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貝勒哈哈一笑,喘勻了氣,指著那老頭兒,對陸龜年說道:
「還沒介紹,此人名叫安德海,是前清宮中內務府的武英殿修書處總管太監,司職掌管監書圖集、古今文本,掌管府庫二十年,宮內的藏書筆記,不知翻了多少個來回兒,裡面的金石秘本被他拓印了無數,私自揣摩仿造,造出了不少以假亂真的文物古玩兒,後來,宣統皇帝退了位,宮裡不少的太監宮女都被趕出了皇宮,這位昔日的安總管,才飛入了這尋常百姓家!」
敏貝勒的話剛說完,安德海便抿嘴一笑,徐徐說道:
「什麼飛入尋常百姓家,都是爺抬舉了,我們這些個奴才剛被攆出宮的時候,身上只有一身衣服,被褥都沒有一套,在宮裡攢下的銀錢,也沒能帶出來,身無分文的在街頭流浪,宮女裡還年輕的不少被人拐去做了娼妓,剩下些老老小小,餓死的餓死,凍死的凍死,我們被逼無奈,只能去找昔日里的那些主子官人,可那些個主子官人沒一個人肯管我們死活,一個個的只顧著收拾財物外逃出京,哪個願意顧念我們這些累贅,若不是貝勒爺心善,將我等收容在這狗尾巴衚衕,老奴我,哪能活到今天!」
敏貝勒撓了撓耳後,笑聲罵道:「你家貝勒我可沒你說的那麼心善,不過是當慣了爺,幹不出那等卸磨殺驢的孫子事兒罷了!對了,我此次前來,乃是有事要問你!宮裡的圖書雜記,文獻典籍,你掌管了二十年,翻閱了無數,思來想去,此事你興許能知道些線索?」
「爺,您說!」安德海顫顫巍巍的站起了身子。
敏貝勒咳了咳嗓子,一字一頓的說道:「千屍火龍陣,你曉得不?」
安德海沉思了一陣,張口答道:
「可是善撲營的千屍火龍陣?」
「沒錯!哈哈哈,怎麼樣陸兄弟,我就說這老東西知道吧?」敏貝勒一拍大腿,笑得兩眼直放光。
安德海在地上走了兩圈,回身說道:
「這千屍火龍陣,相傳乃是雍正年間的善撲營統帶遊肇烽所創,但由於佈陣條件極其苛刻,近一百多年,很少有後人用之。」
「到底是怎麼個苛刻法?」陸龜年問道。
「這千屍火龍陣的重點不在於千屍二字之上,因為這陣法雖說是千屍,但終究是個詐稱,真正的屍體數量只有一百單八具,這陣法的核心,乃是一種西域傳說中的珍奇異獸,名曰:沙羅曼蛇。在西域傳說中,這種四腳紅斑的小蛇,體溫非常低,在冬天到來的時候會鑽入中空的樹幹或巖洞中冬眠,冬眠時全身盤捲起來,保持蟄伏的狀態,當生活在西域的原住民將這些枯木砍回去燒火我的時候,蟄伏在枯木中的四腳蛇就會甦醒,在火焰的激怒下,沙羅曼蛇會從身體的毛孔裡分泌出一種粘液,這種粘液能夠隔火隔熱,故而,沙羅曼蛇有了浴火重生的神蹟,被西域人信奉為火龍。這種沙羅曼蛇的這種四腳蛇來去如風,身藏劇毒,以齧人,無御之者,最喜啃噬人之腦髓。善撲營的先人,從西域帶回了這種沙羅曼蛇,悉心培養,以死囚的屍身為餌料,研究出了一套嚴密的陣法,其陣圖按照天罡北斗,戍衛紫微的佈局擺陣,於星斗陣眼之上,安置一百零八具尚未腐爛的屍身,屍身上撒有藥餌,沙曼羅蛇食之則會陷入沉睡,蜷縮於屍體腦中,待到沙曼羅蛇沉睡之後,以黃泥堵住屍身七竅,砍下頭顱,頭顱之間,用沙曼羅蛇的繭抽出的絲相連,縱橫交錯的織成一片立體的網,將需要守護的人或物置於陣眼之上,若有人來盜物,或是行刺,只要稍微觸碰到這些絲線,沉睡的沙曼羅蛇就會甦醒,從屍體的腦中鑽出,順著這些相連的絲線,千百隻沙曼羅蛇將會全覆蓋、無死角的蜂擁而上,瘋狂的攻擊著闖入陣中的侵犯者,只要來敵被沙曼羅蛇輕輕的咬上一小口,就會瞬間死亡!乾隆年間,朝廷和反清復明的紅花會勢同水火,江湖上常有高手入宮刺駕,那時候的善撲營統帶,曾經在乾隆遊獵的行營外佈下了過一次千屍火龍陣,一個晚上,就弄死了六十多位武功高強的江湖好手!」
敏貝勒聞言,急的直拍桌子,大聲喊道:
「別叨叨這些沒有用的了,快說說怎麼個破法!在宮裡看了一輩子亂碼七糟的宮廷典籍,不能都學到狗身上去啊!」
安德海站起身,走到敏貝勒旁邊,沉聲說道:
「爺!您別急啊!聽我一句句的說啊,這千屍火龍陣雖然奇詭絕倫,但也並非破無可破,要想破陣,先要尋那碧眼金睛獸——」
夜半,北京西郊,香山!
陸龜年和敏貝勒兩人,一個掄著洋鎬,一個舞著鐵鍬,冒著一頭的大汗,在一處林高草深的山坳裡,刨出了一個墳坑。
眼看著坑兒刨的差不多了,陸龜年鬆了鬆褲腰帶,把洋鎬一扔,往土堆上一坐,喘著粗氣說道:
「得了,貝勒爺,您看看風水,要是還滿意的話,我就給您埋這兒吧!」
敏貝勒把臉一拉,扯著嗓子罵道:「埋誰啊?埋啊!說那像話麼?詐死,懂不懂!」
說完這話,敏貝勒拎起了地上的草蓆,晃了晃手裡的錫制小酒壺,聽了聽了裡面的水響兒,一屁股坐在了土坑裡,仰頭一倒,躺平了身子,把懷裡的破草蓆往身上一蒙,從腦瓜尖一直蓋到腳後跟。
「哎……我說陸兄弟,你別埋深了啊,到時候不但沒抓著碧眼金睛獸還把我給悶死了!」
陸龜年拎起地上的鐵鍬,一邊填土,一邊笑道:
「放心吧,腦袋頂上給你留著通氣兒的地兒呢!」
一炷香後,陸龜年把鐵鍬和洋鎬藏到了草裡,一個縱越,竄上了距離土坑最近的一顆大樹上,摒棄凝神,觀察著周圍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