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鄭矮子匆匆的門外進來,朝著敏貝勒打了個千兒,沉聲說道:
「回爺的話,事情都打探清楚了。」
敏貝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直起腰來,搓著臉說道:
「說說吧!」
鄭矮子從袖子裡抽出了一張紙,遞給了敏貝勒,徐徐說道:
「爺!這是六國飯店的安保佈防圖。」
敏貝勒拉過陸龜年,兩個人對著紙上畫著的圖樣研究了一番,隨即指著二樓左角那間套房,不解的問道:
「這間屋子怎麼塗成個黑疙瘩了?」
鄭矮子躬身答道:
「回爺的話,二樓左角那個套房的情況,我聯絡了很多人,都打探不出,只知道那是遊泰來為天師會的一個叫做香夫子的女人佈下的一個陣法,喚做——千屍火龍陣。至於陣法是個什麼路數,小的無能,實在是探聽不出!」
敏貝勒一抬屁股,坐在了桌子上,盤著腿,嘬著牙花子嘆道:
「遊泰來布的陣……遊家……遊家的陣,應當是出自善撲營的本事,善撲營是宮裡的秘密組織,看來還得找那老東西打聽打聽!」
說完這話,敏貝勒從桌子上一躍而下,拉著陸龜年就往外跑。
「爺,你哪去啊?」鄭矮子在後面喊道。
敏貝勒也不答話,舉著胳膊胡亂揮了揮,人已經跑到了街上。
「黃包車!」敏貝勒一擺手,拉著陸龜年,各上了一輛黃包車。
「狗尾巴衚衕!」敏貝勒一聲吆喝,拉車的車伕甩開了兩條腿,穿街過巷,沒多久,就來到了天壇西北角的一條小巷邊上。
敏貝勒給了賞錢,拉著陸龜年在低矮的雨簷子底下,貓著腰一頓亂拐,兩腿一蹦,攀上了一座低矮的牆頭,向院子裡望了一望,蹦下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笑著說道:
「煙囪還冒著煙呢,老東西還沒死,真他孃的能活!」
說完這話,敏貝勒走到了小院兒正門,抬腿一腳,踹開了老朽斑駁的木門,拉著陸龜年,穿過天井,走進了一間昏暗潮溼的小屋,那屋子裡沒有燈火,床頭櫃尾的擺滿了無數的瓶瓶罐罐、書畫古玩,一個白面無鬚,傴僂著肩背的老頭兒,眯著一雙眼睛蹲坐在地上,一手託著一個瓷碗,一手捻著一隻硃筆,正全神貫注的勾描著碗沿兒上的錦鯉圖樣!
敏貝勒大踏步的走了過去,一把奪過了老頭兒手裡的碗,拎起床頭的一個水壺,倒了碗水,仰頭喝乾。
那老頭扭過頭來,眯著一雙藏著皺紋深處的眼睛,直起腰來,張了張沒牙的嘴,笑著說道:
「喲——貝勒爺!奴才給你請安啦!」
言罷,就要起身行禮,敏貝勒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又倒了一碗水,遞給了陸龜年。
「貝勒爺,您注意著點兒啊,那可是成化年間的青瓷!」
敏貝勒啐了口唾沫,指著滿屋子的瓶瓶罐罐,笑著罵道:
「去你姥姥的,安德海,你這兒地,有真的麼?」
那老頭兒笑了笑,晃著腦袋說道: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真假,成華年間的青瓷,誰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還不是說真就真,說假就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