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猿三眼張酹漁(下)

「既然要殺我,為什麼不……不動手啊?」

董痴聞言,一臉懊惱的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皺著眉頭說道:

「這不是喝多了麼?醉酒誤事啊!我查到你的身份後,知道你在南京城,就直接趕過來殺你了,可是萬萬沒想到,我就是在城南的醉花坊多喝了幾杯,一下子就睡過頭了,整整過了兩天才醒酒,我出來一打聽,才知道,你殺良冒功的事兒東窗事發了,沒用我動手,皇帝就把你下了死牢,要開刀問斬,哎喲,兄弟你是不知道,當時可給我急壞了,說了要摘你腦袋帶回去交到小娘子手裡,好給村裡的老少祭拜,這……你要是讓皇帝殺了,我可咋拿你腦袋回去啊!白猿客棧的招牌一千多年了,從來沒辦差過事兒,我不能讓這招牌折我身上啊!於是,兄弟我急中生智,堵著左丞相的李善長的轎子,就是一頓亂打,哈哈哈,別看兄弟我讀書少,但是,《大明律》有載:衝撞一品大員儀仗者死,我還是知道的,哈哈哈,就這樣,我也如願以償的來到死牢了,哈哈哈,你說巧不巧,這一共甲乙丙丁四間房,我還跟你分到一個屋兒了!」

申屠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董痴,氣的哭笑不得,整張臉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活似個爛橘子。

董痴咳了咳嗓子,一臉認真的接著說道:

「其實啊,我本來是想在這兒把你殺了的,但是我聽說,明天監斬的監斬官是號稱朱元璋賬下第一高手的永昌侯藍玉,所以我想和他試試手,看他能不能攔得住我,哈哈哈,我都想好了,明天,咱們這屋,這哥仨兒一起上法場,按著規矩,你是官兒,先砍你,我是民,後砍我,我到時候就跪在你旁邊,等那劊子手掄起刀,就這麼咔——」

董痴的聲音學的極像,嚇得申屠靖一縮脖子,董痴五指併攏在他後頸上一抹,笑著說道:

「你這腦袋應聲倒地,我兩臂一撐,掙開繩索,撈起你的人頭,往懷裡這麼一踹,藍玉帶人來圍,不出三個回合,就被我打落馬下,隨即飄然遠遁,哈哈哈,怎麼樣,瀟灑不瀟灑,氣派不氣派?」

話音未落,只聽幽暗漆黑的走廊裡傳來了一聲冷冷的嗤笑:

「氣派個屁!」

董痴一扭頭,只見黑暗中,一個長衫書生帶著一個拄著柺杖,揹著紅木藥箱的白髮老婆婆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董痴見了那書生,瞬間耷下了眉毛,恭恭敬敬的起身作揖道:「掌櫃的!」

原來這長衫書生就是白猿客棧的當代掌燈——三眼張酹漁。

張酹漁沒有說話,身邊那個老婆婆舉起了手裡的柺杖,狠狠的戳了戳董痴的額頭,一臉嗔怪的說道:

「喝……喝……怎麼沒喝死你個不長心的,當時可是你拍著胸口保證的,說肯定不喝酒,一個人就把事兒辦了!哼,掌櫃的一聽說申屠靖被皇帝下了大獄,後腳就有人在南京衝撞李善長的丞相儀仗,當時就知道大事不好……虧得我們馬不停蹄的趕過來,否則不知道你還要捅多大的簍子!」

「哎呀……魏婆婆……」

董痴還要說話,卻被魏婆婆一柺杖頂在腮幫子上,原來這持柺杖的魏婆婆,就是白猿客棧這一代的佛煙。董痴輕輕的撥開了魏婆婆的柺杖,笑著說道:「婆婆,掌櫃的,你們放心,這回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張酹漁眉頭一皺,冷聲罵道:「你掌握個屁!你知道這些黑衣人為什麼冒著劫天牢這種誅九族的風險,也要來往這裡闖麼?」

董痴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

張酹漁指著申屠靖的鼻子,徐徐說道:「這狗官是朱元璋的女婿,駙馬都尉歐陽倫的親信,歐陽倫的那些個勾當沒有他不知道的,天牢之內,與世隔絕,歐陽倫不敢確定他到底有沒有管好嘴巴,所以……派人來滅口是最好的選擇,畢竟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天牢這個地方,各方勢力都滲透不進來,要想殺申屠靖,只能硬闖!」

「不……不可能的,我沒有出賣駙馬爺,他不能來殺我……他是來救我的!」

張酹漁蹲下身去,在一個黑衣身上摸索了一陣,翻出了一個小瓷瓶,丟給了魏婆婆,魏婆婆拔開了蓋子嗅了嗅,輕聲說道:「馬錢子製成的牽機毒,服用後,會迅速開始肌肉萎縮、窒息無力,身體抽搐,脖子發硬,肩膀及腿開始痙攣,直到中毒者蜷縮成弓形死去。」

董痴聞言,下意識的底呼道:「滅口而已,用不著這麼狠吧!」

張酹漁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朱元璋要搞歐陽倫,不會之抓一個申屠靖,申屠靖死的越慘,對其他人的震懾作用越大,其他黨羽越害怕,就越不敢亂說話,歐陽倫就能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時間!不過,朱元璋也不是傻子,在天牢這早就布好了套兒,等著歐陽倫的人往裡跳,我們進來的時候,五城兵馬司已經圍上來一撥人了,只不過,他們現在衝不破魏婆婆在外面佈置的瘴氣,攻不進來罷了!」

「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董痴問道。

「等不到明天了,殺了申屠靖,咱們現在就走!」張酹漁輕聲答道。

董痴聞言,點了點頭,從地上撈起一把腰刀,走到申屠靖身前……

「饒命……饒……」申屠靖跪在地上,哀聲告饒。

「唰——」一道寒光閃過,申屠靖的項上人頭帶著一蓬血箭沖天而起,董痴揚手一撈,將申屠靖的人頭抓在手中,系在了腰下。

「走——」張酹漁,一揮手,三人抬腿出了牢門。

突然,一隻手猛地抓住了張酹漁的衣角,張酹漁低頭一看,原本縮在草垛裡的沈萬三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此刻正伸著一雙手,牢牢的揪住了張酹漁的衣角。