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陀一皺眉,眼中神光一閃,疾聲呼道:「《大唐西域記》!」
我點了點頭,笑著說道:「祖上只給了我們這些後輩來到蓑衣墓的星圖,卻並沒有給我們開啟陣法機關的方法,因為這開啟陣法機關的秘訣就藏在這五本《大唐西域記》中,祖師說過,若是連五首打油詩的謎題都解不開的話,說明白猿張家的後人已經沒用到了極點,無能之人坐擁敵國之富,只會招災惹禍,這蓑衣墓不進也罷!」
聽聞我此言,分別持有五分之一的《大唐西域記》的頭陀、葉貂裘、荒木隆一和道葛拉斯齊整整的湊到了石盤邊上,聚精會神的研究著石門的開啟方式,這其中,頭陀不但有自己的那首詩,更有卞驚堂的那首,所以他一人有兩首詩文,研究的最是火熱。
我打了個哈欠,做到一旁,倚著石門假寐,不多時,石盤邊上傳來了爭吵的聲音,研究了小半個時辰的四個人爆發了分歧,吵得是不可開交,頭陀急的面紅耳赤,回身看向了我,沉聲說道:
「還請張大掌燈出手!」
我緩緩張開惺忪的睡眼,看著頭陀,徐徐說道:「你怎麼敢相信,我告訴你的開啟方式,就一定是正確的呢?」
頭陀眯了眯眼,徐徐說道:「令公子就在我們手上,您不敢亂來!」
我咧嘴一笑,站起身撲了撲土,走到石盤面前,環視眾人,冷聲說道:
「如今,大家都站在了黃金的門前,還請合舟共濟,五部《大唐西域記》若不合一,誰也無法獨自推斷出前行的路,所以請各位將自己的那首詩文都拿出來吧!」
四人對視了一眼,各自取出了隨身的日記本,將自己的詩文寫在紙上,撕下來遞給了我。
我蹲下身來,將五首詩文平鋪在地上,按照《大唐西域記》下部書的前後順序,一字排開,從左到右,一個個看去。
第一首詩出自卞驚堂的那本《大唐西域記》,詩曰:故國出塞三千里,將軍生入玉門關。黃泉沙窟十萬座,瀚海輪臺玉闌干。
第二首詩出自頭陀的那本《大唐西域記》,詩曰:徐侯腰下寒玉樽,酩酊一醉入荒村。幽谷雷鳴非無路,捨身一躍見乾坤。
第三首詩出自荒木隆一的那本《大唐西域記》,詩曰:百眼泉上千尋塔,綠玉蟲行碧海燈。身化石橋不得過,雲深無跡捉老僧。
第四首詩出自道葛拉斯的那本《大唐西域記》,詩曰:鳴沙映月金殿開,魍魎魑魅互徘徊。殺人越貨開棺客,應是佛陀辨法來。
第五首詩,出自葉貂裘的那本《大唐西域記》,詩曰:百步橫渡流沙界,三千弱水無底深。半步驚魂陰陽路,天人一線誡貪嗔。
我端詳了一陣,站起身來,指著石盤上的石刻雕畫,沉聲說道:「這石刻描繪著的是一幅唐人兵馬與一群頭戴鬼面的西域軍隊戰鬥的場景,圖中對玉門、輪臺、瀚海等關鍵詞都有體現,按照詩文的順序,這第一關,應該是用第一首詩來解,你們看這橫縱的線,將整張圖切成了一百塊,這個謎題的關竅就在於一百選四。所以我們以橫縱為座標,來定位每一個小塊,這第一句:故國出塞三千里,化用的乃是張騫出使西域的典故,眾所周知,張騫前往西域是建元三年出使,元朔三年回返,所以這第一塊石板,應當是橫三縱三;第二句:將軍生入玉門關,化用的是漢代威震西域的班超在年邁時上書朝廷請求能夠回國的典故,這件事發生在永元十二年,所以這第二塊石板應當是橫十縱二;第三句:黃泉沙窟十萬座,說的是佛國的典故,佛國在歷史上,出現過兩次,一次現世是發生在漢武帝太初元年,為了奪取馬匹,漢武帝派遣大將軍李廣利征討佛國人的祖先大宛國,元者,一也,佛國第二次出現在歷史上,是在貞觀二年,王神策大破佛國,所以這第三塊石板,應當是橫一縱二;最後一句:瀚海輪臺玉闌干,瀚海者,出自《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霍去病)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登臨瀚海。此事發生在元狩四年,輪臺者,古城也,又名侖頭城,太初三年,李廣利第二次討伐大宛國,遠征討伐途中,路過侖頭國都侖頭城,侖頭城閉關不提供糧草,李廣利大怒,率部攻破,將侖頭城焚燬,所以這最後一塊石板應該是橫四、縱三。」
我一邊指點著石盤,身旁的魯絳一邊按照我的指示,取下了響應的石板,按在了石門的孔洞之上,就在最後一塊石板落入孔槽的一瞬間,石門背後陡然傳來了一陣機簧響動,一陣令人牙酸的絞盤轉動聲響起,伴隨著撲簌簌的塵土落下,那扇石門猛地向下一沉,沒入了地下,一個漆黑的大洞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果然是「目」字型的機關,那荒木隆一當真是好眼力!
