的話，好像是‘因念而起，失念而歿’之類的。」
小白驚訝地說：「她一個小姑娘怎麼會說出這種文縐縐的話。會不會是她被別人綁架了，罪犯留下的？」
李叔叔說：「不，她的字我還是能認出來的。而且當時房間很整齊，窗戶也關得好好的，沒有任何綁架掙扎的痕跡。我還報了警，警察最終得出的結論也是她自己離家出走的。」
我跟小白交流了一個困惑的眼神，在李叔家稍作休息就回家了。
整理好從李叔那裡得來的線索，我跟小白又在家裡享受了幾天，然後啟程去學校。
小白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說：「這幾天都沒見你家那位打電話來，不會這麼快就忘掉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