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樓的窗戶正對著籃球場。徐小白已經成為一個高中生了。她最近的愛好是趴在窗臺上跟好友來鳳討論一個叫李子豪的男生。
幾乎百分之八十的女學生都對籃球打得好的男學生青睞有加,即使這裡面不乏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型別存在。徐小白也沒有免俗,她看上的李子豪正是這樣一號人物。
她每天跟來鳳訴說著自己的暗戀情懷。她告訴來鳳說自己有輕功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在李子豪即將出車禍的那個瞬間來一個美女救英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陽光正好灑在她的頭髮上,一縷銀光閃耀出來。
來鳳按住她:「別動。」然後在她的頭髮裡扯出一根灰白色的,並遞給她看。
小白用手結接過那根白髮細細研究了一番:「這都第幾根了,你說我是不是得了絕症。」還沒等來鳳回答,小白就開始捂著胸口表演了:「如果得了絕症我就把子豪叫到跟前說,我用一輩子的時間愛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哈哈,你說他會不會超感動。」
來鳳幽幽嘆了一口氣,望著遠處紫色的梧桐雲說:「這世上整天只為戀愛發愁的人大抵其他方面過得都不錯。」
小白隱隱約約覺得來鳳這幾天的情緒有些不對,暗自揣摩是不是那件事情被她知道了,最近,那事兒在同學中傳得可是很厲害。
「你早就聽說了吧?」來鳳扭過頭來盯著她的眼睛。
小白不知道怎麼回答,萬一她問的跟自己所想不是一件事,那豈不會說漏嘴。所以她故意睜大眼睛裝出驚奇:「什麼事?」
來鳳盯著小白看了幾眼才說:「昨天我在回家路上碰到了嬸孃,她磕著瓜子問我說,喂,可憐女娃,你爸媽還在千方百計造自己的親生仔吧。」或許為了掩飾某些情緒,來鳳故意將後半句轉換了一種略帶誇張的尖酸語調。
「你怎會有這樣的嬸孃!」小白聽了很氣憤——這娘們,不是故意挑事情嗎?
中學的時候,多看些武俠港片,學生們往往覺得講話粗俗些方能顯示自己日後定非常人。
來鳳沒有接小白的話,只是自顧自得接著說:「她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我是個抱養來的孩子。這樣一來好多事情就解釋得通了。」
小白明白來鳳所指的是什麼。
來鳳從小就發現自己走在街上時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剛開始她以為是因為學習優秀別人在背後誇她,但逐漸長大,她才明白如果存心夸人,即使在背後也是要放大聲音的,而不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偶爾來鳳能聽得一兩句,那些人在可憐自己的同時,也在八卦自己的父母。來鳳的父母一心想再生個孩子,原以為他們是嫌棄來鳳是個女孩,想要個兒子,現在看來他們是想要個自己的孩子。
「我特別不明白。」小白板起了臉,彷彿那些八婆就在面前:「別人家的孩子是否親生關那些八婆什麼事!你何必去理會那些人。」
來鳳搖搖頭:「你不懂,我現在的處境越來越差了。」
小白去過來鳳的家,那是s城老居民區的所在,坑坑窪窪的石板路如蜘蛛網一般交錯蜿蜒,第一次進去宛如進了迷宮,一條細細的巷子能延伸出好多小路,這些小路連著四面八方,七拐八拐竟然能到達很多不同的地方。來鳳的家也被這樣的巷子連線著。她依舊記得薛氏兩口也就是來鳳父母的臉,其母薛阿姨苦瓜一樣的白臉上吊著一雙無神的大眼,嘴巴薄而大,一張口就是一聲嘆:「哎,先湊合著吧。」