我由衷的暗讚了一句,牽起魯絳的手,一馬當先的走進了石門,其餘眾人嘀咕了一陣,各自擎著照明的器具尾隨而上。
石門之後,是一條深不見底的裂谷,寬逾百丈,飛鳥難度,此時狂風呼嘯,有若雷鳴,刺骨的寒風從腳底湧上,激得眾人衣發飛揚,在裂谷邊,有一石刻雕像,線條古拙蒼勁,雕刻出一個酒酣胸膽尚開張的麻衣大漢,虎背熊腰,劍眉長鬚,橫臥在地,腰間拴著一個酒葫蘆和一個白玉酒樽,一頭長髮不盤不束,迎風亂飛,那石刻的大漢,一雙醉眼半睜半閉,神光內斂,腦袋後枕著一隻碩大的石刻大鐵錐,那石頭雕成的大鐵錐上依稀刻著兩個篆字——推山。
我見了那雕像,神情一肅,倒身便拜,口中送到:
「悲俠祖師在上,不肖後人張寒拜見!」
魯絳見我神情肅穆,也連忙跟了上來,跪在我身後,朝著那塑像不住的叩頭。
站在我身後的頭陀也整了整衣衫,朝著那塑像點了點頭,以示尊敬,唯有那葉貂裘一臉不屑,白眼瞟著頭陀,滿是不在乎的說道:
「我說頭陀,你一個天師會的門主,朝個死人拜個什麼勁兒?」
頭陀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
「葉門主,莫怪我頭陀多嘴,你們這些年輕一輩,沒經過風浪,不知道敬畏,只曉得天大地大我最大,早晚要吃虧!」
葉貂裘一聲冷哼,徐徐說道:「你們這些老人不放權,我們什麼時候能出頭?我們這些年輕人不出頭,天師會哪來的天大地大?」
「不是我們這些老傢伙不放權,實在是你們太胡鬧……」頭陀氣的老臉一紅,正要發作,葉貂裘一抬手,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朵,轉到一邊,不去聽他嘮叨。頭陀一嘆氣的功夫,我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塑像之前,解下了那雕像腰間拴著的一件白玉雕琢的酒樽和一隻青銅鑄就的酒葫蘆。
「張大掌燈?你這是……」頭陀張口問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拔開了酒葫蘆的塞子,搖了搖裡面的液體,笑著說道:
「我白猿先祖徐悲俠,於貞觀二年入長安打擂十五天奪得了天下武功第一的名頭,被唐太宗金口玉言封為捨身侯!詩中有云:徐侯腰下白玉樽,酩酊一醉入荒村!不正是告訴我們,要喝上一口祖師留下的酒麼?」
我一邊說著一邊把酒葫蘆裡的酒倒在了白玉樽內,我呷了一後,遞給了魯絳,讓她也喝了一口。
都說酒是越沉越香,這在葫蘆裡封了千年的酒,早已經蒸乾了水分,變成一種琥珀色的香膏,入口即化,滋味濃醇甘美,一口酒,就激得我眼花耳熱。
我將葫蘆和酒杯扔給了頭陀,拉著魯絳,站到了裂谷邊上,大風湧來,吹的我二人搖搖欲墜。
頭陀嚇了一跳,大聲喊道:「你要做什麼?」
我長出了一口氣,回頭看著魯絳,輕聲問道:「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