只有見到小白,她的兩眼才會放出精光,扯著小白的衣角摩挲著:「這衣服料子真好,一定很貴吧。嘖嘖,看看來鳳,真是同人不同命。」
當打聽到小白家經營藥業公司時,更是拉住了小白的手:「不瞞你說,我跟你伯伯特別想給來鳳生個弟弟,哪怕妹妹也行,你們家有沒有這方面的藥?」
來鳳氣得攥緊了拳頭,其父本來捧著一杯不知放了什麼補品的玻璃水杯不吭聲,這時也揚起下垂極其嚴重的眼皮:「哦,徐氏藥業是龍頭企業啊,聽說在研發延長人類壽命和優質生育方面很是先進,令尊真是了不起啊。」
小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看到來鳳的臉紅得厲害,薛阿姨還在不停拜託她去索求父母有沒有那方面的藥。廚房的瓦罐發出了水溢聲,常年照不到陽光的屋子,被濃厚的中藥味和薛阿姨那諂媚而慾望的眼神渲染得更加古老陰森……
小白有點想快速逃離這裡。
臨走的時候薛阿姨看了來鳳一眼:「你呀,交這樣的朋友才是對的。以後記得多帶小白來玩呀。」轉過頭來,又囑咐小白藥的事情。
小白忍不住說:「你們有來鳳不是挺好嗎?來鳳人漂亮學習好。我媽也只有我一個女兒,她都說有我一個就夠了。」
她一番話說得薛阿姨很尷尬,對方紅著臉說:「你們不懂,我們老家都講究孩子越多越好的。」
月亮在密密的電線裡透出光來,將來鳳跟小白的身影拉得頎長,四下很安靜,只有倆人的腳步聲踢踢踏踏的在石灰路上響著。
「我媽媽拜託你的事情……」
「我才不理會她!」小白拉住來鳳的手:「誰叫他們對你不好。」
來鳳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嘆了出來:「或許等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心情好了,就會對我好點。也或許」來鳳的聲音有些哽咽:「就會徹底將我拋棄。」
「所以呀!」小白的聲音有些激動:「我希望他們一輩子都不能再生,這種人也不配有孩子。」
傍晚的風吹來了暖暖的微醺,空氣中夾著梧桐甜膩的香氣,提示著兩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春天來了。
來鳳揚起好看的下巴說:「小白,有空帶我去你家看看吧,我想看看幸福的家庭是什麼樣子的。」
小白點點頭。
畢竟年少,悲傷的話題都不願意多談,倆人很快又聊到李子豪身上,對於怎麼將李子豪追到手,來鳳說你擅長什麼就用什麼打動他好了。
正是受了這句話的點撥,小白接二連三送了些珍貴的禮物給李子豪。她私底下剖析了一下自己,論漂亮她排不上班花,論學習成績勉強算個優秀,但不足以突出,論特長嘛,除了會玩其他好像都不咋滴,想來想去,她終於找到一個與其他同學相比最大的差異點,那就是家裡有錢!
在禮物的連番轟炸下,李子豪對小白的態度有了鬆動,小白高興之餘邀請來鳳去她家共享這個美好的訊息。
不同於來鳳那簡陋的家庭,小白的家不管是地段還是建築環境,豪華程度無一不昭示著主人非一般的身份地位。也正是這個原因,小白很少請同學來家中玩。因為她不想單純的友誼中夾雜了別的東西,而來鳳,她相信她不是勢利的人。
樊素華見女兒帶同學來很是熱情,叫家中阿姨擺上了各色零食,並親自坐在沙發上陪著兩人聊了一會兒。
來鳳看到小白的母親,心中不免感嘆:這世上既有她母親那樣老獸一般粗重的女人,也有樊素華這樣精緻到每一根汗毛的女子,她想起了薛氏那句感嘆:真是同人不同命。
樊素華的心同模樣一樣年輕,聊起話來竟完全沒有長輩的態度,全是一些少女趣兒的話,她問來鳳:「聽說你們這代都開放得很。一到節假日,這些個賓館呀什麼的能見到很多拿大人身份證去開房的高中生咧,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